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浣溪急忙緊走兩步,推開了房門。
室内,已經是一片狼藉。
甯敏這會兒正在撕扯着床榻上的錦被,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潔白的棉絮,看起來有幾分狼狽。
“娘親……”林浣溪一個箭步沖過去,将甯敏緊緊的抱住:“您這是做什麽?”
甯敏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猛然轉身,緊緊的抱住林浣溪,忍不住的大哭起來。
林浣溪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站着,任由甯敏抱着自己發洩,等到甯敏的哭聲逐漸變小之後,林浣溪這才柔聲說道:“娘親,别哭了……”
甯敏雙眸通紅,眸光中帶着一絲歉疚:“溪兒,娘親沒用,娘親對不起你……”
林浣溪的心裏“咯噔”一聲,勉強穩住聲音問道:“娘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還不都是因爲柳氏那個賤人,仗着現在肚子裏懷着一個,便各種張揚跋扈,如今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你的嫁衣上。”一提到柳姨娘,甯敏便是滿肚子的火氣,牙齒也磨的咯吱作響。
“嫁衣?”林浣溪還是有些沒明白。
“也不知道柳姨娘是從哪裏知道,郡主親手爲您設計了嫁衣,便在候爺的耳邊一陣嘀咕,結果候爺便把郡主叫了過去,好一通訓斥,并且還親自去吩咐綴錦閣按照郡主的設計,做出兩套嫁衣來,連一應的蓋頭和钗環都與大小姐的一樣。”秦嬷嬷的胸口劇烈的起伏着,顯然她也很生氣。
“自古以來,嫡庶有别,林浣清身爲候府的庶女,若是嫁衣钗環都與你相同的話,豈不是要落了你的面子。”甯敏一邊說着,一邊又忍不住的擦拭着溢出來的眼淚:“可是,候爺和老夫人已經這樣決定了,就算是我身爲候府的當家也無法改變這些,除非我再親自幫你設計一套更好的,可是時間上卻已經不允許了……”
“并算不得什麽大事兒,娘親沒必要太往心裏去。”林浣溪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終于是長長的籲了一口氣,自己還當是什麽大事兒呢,原來竟然是這等無關緊要的小事兒。
“可是,那是娘親親自爲你設計的,她一個庶女怎麽配?”甯敏依然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既然爹爹和祖母都已經決定了,娘親就不要再糾結了,省得叫爹爹和祖母不高興。況且,娘親的心意我已經感受到了,也都記在了心裏。”林浣溪拉着甯敏的手安慰道:“娘親的濃濃祝福和心意,隻有我才能感覺的到,林浣清她是感覺不到的。”
“若不是娘親不争氣,也不會讓你跟着受氣了。”甯敏長歎一口氣,語氣中帶着幾分愧疚:“娘親現在隻希望,瑞王殿下以後能好好疼惜你,就算是娘親即刻死了,也滿足了……”
“娘親,您胡說什麽呢。”林浣溪有些不高興的嘟起小嘴來:“娘親一定可以長命百歲,福滿壽滿的……”
“你這個鬼丫頭……”甯敏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模樣,帶着幾分親切,幾分溫和。
“讓你看娘親的笑話了……”甯敏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狼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娘親這是哪裏話,娘親之所以那麽生氣,也是因爲太過心疼我,我又怎麽會笑話娘親呢。”林浣溪依偎在甯敏的懷中,語氣中帶着一絲小女兒般的嬌憨。
“老奴覺得,還是趕緊收拾一下的好,若是萬一給候爺知道了,又要訓斥郡主了。”秦嬷嬷适時的插嘴道。
“秦嬷嬷說的對,是應該趕緊收拾一下。”林浣溪贊同的點點頭:“娘親不如随我一起到倚梅苑中坐坐吧,這裏就交給秦嬷嬷打理。”
“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候爺不對,我也不怕他知道。”甯敏聞言,語氣中又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愠怒。
“娘親,您何必因爲這種小事兒和爹爹較勁兒呢?”林浣溪拉了拉甯敏的衣袖,柔聲的勸解道:“不如退一步,爹爹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一定會覺得您端莊大度的,比起柳姨娘來,更有大家風範的。”
“算了算了,不提這些了。”甯敏歎一口氣,擺擺手說道:“這麽多年了,我也已經習慣了,若是事事都計較的話,恐怕也計較不來。隻是要委屈你了……”
“有娘親的疼愛,我并不覺得委屈。”林浣溪親密的挽着甯敏的胳膊,往倚梅苑的方向走去。
摘星閣的密室中,依舊是被雀卵大小姐的夜明珠照的亮堂堂。
一身白袍的劉天師恭敬的垂手站在一旁,在他的面前,還是那位一身黑色長袍的男子,金色的遊龍面具看起來威風凜凜。
“主上,周文傑本來是打算迎娶林浣清之後,便納了林浣溪爲側妃,結果卻被周文修快了一步。”劉天師恭敬的說道。
“這個周文傑,比我料想中的居然還傻……”黑衣人的紅唇勾起一絲不屑的弧度:“他不是本來都已經認定了林浣溪就是鳳後了嗎?怎麽會突然間改變了主意?難道真的是因爲林浣清爲他擋了一刀,他便感動了嗎?”
“關于這件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劉天師娓娓道來:“林浣清爲周文傑擋刀之後,周文傑便發現林浣溪的右後肩上有一片七彩翎羽的印記。按照林浣清自己的說法是,在欣華宮中被周文傑破身之後,那個印記随即就出現了。周文傑也曾來找老臣确認過,林浣清究竟是不是鳳後之身,老臣完全是按照您的意思,隻告訴他鳳後出林家,後背有印記而已。老臣還聽說,周文傑也曾派人去查看了林浣溪的後背,而林浣溪的後背并沒有印記,想必他才是做出的這種決定吧。不過可能又怕一時判斷失誤而錯失了,因而才又有了想要納林浣溪爲側妃的想法……”
劉天師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主上,若是被周文修娶走了鳳後,恐怕……”
黑衣人淩厲的目光頓時射向劉天師:“你難道真的認爲,一個嬌養的大小姐,僅僅憑着什麽傳說中的‘鳳後’之身,便能稱霸天下嗎?簡直是無稽之談……”
“主上說的對,是老臣淺薄無知。”劉天師忙的跪下,有些惶恐的說道。
“這是最後一次,若是再有下次的話,定不輕饒。”黑衣人揮揮手,聲音又恢複了原本的淡薄。
“多謝主上。隻是周文傑那裏……”
“不過都是些跳梁小醜而已,适當的時候放出點兒風聲,讓他們去争吧……”黑衣男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