第733章 水營旱寨
張铉看了一遍兩國國書,依然是和第三次高句麗戰役一樣,懇請大隋不要滅了高句麗,它們願擔保高句麗徹底臣服,如果隋朝和高句麗達成停戰協議, 它們也願督促高句麗履行協議。
張铉不由冷笑一聲,将國書遞給房玄齡,“軍師看看吧!”
房玄齡接過看了一遍,眉頭也微微皺起,問道:“殿下相信他們的擔保嗎?”
“他們拿什麽擔保?”
張铉冷笑道:“前面是擔保臣服,後面卻變成了督促履約,在涉及到關鍵利益之時, 它們就不願擔保了,這就是百濟和新羅的誠意!”
崔君肅在一旁道:“蘇裴兩位相國也認爲它們缺乏誠意, 蘇相國推測,或許是因爲高句麗還沒有到山窮水盡之時,所以兩國還留有餘地。”
張铉負手走到船窗前,大船早已進入鴨祿水,前面可以看見支流薩水的河口,越過一片樹林,已隐隐可以看見敵軍營寨的影子,半晌,張铉冷冷道:“主動權在我們手中,不用去理睬百濟和新羅,關鍵是要徹底殲滅高句麗的軍隊,将高句麗軍隊全殲,他們就隻能任我們宰割了。”
薩水又叫冷江, 是鴨祿水下遊的一條重要支流,大業八年,高句麗在奪取隋軍設在遼水上的一座小船場後, 便将這座船場轉移到了薩水河畔,專門建造五百石的運輸船來運送物資。
在大業十一年的第三次高句麗戰役中, 隋軍并沒有發現這個藏在鴨祿水支流内的造船場,使船場幸運地保留了下來。
而這一次,因爲要運送軍隊和糧食物資北上遼東,這座船場便完全公開了,一百多艘運輸船成了高句麗在鴨祿水上的運輸主力,但強大的隋軍水師在一次突襲中便俘虜和摧毀了九十餘艘運輸船。
爲了保住這座造船場和最後的十六艘運輸船,高句麗五萬大軍不惜将軍營修建在船場上,用厚實堅固闆牆将船場包圍起來,十六艘運輸船也安全地停泊在軍營内。
入夜,一艘隋軍哨船停泊在薩水河口,三名水鬼從哨船上悄然滑入水中,向薩水深處潛去,進入薩水一裏後,兩邊開始出現大量巡哨士兵,但這三名水鬼是隋軍水師中最精銳的士兵,潛水和隐秘能力極強,他們像魚一樣向高句麗大營遊去,不斷躲開一道道水網,這是高句麗士兵特地安置在河中防止隋軍水鬼的報警裝置,網眼很大,一般魚碰不到,但人觸碰到水網,岸上的鈴铛便立刻響起。
這三名水鬼并非是想進入軍營,他們隻是來詳細探查薩水的情報,距離薩水軍營越近,兩岸的巡邏士兵便更加嚴密。
這時,一名水鬼在岸邊一簇灌木下探出頭,水下便是一道鐵栅欄,他遊不過去了,他仔細觀察着百步外的軍營大門。
高句麗的軍營是跨河而建,所以它的北大門有兩座,一座是陸地大門,目前被重兵把守,一座是水門,用數百根碗口粗的木頭造成,兩扇大門中間鎖了三道鐵鏈,水門關閉得嚴嚴實實,已經很久沒有開啓了。
觀察了約一個時辰,三名水鬼悄然潛回了河口,翻上了哨船,哨船迅速調頭,向北岸大營駛去。
隋軍水師的大寨位于鴨祿水的烏骨河口,距離薩水河口約二十裏,這一帶江面很寬,隋軍沿着江面用木栅圍了一座數千畝的水寨,裏面停泊着三百餘艘大船,而岸上的軍營也已經安紮完成,同樣占地也有數千畝,八萬大軍駐紮這裏。
水寨的西北角岸上是隋軍水師的戰船修理場,負責維護和修繕損壞的船隻,兩千餘名随軍的船匠和鐵匠在忙碌地打造軍器、修理船隻,而在一個角落内,三百餘名鐵匠正在打造一個巨大的三角形鐵撞頭,足有兩丈高,一丈寬,重達數千斤。
這個鐵撞頭是李春設計,和一般撞頭相比,它的前端十分鋒利,不僅有強大的撞力,而且具有強大的切割能力,其破壞力要比普通撞頭強三倍以上。
這時,張铉在數十名親兵的護衛下快步走來,李春和造船管事連忙躬身行禮,張铉和衆人打了招呼,便來到這個黑黝黝的撞頭前看了片刻,見前端楔口很薄,長足有八尺,寬有五尺,頗像一把巨大的三尖兩刃刀,張铉笑着問李春道:“這麽薄,如果撞上去不會折斷嗎?”
