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娃娃有些自滿地想着，眉眼中掩飾不住得意的心情。外界蒸騰的雲霧劃過三道姿影，其中以蕭宇凡的紅色衣衫最爲耀眼，手中的水龍珠倏然噴薄出浪花，變幻成一條巨龍，尾巴一甩騰身飛起，瞬息間追上鬼面黑衣人。

鬼面黑衣人似乎早有覺察，未等水龍有所動作，袍袖一揚，銳利的光芒散發而出，随後再見水龍，身體搖搖欲墜潰散崩解。

蕭宇凡驚歎一聲“挺厲害的嘛！”，詢問旁邊的方不語：“他的實力如何？”

“仙王。”方不語答道。

蕭宇凡喃喃自語着：“鬼面尊者有仙尊的實力，難道前面那位不是？不過邁入神級的神魔都慣于隐瞞自己的實力，所以我們繼續盯緊。”

方不語微微颔首，拔出煌天劍，随手舞動，倏然數道虹彩出現在天空，如同絢麗的煙花一般飛落，目标正是逃奔的鬼面黑衣人。方不語劍速實在太快，他隻看到幾道光點閃爍，冷銳的劍氣已經降臨頭頂。

呼呼呼。

沙石飛舞淹沒時空，迅速推開周邊的雲氣，承受住方不語的劍氣虹彩，黑衣人安然無恙地飄蕩在空中，墨黑的秀麗長發随風舞動。

“有兩把刷子。”蕭宇凡舔了舔嘴唇，情緒變得高漲，沉虹刀吸收了白金色仙力，刀面圖騰激起明麗的光輝，随着他暴喝一聲“乾罡風刃！”，無數刀刃凝聚而成，盤旋着飛刺鬼面黑衣人。

鬼面黑衣人嘴角扯動，露出些許鄙視的冷笑，黑色衣袍散發出金色祥和光芒，凝聚成無形透明的球形屏障，護衛住自己的身體。锵啷锵啷，亂刃撞擊的聲音響起，飛旋的刀刃崩解成細碎的光點。

但轉瞬間細碎光點洶湧盤旋，包裹着球形屏障，毫無征兆地凝聚成兩條巨龍，球形屏障俨然成爲他們爪牙間的玩物。喀嚓喀嚓，利爪攜帶着銳利的光芒猛地刺下，就像捏碎雞蛋一般輕易。巨口大張，噴吐出濃郁的風元素，宛如尖刀風刃，刹那間黑色衣袍被割裂成條縷，雪白的肌膚劃出幾道血痕。

有些小看了他們的實力，鬼面黑衣人悶哼一聲，秀眉緊蹙，有些意想不到那兩人竟然能配合使出這麽怪異的招式。當兩條巨龍盤繞之時，一股壓制靈魂的力量直接滲透肌膚，令他動彈不得，否則鬼面黑衣人不會這麽任人宰割。

濃郁的金色仙力從體内激發而出，無數閃光的星塵灑滿周邊的空間，遮蔽住所有人的視野。緊接着轟然碎裂的聲音響徹耳畔，纏繞自己的兩條龍已然解離，化作光點淹沒在星塵之中。鬼面黑衣人微微喘息，抖動衣袍，瞬身從星塵中消失。

然而剛露出面孔，腳下感覺一震，璀璨的光芒盈滿視野。轟隆隆雷聲響徹耳畔，猙獰的雷電纏繞于身。鬼面黑衣人匆忙間不慎踏中方不語設置的陷阱雷陣，慘白的鬼面都被劈掉半邊，喀嚓碎裂，青絲飛揚而起，兩道血痕流落，身體難堪地跪伏在陣法中。

蕭宇凡“啊”的一聲叫出，顯出難以置信的神采，被陣法捕捉到的那人竟是一位英姿明麗的女子，肌膚映雪，細長的眼睛風情自若，目光偏偏冷冽逼人，宛如周身的傲氣全都揉碎在眼睛中，令人不敢有半分折辱。

方不語也微露癡态，本就沉默寡言的他更是說不出一句話。蕭宇凡略收回神思，咳嗽了幾聲詢問道：“這位姑娘，您和鬼面尊者有何關系，爲何要跟蹤我們？”

身體纏繞着利閃，女子微微顫抖，即便衣衫褴褛也掩蓋不了原有的風采，她冷冷地瞪視着蕭宇凡沉靜說道：“沒有關系。兩位，似乎我在前面。”

