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城醫館。

誅魔真君戰敗的消息傳來，醫館的傷員一片嘩然。獨角獸騎兵幾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勢，将驅魔師和空明派聯盟軍隊殺的大敗而回。更離譜的是，區區的木質盔甲竟然抵擋住了刀槍棍棒的襲擊，簡直比凡人戰争中的“鐵浮屠”還要神乎其神。醫館内議論紛紛，無不是演說這場戰鬥的事情。對獨角獸騎兵駭然的有，對未來戰鬥抱持無望的有，再也沒有人能輕松地對待眼前的一切。

“木制盔甲？”蕭宇凡聽到傷員們的議論，湊到謝靈均身邊問道：“莫非那是制作巨魔傀儡用的扶桑木？”

謝靈均微微颔首：“可以十分肯定。”

蕭宇凡頓首捶胸：“太武老頭應該叫我們去啊，我們至少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謝靈均沉吟道：“就算告知将士們那是什麽東西，估計他們也無法破除，結果還是一樣。除非單憑我們兩個能斬殺掉他們一千騎兵。”

“這有點難度。”蕭宇凡咂了咂嘴歎息：“沒想到獨角妖尊還雪藏着這麽厲害的隊伍，假如明日他回歸戰場，我們豈不是更慘。”

“若是玉……”謝靈均話說到一半咽了下去，故作鎮定地蹲下來，爲面前的傷員做簡單護理。掌心溢出紫色的仙力湊近傷口，不多久傷員腹部幾寸長的裂口便慢慢愈合。

蕭宇凡也沒有留意他的半截話，因爲又一批傷員被送進來，他要忙着給龍紫蘇幫忙。龍紫蘇擦了擦額頭的汗，喘口氣說：“醫藥開始出現緊缺了，看來那時和老吳講說是對的，隻希望他能趕快把藥材送過來。”

蕭宇凡安慰說：“老吳不是說了嗎？帝都和仙蹤島之間有傳送陣，我覺着不出明日就能送過來。”

“但願吧。”龍紫蘇疲憊地說。

有位中年傷員聽到他們的對話，加入進來：“咦？龍姑娘，你派人去仙蹤島運藥材嗎？那麽危險的地方别被妖魔打劫了。”

“哈？仙蹤島欸，那裏怎麽會有妖魔？”龍紫蘇滿臉驚詫。

中年傷員歎息着說：“千真萬确，我有幾位好友前不久剛從仙蹤島逃出來。而且不光仙蹤島，現在天下遍布妖魔，簡直舉步難行啊。”

“就是就是。”其他傷員紛紛附和。

龍紫蘇不禁百般疑惑：“到底哪來的那麽多妖魔，我記得小時候，六界分明，人間完全看不到妖魔影子的。”

中年傷員接話道：“龍姑娘，這你就不清楚了吧。像我走過很多地方，才知道些消息的。大概在十六年前，蚩尤統率妖魔大軍，進攻神、仙兩界。雙方出動全部人馬，在天界展開殊死戰鬥。就在僵持不下之際，昆侖墟的一位少年英雄不服從指揮，在九天蒼穹之上與蚩尤展開死戰，一個絕招殺了蚩尤，同時也刺破了天穹。”

“那位少年殺掉蚩尤的事情我有聽說，但沒想到他會刺破天穹，天穹出現漏洞豈不會造成六界失衡？”龍紫蘇臉色遽變。

中年傷員哀聲歎道：“誰說不是，現在人界妖魔橫行，都是拜那位少年英雄所賜。”話語中有埋怨之意。

“殺掉蚩尤，結果也造成人界大亂，真不知道那小子是幹了好事還是壞事。”龍紫蘇以詢問的語氣轉向蕭宇凡，視野中卻浮現出他血色盡失的臉容。

蕭宇凡聽到自己的“豐功偉績”，先是得意了一番，後來聽到由于自己的無意之舉，才造成那麽多禍事，難免會驚慌失措。這時他感覺到身後有些異樣，連忙回過頭去，卻見謝靈均冷若冰霜地盯着他，淺色紫瞳交織着忿怒和痛苦的情緒。

