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無痕離開西蠻的營地,在一處密林前停了下來。
将随身的侍衛遣開之後,這才雲淡風輕的說道:“這裏沒有其他人了,出來吧……”
片刻後,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騎着一匹白馬從後面走了出來。
不是绫羅綢緞,不是織錦刺繡,隻是尋常的粗白布,就像是民間傳的孝服。
烏黑的長發随意的挽在腦後,鬓間簪着一朵白色的絹花。
白皙的臉頰上不施半點兒粉黛,卻有傾國傾城的容顔。
明明是四十多歲的年紀,可是皮膚卻緊緻如少女,光滑有彈性。
“簡先生,好久不見……”明明有着少女一般的容顔,可是說話的聲音卻是暗啞晦澀,讓人禁不住的起身雞皮疙瘩。
“皇後娘娘,别來無恙?”簡無痕的語氣中并無半分調侃,這四個字對他來說就隻是一個稱呼。
“皇後娘娘……”白衣女子的唇邊勾起一抹嗤笑:“我早已不是什麽皇後娘娘……還是叫我青岚吧。”
“青岚……”簡無痕從善如流:“你怎麽突然跑來這裏了?”
“這也是我想問你的問題。”青岚擡眸看着簡無痕。
“我自然是有我的打算……”簡無痕語氣淡然的說道。
“是爲了那個丫頭嗎?”青岚問道。
簡無痕沉默以對。
“她是淩楚楚的女兒……”青岚一直都有些不解:“你卻爲何也想要她的性命?”
自己想要殺她,是因爲要母債女償,是因爲想要帶着她的屍身去找那個男人……
自己想要報複他們……
可是簡無痕不同,他是那般深愛着淩楚楚,應該會愛屋及烏才對啊,怎麽會也想殺了那個丫頭?
難道是,因愛成恨?
“這件事情不用你管……”一向淡然的簡無痕,聽聞“淩楚楚”的名字之後,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看來,你還是沒有放下……”青岚的心中越發的不解了。
他明明就還愛着淩楚楚,卻爲什麽還要想要了淩楚楚女兒的性命?
“難道你放下了?”簡無痕又恢複了常态,一雙眸子淡然如水。
青岚的身子一震,握着馬缰繩的手忍不住的緊了緊。
自己怎麽可能放得下!
當初,自己可是在冷宮中嘗盡了苦頭,差點就支持不下去了。
自己愛他,敬他,全身心的輔佐他,爲了他幾次出生入死,可是到頭來卻換得了什麽?
不過是一杯鸩酒,三尺白绫……
他爲了那個女人,肆意踐踏自己對他的愛,肆意踐踏自己的尊嚴……
這樣的仇,自己如何能不報?
“我們不一樣……”青岚的目光中除了恨意,還帶着一絲不易覺察的悲傷。
“你是永遠都沒辦法體會到我的心情的……”青岚的目光越過簡無痕,眺望着遠方,天際邊明明有一片如火般絢爛的紅霞,可是身周卻是刺骨的寒冷。
簡無痕并沒有答言,自己沒辦法體會她的心情,她也沒辦法體會自己的心情……
“無論如何,我都很高興咱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青岚斂去眸中的恨意和悲傷,目光平靜地看向簡無痕。
如果可以,她并不願意與簡無痕爲敵。
“那個丫頭,是我的……”簡無痕淡淡的開口道。
“你什麽意思?”青岚問道。
“我的意思是,她是我的,你不能動。”簡無痕重複道。
“爲什麽?難道是我猜錯了,你并不想要她的性命?”青岚不解的問道。
可是之前,派人和紅袖樓下單的人,就是簡家。
難道簡家還有别人想要林浣溪的性命?
“我說過,我的事與你無關。”簡無痕掃了青岚一眼,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的事也與你無關……”青岚冷冷的一笑:“咱們各憑本事吧,反正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那是他們欠我的……”
說完這些後,青岚便直接打馬離開了。
簡無痕看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沒入黑暗中,心裏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年的夏天。
那是酷熱的一天,沒有一絲風。
炙熱的陽光幾乎要将大地都烤化了。
路邊的小溪,也已經斷流數日了。
自己唇幹舌燥,腳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樣,眼前也一陣陣的發黑。
就在自己支持不住倒下的那一個瞬間,一抹清新的綠色躍入自己的眼簾。
一股甘甜的水順着自己的喉嚨滋潤着五髒六腑……
那是自己這一生喝過的最美妙的滋味兒。
緩過神來的自己,第一眼就被那甜如蜜糖的笑容所吸引,至今再難忘記……
“楚楚……”簡無痕摸向自己的胸前,在貼近他心口的位置,放着一個喜鵲登枝的香囊。
那個香囊已經有些年數了,邊緣都有些磨損了,顔色也不再鮮亮,可是上面的刺繡卻依舊是栩栩如生,仿佛都能聽到喜鵲的叽叽喳喳的報喜聲。
這枚香囊,是他厚着臉皮借用妹妹的名義,請她繡的。
如今,已有二十年了……
“楚楚,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幫你報仇的……”簡無痕摩挲着那個香囊,眉目間一片柔軟。
“主子,咱們該走了。”一名侍衛去而複返。
簡無痕将香囊貼身放在心口前,雙眸中的眷戀逐漸斂去,語氣又恢複了原本的淡然:“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座不起眼的小村莊,全村也不過七八戶的樣子,而且随着西疆戰争的爆發,早都逃離了這裏,現在并無村裏的人居住。
一間簡陋的茅草屋中,連着兩根明亮的蠟燭。
一身孝服的青岚正神色慵懶地坐在炕邊,就算是在這般簡陋的環境中,她的氣質依然高雅。
“還沒有輕歌和夜辰的消息嗎?”青岚問道。
這可是紅袖樓中最頂尖的兩名殺手了。
“不光是輕歌和夜辰,雙魚也失去了聯系,會不會……”說到這裏,毒蠍沒在繼續說下去。
毒蠍,是一名終日包裹在黑衣下的女子。
武功并不算高超,可是一身毒功卻是讓人防不勝防。
“夜辰服用了冥王丹,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等到他回來了,輕歌自然也會回來的。”青岚抿了一口茶:“隻是,我擔心……”
但願輕歌不會那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