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那是兵器墜落的聲音，魔族将士仿佛受到蠱惑，心裏悚然而動，不自覺地服從謝靈均的命令，沒有誰膽敢冒出反抗的念頭——這就是魔尊咒令的力量。

緊接着誇父沉穩地走到前面，渾厚的聲音宛如洪鍾大呂：“聽我号令，驅魔師全體退出戰場，重整軍隊，疾赴天庭。”

呼啦啦，驅魔師弟子和妖魔錯開，在天邊一角緊急集結。原本有八萬人馬，經過一場圍剿後，剩下不足五萬人。谛辛、醜娃娃以及徐凝柔則莫名所以地回到謝靈均身邊，感受着深遠的天神威壓，他們不由得身心搖撼，尤其谛辛臉上盡是虔誠順服的神色。

“靈均。”徐凝柔低低地喚了聲，竭力擯除心中陌生的情愫。

謝靈均随意地望過來：“谛辛，你也随同掌門援救天庭。”

小天狗乖乖應是，徐凝柔則慌亂地詢問：“靈均你呢？”

謝靈均淡漠地回應：“我留下。”

“那我也留下。”徐凝柔抓住他的胳膊，眼瞳中盈滿不安。

謝靈均輕輕拂開她的手指：“莫要任性，天庭之戰需要你們。”

“可我希望待在靈均身邊，永遠。”徐凝柔内心揪作一團痛苦不堪，她不想剛剛見面就要分開，沖動地喊出那些話，淚水從眼角滑落。

周圍的人都不禁别開視線，謝靈均無聲歎息，将徐凝柔拉進懷中，低首輕輕親吻着她的眼睛，淚水很澀，就如同書中所言的相思滋味。謝靈均多半心思都被複仇所占據，對于這種陌生的情愫并不理解，不過他能體會得到女孩的痛苦，看得見臉上的悲愁。

最後一吻落在唇瓣，謝靈均輕聲低語道：“聽我的話，随同掌門作戰，這邊處理好後，我會很快同你們會合。”

徐凝柔身體微微顫抖，臉頰卻盈滿豔麗的绯紅色，她抑制住所有情緒，勉強點了點頭。謝靈均松開手，徐凝柔挪動腳步，頻頻回眸，終于随同衆人離開。目送驅魔師大軍消失在茫茫雲海中，冷豔的紅瞳宛如寶石冰冷，沒有一絲感情波瀾。

嘎嘎嘎嘎。

徘徊在空中的三足烏，扇動着翅膀，輕盈落在他的肩膀，活靈活現的小眼睛盈滿對魔尊的憧憬。謝靈均白色的衣袍迎風飄動，氣海中的魔力洶湧而出，向四周擴散流溢，直到将整個空域包裹，凝結成無形的晶壁。無人能從中逃出，亦無任何聲音、能量可以逃逸，這是屬于魔尊的神之領域——修羅枷鎖。

空氣渲染成血腥的紅色，不詳的氛圍在空域内逸散，魔尊的咒力陡然翻倍增強，同時增強的還有妖魔們的殺戮欲望。妖魔們大腦空虛，隻剩下狂暴的殺戮念頭，這裏沒有懦夫沒有退縮，隻有勇往直前的拼殺揮砍。

謝靈均漂浮在空中，白色衣袍不染纖塵，他冷冷俯瞰着自相殘殺的妖魔，清越美妙的嗓音宛如詛咒在領域内回響：“身爲高貴的魔族卻投奔妖界，背叛本尊的敗類，肮髒醜陋的靈魂，殺戮吧，用鮮血洗淨你們的恥辱。”

血液飛濺，殘肢掉落，妖魔們卻感應不到任何的疼痛，也感應不到絲毫的疲憊，戰鬥永無止境地進行下去，直到自身倒下，化作磷光消失。武器黏滿了血肉，全身濺滿血漿，對戰的剛才還是親友還是情人，但在失去理性的妖魔眼中，全都是要砍殺的肉塊，滿足殺戮欲望的祭品。

“卑賤地活着，高貴地死去，這是本尊對你們的懲罰，也是本尊對你們的恩賜。毀滅吧，連自身都毀滅。”謝靈均輕盈低吟，宛如吟唱詩篇。

神之領域内被控制的三十萬魔族大軍，經過慘烈地厮殺，隻剩下不足數千人，他們同時停手，仰望着白衣飄舞的少年。風姿極美宛如天神，卻氤氲着深遠的魔尊之力，氣質融合神魔的極緻，優雅與冷酷并存。無人不被少年魔尊所吸引，如果能向魔尊輸獻最後的忠義，還有什麽能比這更榮耀的呢？

