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緊急撤退
雲定興此時倒反而冷靜下來,他畢竟在官場浸淫了幾十年,人生經曆過無數次巅峰和低谷,在關鍵時候的判斷能力和經驗要比岑文本這個年輕人強得多,豐富得多。
他已經意識到, 張铉信中的内容恐怕才是關鍵,雲定興打開信,細細地閱讀這封關系到他身家性命的信件,他足足讀了三遍,才完全明白了張铉的意圖,雖然張铉在信中并沒有給他任何承諾,但老于世故的雲定興明白,有時候沒有承諾反而比有承諾更爲可靠,有了承諾就是一種恩賜的心态,沒有承諾則是欠了一份人情。
雲定興小心翼翼地将信收藏起來,對岑文本道:“我很願意全力幫助先生,先生盡管直說,需要我怎麽做?”
岑文本大喜,連忙道:“我們之前在洛陽已經潛入一千士兵,目前這一千士兵都在送糧的隊伍中,我們需要将它們安插進将軍的隊伍中。”
雲定興想了想道:“目前洛口倉這裏一共有五千軍隊,其中三千人是我的部屬,但如果我把一千隋軍士兵混入其中,很可能會被軍中人舉報,大家都是熟人,這種事情很難隐瞞,唯一的辦法就是我響應太子的命令,讓三子雲師泰率三千軍隊去救援虎牢關, 然後讓魏将軍将他們全部俘虜, 隋軍的一千士兵便可作爲敗軍退回來, 我率這一千敗軍退回洛陽,先生覺得如何?”
岑文本心中暗暗點頭,姜不愧是老的辣,這個辦法果然滴水不漏,他當即答應,“我覺得可行,雲将軍,我們分頭安排!”
岑文本又和雲定興商量了一些細節安排,這才告辭而去。
岑文本剛走,雲定興便對親兵令道:“速令三将軍來見我!”
三将軍便是雲定興的三兒子雲師泰,目前在軍中爲鷹揚郎将,他掌握着雲定興的三千直屬軍。
雲定興在官場摸爬打滾多年,深知态度的重要性,在他和家族面臨命運轉折之時,必須要用最堅定的态度,調用最大的資源以及最大的犧牲,來向張铉表達他的忠誠,一絲一毫的猶豫和保留都會削弱他的态度,從而損壞他的未來利益。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雲定興才決定不惜一切代價使隋軍順利奪取洛陽。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時辰,漸漸到了中午,這時,随着數百名虎牢關的敗退逃到洛口倉,他們帶來了讓所有人震驚的消息,虎牢關已失守,隋軍即将殺到洛口倉。
洛口倉頓時大亂,由于運送糧食的隊伍延綿百裏,十萬民夫大部分都在運糧的路上,在洛口倉的民夫隻有不到三萬人。
雲定興當即下令所有民夫驅逐出倉城,關閉倉城大門,防止民夫趁亂哄搶倉城。
倉城本身有兩千駐軍,由鷹揚郎将劉洪統帥,劉洪是王世恽的人,駐守洛口倉已有兩年,他也得知虎牢關失守的消息,吓得心驚膽戰,急忙跑來找雲定興商議對策。
倉城的官衙大堂内,十幾名官員早已圍住了雲定興,七嘴八舌,個個驚慌失措,雲定興見劉洪急匆匆進來,便大聲對官員們道:“我兒子已經率軍去阻擊隋軍,隋軍應該沒有這麽快殺過來,大家聽說我,我們隻需做一件事,燒毀所有的賬冊,燒毀後立刻撤回洛陽,倉城關閉後就不要打開了,快去!”
衆人仿佛聽了聖旨一般,慌慌張張向堂外奔去,這時,劉洪快步上前道:“大将軍,我的軍隊該怎麽辦?”
劉洪心中既慚愧又害怕,慚愧是雲定興派兒子率軍去阻擊隋軍,自己的軍隊卻沒有出一絲一毫之力,害怕是萬一雲定興也讓自己的軍隊去阻擊隋軍怎麽辦?”
