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夜站起身，盛了一碗湯撒在了地上。
“其實今天我本可以不說這些，甚至以後都可以不說。但我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你們知道真相以後，可能會怪我，怨我，恨我，那應該是一件大家都會很難過的事。”
木木抱着懷中的小姑娘，不知道該說什麽，至于小夜叉等人更不必多說。
妖妖也氣惱地手握妖刀在地上胡亂地比劃着，妲己則保持着沉默。
“喵~”
菲菲倒是沒有理會那些，直接跳到郎夜的肩膀上，呼噜呼噜地眯着眼，渾不在意的模樣，郎夜有些感動，但也更加堅定了要坦白的決心。
太陽西斜，不知不覺間，連鍋底下的火也滅了。
郎夜拾起一根殘破的枝幹，眼中充滿了無限的回憶。
“櫻咛說讓我幫她恢複記憶的時候，我曾經問過她，要是這法子有生命危險呢？她說那她也要。我想那對她來說肯定是很重要的事吧，哪怕爲之付出生命都肯爲之一試，所以我幫了她。後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忠義，還有桃子也都在場。”
“可是我很後悔，真的，我後悔去幫她想起了那些，更後悔帶她去找個那個人。如果不是我，可能櫻咛就不會被抓，也不會死。”
“櫻咛姐姐是被平京夜殺的。”木木低沉地說道。
郎夜搖了搖頭，“終究有我的責任。”
桃子抹了抹眼淚，通紅的雙眼中有那麽一絲歉疚。
“我想，櫻咛是會感謝你的，起碼見到忠義的那一刻，她笑得那麽開心。”
妖妖将妖刀收起，有些困惑地問，“這麽說，夜君，你是可以幫我們恢複記憶的？”
郎夜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理論上可以，但是非常危險。沒有必要我也不會再做。”
“爲什麽？因爲櫻咛的事？”
“有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那些對你們來說，未必就是好的。”
“爲什麽？”
郎夜沉默了許久，才指着丫丫懷中的小妖琴問向衆人。
“你們覺得現在的妖琴怎麽樣？”
白發如雪的小妖琴還未長成那等顔值逆天的存在，好似知道衆人在說起他，仰着小臉，瞪着紅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衆人。
“很。。可愛？”
“像另一個人。”
“完全看不出是鬼王的樣子。”
郎夜又指了指丫丫，接着說道，“這就是我從前想瞞着你們的原因。丫丫曾經是一隻遮天大鵬，第一眼看起來，也不比我們所見的天狗和青青弱多少。那時候她在京都郊外搶了幾大家族的孩子，賀茂保憲去攔截，場面一度血流成河，我後來才不得不出手，将她帶了回來。”
“嘎嘎？”
丫丫一臉茫然的表情，仿佛在問有這回事？
“嗯。”郎夜摸了摸她的羽毛，接着說，“不過都過去了。我也跟他們說了，現在你是好孩子，不會有人來找你的麻煩。”
丫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腦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爲什麽，當時的自己要去搶别人家的孩子呢？
“我今天說這些，就是想讓你們知道，你們大多來曆非凡，也有你們曾經的故事，隻不過或好或壞。我曾想隐瞞這些，但是現在，我發現我并沒有資格替你們做決定。如果你們想走，想去追尋以前的路，我也會支持。就算有一天你跟我們走上了對立的道路，我也尊重你們的選擇。”
“走？”木木連想都沒想，就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的命是大家救的，他在這裏長大，這裏有他的家人。何況現在火火命懸一線，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恢複過來，要是火火醒了，他卻不在，那怎麽可以？所以，他哪都不打算去。
至于以前的事？那跟現在的他有什麽關系呢？那些虛無缥缈甚至或好或壞的從前，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想一想都覺得煩死了。
看着懷中金光閃閃的小姑娘，木木笑了笑，這樣不挺好的嗎？
丫丫聽到自己的過去之後，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當郎夜說起去留這種話的時候，她才恢複了神色。她抱着懷裏的小妖琴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嘎嘎了兩聲，表示她也不會走。要是以後等妖琴長大了，自己告訴他，他以前是個大壞蛋，然後殺了很多人，還差點把眼前的家人全都屠幹淨？那也太殘忍了吧！
所以，就當不知道吧。
比起他們兩個的豁達，小夜叉可是很苦惱。本來歪腦筋就多的他，聽到這些，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什麽想法都有，真恨不得從來沒聽過這些話，要不此刻也不至于這麽爲難。
“我要離開。”
妖妖率先張口，語出驚人。就像她的刀一樣，沒有一點遲疑和猶豫。
“我。。我也有點想去找找以前的自己。”
在妖妖說完之後，小夜叉好似也有了底氣，小聲地說道。
火鍋已涼，鍋中隻剩下一些殘湯。
有些事注定要有個結果，有些人，也必須要散場了。
郎夜将衆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中，突然笑了，這樣，就很好啊。
“夫君，你去哪？”
妖妖和小夜叉還沒走，郎夜倒是轉身向庭院外走去了，妲己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連忙焦急地問道。
“父親？”
“喵？”
“嘎嘎！”
郎夜輕輕地擺了擺手，留給衆人一個潇灑的背影。
“别擔心，我就随便走走，你們在這等我就好。”
“我跟你一起。”妲己說道。
“不了，你在這照顧幾個小家夥，我去給咱們找個新的住址。你們先在晴明這裏好好休息，等我再回來，大家就有重要的任務去做了。”
“哦，對了。”郎夜仿佛突然想到什麽一般，回過頭對着妖妖和小夜叉溫聲說道，“我給咱們家起了個名字——星火寮。怎麽樣，很好聽吧？你們就算走了，也不要忘記這個名字啊，嗯，還有，我們。”
聚是一團火，散是漫天星，他想。
隻有轉過身才不會讓他們看到自己失望的表情，因爲實在是，太丢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