毀滅吧，隻留下毫無雜質的靈魂原力，奉獻于魔尊陛下！

無聲的低吟通過空氣的振動傳至謝靈均耳邊，纖長的睫羽微微輕顫，眼前血紅的液體飄零如雨，開滿地獄的彼岸花也無法媲美這悲壯的美景——剩下的數千名妖魔竟然如他所願乖乖地自盡！

殺戮欲望也可以對準自己。

修羅枷鎖是控制殺戮欲望的領域。

增強或者削弱。

削弱殺戮欲望，縱橫交錯的鎖鏈憑空伸出，鎖縛住目标，用意念控制對方，慢慢喚回他生存的欲望，慢慢喚回他清醒的理智。這般溫和的舉動隻對祝融用過，蚩尤在兩人初次相遇，祭出修羅枷鎖馴服了那頭無法自控的野獸，收下他的忠心。

而今日對戰的乃是魔族子民，毫無憐憫地增強他們的殺戮欲望，命令他們在喪失理智中毀滅。凄慘悲壯，得不到任何人的哀悼。

謝靈均微微顫動睫羽，心情無法言喻地沉痛。盈滿神之領域的靈魂原力屬于原來三十萬大軍的妖魔，在空中萦繞盤旋着宛如霧氣，自動自覺地滲入謝靈均的體内。消耗的魔力得到補充，元神吸收了龐大的能量，得到難以想象的成長。吸收了最後一縷靈魂原力，他已晉升到仙聖三階。

一将功成萬骨枯，古人的戰争箴言似乎也可以應用到這裏。

修羅枷鎖的領域嘩然潰散，心髒撕裂的痕迹更加深刻，以至于他痛得快要昏厥。謝靈均急促地喘息着，身體無力地朝下墜落。

三足烏嘎嘎叫着随他飛落，顫抖的鳥語呼喊着：“魔尊！魔尊！”

屠殺妖魔的魔尊呢，謝靈均逸出清冷的笑容，流雲在眼前飛逝。

“戰場沒有慈悲，但殺戮總是不好的，縱使對方是萬惡的敵人亦然。”往昔先父的話語在耳邊回蕩，謝靈均合攏眼簾，遮掩住所有情緒，他不禁懷念起以前那個毫無羞愧獵殺妖魔的自己，那時對魔族、對魔界還未付出太多的責任心。

“父親。”謝靈均低喃着貼近靈魂的稱謂，意識痛苦地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靈均是在同情那些叛徒嗎？”蚩尤無奈地歎息：“那些家夥膽敢背叛你我，這樣的下場已是對他們的憐憫。身爲魔尊就該有絕對的權威，否則魔界就會成爲一盤散沙。”

“沒什麽好後悔的。”感受到少年無動于衷的心情，蚩尤繼續勸服：“如初始計劃那般，殺掉這些無恥的叛徒，能給予魔界震懾作用，看誰膽敢再起叛亂之心，投奔于妖界。仔細想想，對你的朋友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或許吧，謝靈均疲憊地呢喃：“我累了，蚩尤。”

“那就睡吧，我會帶你趕往天庭，到時喚你醒來。”随着蚩尤的魔音，謝靈均終于徹底陷入昏睡，而他的身體卻萦散出暗金色的光芒，停止了下墜的趨勢，悠緩地朝着天庭所在方位慢慢飛行。

操控着謝靈均的身體，遙望着仙界的廣闊天地，蚩尤輕蔑地扯起嘴角。鬼面尊者那奸賊比我想象中還要兇狠，隻不過投下一顆小石子，就搞得仙界天翻地覆雞犬不甯。仙界就此滅亡也罷，不過倒是便宜了暗魇妖尊。

“那隻小鬼頭，竟敢策反我的臣民。”

每每想到這裏，蚩尤就怒恨交加，所以他要清掃所有的叛徒，要斬除暗魇妖尊，吸食他們的靈魂原力，榨幹他們所有的能量。

或許想到“美食”的緣故，靈魂不禁更加的饑餓。是的饑餓，盡管剛剛食用了三十萬大軍的靈魂原力，卻仍舊饑餓得要命。想要擁有更多能量，想要更快晉升仙階，膨脹的欲望無休無止地成長。

恐怕隻有打開太古天門，将永恒國度掃蕩幹淨，這顆饑餓的靈魂才會得到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