謝靈均以前曾聽蕭宇凡多次吹噓與蚩尤大戰的事情，也知道他貶谪凡間與刺破天穹有關，但謝靈均從來沒有想過蕭宇凡刺破天穹會帶來那麽重大的災難。

遠古時代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蒼穹西北坍塌，結果造成洪水泛濫，妖魔野獸橫行于世。有此前例似乎昭然，但共工是六界的創世古神，是魔尊蚩尤最爲器重的護法，法力高深不可預測，豈是蕭宇凡區區的九天至仙所能匹敵的？

蕭宇凡縱然将天穹捅出大洞，但絕對無法與共工的破壞規模相比。回想幼年時期僅僅雨天甚多，沒聽過哪裏有洪水肆虐，更沒有見過妖魔的影子，根本沒有迹象表明蕭宇凡刺破天穹帶來重大災難……那麽便是因爲天穹刺破久未修複，結果導緻六界秩序大亂，各地能量場失衡吧，從而使得妖魔們能夠從容進犯人界，夕月那樣的妖女逍遙于世。

無論怎樣追蹤災難源頭，都與蕭宇凡的舉動脫不開關系。縱然他出于無心，但鑄下的災難無可更改，華胥城已經化爲廢墟，慘死的家人無法蘇醒，眼前的戰争還将奪取更多人的性命。

蕭宇凡讪讪地呢喃：“靈、靈均……”

謝靈均全身顫抖不已，手指攥了攥又松開，他蓦然轉身向着門外走去。蕭宇凡慌忙追過去，盡管會遭到謝靈均的厭惡，盡管自己的罪責無法推卸，但還是要抓住他的手腕：“靈均，你聽我說！”

“還有什麽好說的！”謝靈均回眸，忿恨的眼神有如箭矢，他擡手啪的甩開蕭宇凡：“隻願你别再靠近我，否則的話……”

蕭宇凡腦袋裏轟然作響，以往兩人也經常吵吵鬧鬧，不過轉頭就會忘掉，甚至連吵架的原因也記不起來，但這次恐怕不同了，很難有和好的希望。他怔怔地望着謝靈均離開，沒有再追。

“宇凡，你們是怎麽啦？”望着這一幕，龍紫蘇驚愕的詢問。

蕭宇凡搖搖頭，也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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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蕭宇凡絕無僅有的一次随同太武道長出行，太武道長告訴他要去華胥城和好友謝聖堯相聚。華胥城，聞名天下的富庶地方，城主鎮遠侯謝聖堯更是赫赫有名，即便仙源村這麽偏遠的地方都有人傳誦他的功業，以及那些名垂青史的戰績。蕭宇凡大感興趣，央求太武道長帶他随行，太武道長想了想點頭同意。

自從母親蕭徵音去世後，太武道長每次出門獵殺妖魔，幾乎都是将蕭宇凡孤零零地丢在家裏。帶着一個小孩出外獵殺妖魔多有不便，而且蕭宇凡很可能會受到妖魔傷害。但是去往華胥城這樣富庶繁華的地方則沒所謂，權當帶他去遊玩一番。

他們于空中飛行，當腳步落在通往華胥城的官道上，突然血腥的涼風撲鼻而來，太武道長和蕭宇凡都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們緊走幾步，遠遠望見華胥城的城門樓，藍底金邊的匾額高高懸挂，“華胥城”三個大字蒼勁入骨。陽光打在寬厚的高大城牆，烘托出雄渾壯麗的氣象。

然而與這副雄奇景象不相匹配的是，有百餘個屍體垂挂在箭垛口，挨着牆腳的地面也橫七豎八地躺滿屍體，單看他們的衣着打扮，應是守城的将士，四肢殘缺，兵刃都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

太武道長立即用袍袖遮掩住蕭宇凡，蕭宇凡扒開說：“不用太擔心我，還是快去看看城裏的情況怎樣。”

太武道長微微颔首，帶着蕭宇凡通過染血的城門洞，華胥城街道交錯宛如棋盤，兩邊的房屋栉比鱗次井然有序。然而富華景象被血污蒙染，不聞弦歌之聲，隻聞陰涼的腥風。死氣沉沉的城中沒有一個活着的人影，垂髫小童胸前開着血洞，年邁老人滑落到牆邊，蒼白鬓發染得血紅，青年男女臉上露出驚恐無措的神态。各種攤位傾倒，貨品灑落一地，就連禽鳥家畜也未能幸免于難，翻着白眼不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