蕭宇凡“呃”了聲，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好像我出現在哪裏，你們這些鬼面黑衣人就出現在哪裏，難道隻是巧合嗎？”

“當然不是，答案就在你自身。”

女子說完這句話，周身倏然亮起金色的火光，纏繞的閃電消融不見，随之消失的還有女子的倩影。蕭宇凡和方不語看着雷陣出現的漏洞，不禁面面相觑，兩人連對方什麽時候破除了陣法也沒注意。緊追幾步，意識向着四周發散探尋，但雲霧彌漫的高空沒有一點氣息。

“什麽都沒問出來，但我感覺她不隸屬于鬼面尊者。”蕭宇凡環抱着雙臂，以笃定的語氣倏然這麽說道。

方不語面露好奇：“爲何？”

蕭宇凡答道：“鬼面尊者派來的斥候，基本不會和你廢話，被抓後常常自殺而亡。”

方不語挑眉望向他：“其他勢力，監察你？”

蕭宇凡微微颔首：“可能吧，沒想到我挺受歡迎的，哈哈。”

方不語搖首笑了笑，跟随蕭宇凡的這一路，可能不太平呢……現在做的事情很不符合自己的性子，不過還挺有趣。

“不語，好像迷路了，這裏是哪裏？”蕭宇凡笑完後，擡腳想繼續飛行，誰知早已迷失了方向。

方不語環顧了一會，指向太陽所在的方向：“南邊。”

蕭宇凡擡頭望了望：“啊啊，應該不錯，那邊的雲氣看起來渾濁不潔。我們追了女子一圈，沒想到快到目的地了。難道她也是來千魔澗修行的？也不必故意做那樣的打扮吧。”

方不語答道：“并非修行，另有目的。”

蕭宇凡颔首說着“那我們下去看看吧，或許會有所發現”，就率先俯沖而落。在罕有人迹的鄉間小路走了不多久，路經一片墓園，林立的墓碑和饅頭狀的墳頭幾乎占據了一片山坡。又非什麽城鎮，出現那麽大片的墓園着實有些意外，但這情景在蕭宇凡和方不語兩人腦中也不過一滑而過，畢竟現在還是鬼面黑衣人的事情比較重要。

倒是少見多怪的醜娃娃多瞅了幾眼，稚嫩的嗓音驚奇地喊道：“咦？好多人未成年就去世了，是遇見什麽疫病嗎？”

“沒遇見疫病，普通凡人也比我們去世的早。”蕭宇凡漫不經心地回答。

醜娃娃辯解說：“醜娃娃不是那個意思，師父，我好歹也知道普通凡人很難長命百歲。可是這裏的人太奇怪了，真的沒有活過二十歲的。”

也許過于激動的緣故，醜娃娃幹脆從沉虹刀内冒出來，趴在蕭宇凡的肩頭指指點點，目光所及的墓碑銘刻着生卒年月日，稍微算算真的全是未過弱冠之年。剛開始還以爲隻是一小片墓碑有些異樣，但放眼望去全是的就有些奇怪。

蕭宇凡和方不語在墓園裏走動着，都不禁疑惑地蹙起眉頭，在山坡高處止住腳步，擡眸望望前方，有座山莊進入眼簾，炊煙袅袅，似乎有不少人家。蕭宇凡和方不語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邁出腳步向着山莊走去。

出了墓園，踏上一段長長的台階，來到進出山莊的平台，平台中央有座高大的巨型雕像矗立，威嚴的面容，三縷青須，身上的道袍繪着北鬥七星的圖案。

蕭宇凡和方不語好奇地圍繞着巨像轉了一圈，忽然聽到吵鬧的聲音。碰的一聲，面前山莊的大門被打開，有個人影飛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面。駝色棉衣被撕扯的破爛，長發淩亂遮蓋了半張臉頰，饒是如此，蕭宇凡仍然認出了他，這不是鄧霜峰嗎？他不是甘當護花使者，陪同古清月到望月崖去了嗎？

正準備上前打招呼，被呼啦啦冒出的一群村民所打斷，他們各持着棍棒，沒武器的把廚房的鍋碗瓢盆攥在手中，噼裏啪啦地狠揍鄧霜峰，嘴裏亂七八糟地喊着：

“混蛋的東西，好好招待你，不感謝就罷了，竟敢調戲林姑娘！”

“還說什麽仙人，根本就是色鬼，應該把他扔到皇宮當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