雲定興歎口氣道:“我派師泰去援助虎牢關是太子殿下的命令,我不知道虎牢關已失守,若知道我也絕不會将兒子置于險境,我估計洛口倉守不住了,劉将軍等會兒和我一起撤回洛陽吧!一切責任由我來承擔。”
劉洪心中頓時大爲感激,都說雲定興會爲人,果然很體貼下屬,他見左右無人,又低聲道:“在一口窖中藏有三十萬貫錢,是趙王殿下的錢,還幾萬匹絹綢,現實形勢危急,我想把它帶回洛陽,大将軍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
趙王便是王世恽,他将心腹劉洪安插進來鎮守洛口倉,就是了謀洛口倉的糧食,雲定興當然知道這三十萬貫錢就是王世恽私賣糧食的得利,他想了想道:“那就安排一隊民夫,讓他們把最後一批糧食卸下,改運這批錢,我給倉丞打個招呼,你去安排吧!”
“多謝大将軍!”劉洪心中感激,行一禮便匆匆去安排搬運銅錢了。
形勢越來越危急,大約半個時辰後,雲師泰率領千餘士兵逃了回來,對正在關閉倉門的劉洪高聲問道:“劉将軍,我父親在哪裏?”
“三将軍回來了,你父親馬上就出來。”
劉洪又擔心地問道:“三将軍,前方形勢如何?”
“必須馬上走,隋軍至少來了三萬大軍,我的前軍中了埋伏,已經全軍覆滅,我隻帶着剩下的弟兄逃回來,現在隋軍前鋒距離我們恐怕隻有二十裏了。”
劉洪大吃一驚,隻有二十裏了,這可怎麽辦?
這時,雲定興騎馬從小門奔了出來,他看見了兒子,大喜道:“吾兒總算平安回來了。”
雲師泰大喊道:“父親快走吧!隋軍前鋒離我們隻有二十裏了。”
雲定興點點頭,對劉洪道:“劉将軍,我們出發!”
這時,倉城外圍的幾座官衙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由于倉城有良好的防火措施,外圍建築點燃波及不到糧窖内的糧食,這也是做做表面文章,給王世充一個交代,以免王世充懷疑他資敵,老奸巨猾的雲定興非常善于保護自己,他說已經一把火将洛口倉燒掉,誰又知道是真是假,等知道真相時已經沒有意義了。
衆人迅速撤離了洛口倉城,浩浩蕩蕩向洛陽城撤去。
就在雲定興他們撤離的同一時刻,太子王玄應站在城頭上憂心忡忡地望着東方,遠處百裏外可以看見洛口倉的煙柱,從洛陽城居然能看見洛口倉的煙柱,說明倉城的濃煙至少有百丈高,意味着洛口倉在放火燒倉了,這也從一個間接證明了虎牢關的形勢極其不樂觀,很有可能虎牢關已經失守了,否則雲定興爲什麽要燒洛口倉城?
這時,身後有士兵禀報,“趙王殿下來了!”
王玄應一回頭,隻見大伯父王世恽匆匆趕來,因爲身體肥胖,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王玄應連忙上前行禮,“侄兒參見皇伯父!”
“哎!聽說洛口倉那邊出事了,我趕來看了一看。”
王玄應點點頭,一指遠處的煙柱道:“就是那道煙柱,估計至少有百丈高,否則洛陽不可能看見。”
王世恽也看見遠處細細的一條煙柱,大圓盤般的胖臉刷地變得慘白,他在洛口倉有很多利益,如果洛口倉被大火燒毀,他的利益該怎麽辦?
王玄應還以爲伯父是和自己一樣擔憂虎牢關的安穩,他憂心忡忡道:“侄兒最擔心虎牢關,雲定興既然燒倉撤退,虎牢關那邊可能兇多吉少了。”
王世恽這才反應過來,急道:“那皇侄有沒有向聖上彙報?”
“父皇一直将自己關在内宮,不肯見我。”王玄應沮喪地歎了口氣。
“不會吧!我聽說昨晚可是有人進宮去禀報聖上的。”
“是誰?”
“是誰皇侄就不要問了,不過我提醒賢侄一句,沒有得到聖上的批準,最好不要擅自調兵,那可是大忌啊!”
王玄應一下子愣住了,難道自己昨天令雲定興去救援虎牢關之事,被人告到父皇哪裏了?皇伯父分明說的就是這件事。
心念一轉,王玄應立刻明白是誰向父皇告自己黑狀了,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爲難看,朝局形勢已經如此危急,他還要和自己争這個太子之位,實在太不懂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