李春笑道:“這具撞頭的關鍵就在于這個前端楔口,它是用夾鋼法反複鍛打,六十個鐵匠輪番上陣,足足打造了三天三夜,韌性不行,但堅硬無比,它其實就是一把巨型陌刀。”
張铉點點頭,他還有點擔憂一事,便問造船管事道:“斥候傳來的消息,恐怕三千石的戰船不能用,最多隻能用兩千五百石戰船,這個撞頭能裝上嗎?”
造船管事姓于,也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船匠,他連忙躬身道:“回禀殿下,我們試驗過,三千石的戰船正好,對于兩千五百石的戰船它稍微重了一點點,不過也能用,但兩千石就不行了。”
張铉稍稍松了口氣,他們原計劃是用三千石的戰船,但根據最新情報,他們最多隻能用兩千五百的窄體戰船,讓張铉着實擔心的一陣子。
“那什麽時候能安裝上船?”
于管事看了一眼李春,李春微微笑道:“今天晚上撞頭就可以完工。”
于管事連忙道:“如果撞頭今晚完工,那我們保證明天中午之前将它安裝上麒麟舟。”
張铉欣然道:“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就等你們了。”
”我們絕對不會耽誤軍情!”
次日中午,中軍大帳内數十名大将聚集一堂,包括從國内城剛剛趕來的李靖,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等待着和高句麗軍隊決戰時刻的到來。
張铉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緩緩對衆人道:“前段時間有部分高句麗軍隊撤走,但又返回來了,說明高句麗軍心不穩或者上層的決心不穩,我不希望看到高句麗大軍又撤回平壤,我們兵力數量遠遠超過他們,又有他們不具備的水戰能力,隻要我們不犯錯誤,那勝利必然屬于我們。”
大帳内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默默聽主帥的指示,張铉看了一眼衆人又道:“打赢這場戰鬥的關鍵就是集中優勢兵力消滅敵人,這是原則,但戰術上又要靈活多變,我們必須要想辦法讓敵軍分裂,大家也知道,高句麗軍隊中有兩個主将,高延壽和淵慶宮,他們分屬不同的派系,他們并不是鐵闆一塊,現在他們看似在一起,可一旦他們遇到重大軍情,他們就會分開。”
這時,李靖舉手問道:“請問大帥,這個重大軍情是指什麽?”
張铉點點頭,“這個問題問得好,這個重大軍情就是糧食,淵慶宮之所以和高延壽駐兵在一起,就是因爲他們的軍糧是掌握在高延壽手中,使淵慶宮不得不依附他,一旦他們糧食不保,兩支軍隊必然就會分裂,這就是我們眼下需要做的事情。”
張铉給房玄齡使了個眼色,房玄齡會意,走上前對衆人笑道:“高句麗軍隊顯然很在意他們的船場和十幾艘船隻,爲此不惜跨河紮營,雖然這是水寨的常用駐營方式,但遺憾的是他們沒有多少船隻護衛水路,用水寨的方式駐紮旱營,這裏面就有漏洞,大家想一想宇文化及在淮河是怎麽紮營,就明白漏洞在哪裏了。”
帳内大部分将領都參加了對宇文化及的攔截,他們沉思片刻,漸漸明白了房玄齡的意思,臉上都露出激動之色。
這時,張铉提高聲音道:“料敵在先,部署在先,這才是勝敵之道,諸将可聽我的軍令!”
衆人肅然站立,一個個挺直了腰,張铉走回自己座位,取出一支令箭道:“蘇烈将軍聽令!”
蘇定方聽主帥第一個便叫到自己,心中一陣激動,走出隊列躬身道:“末将在!”
“你可率一萬軍隊埋伏在薩水以東的官道旁,若敵軍南撤,先不理會,待敵軍走盡後斷其北上之路。”
“遵令!”蘇定方取了令箭退下了。
張铉又取出一支令箭,“雄闊海将軍聽令!”
雄闊海雄偉的身體大步走出,躬身道:“末将在!”
“你可率三千陌刀軍搶在前方,一樣部署在東岸,務必給我截斷敵軍南歸之路!”
“李靖将軍,你率一萬軍配合陌刀軍清剿敗兵,可以接受敵軍投降。”張铉将兩支令箭交給了雄闊海和李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