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小築。
甯敏像是特意打扮過的。
一身正統的大紅色,交疊着手端坐在那裏,看起來端莊又高貴。
烏黑的發絲盤成精緻的流雲髻,發髻上插着一支大紅寶石發簪,隻消遠遠的一眼,便知那顆紅寶石價值不菲。
白嫩的耳垂上,各垂着一顆東珠耳墜。
東珠是皇族和權利的象征,本來以安建候府夫人的身份,甯敏是沒有資格佩戴東珠的,但她同時還有長甯郡主的身份,所以戴個東珠耳墜還是可以的。
“候爺夫人……”米小米對着甯敏微微福了福身子,她總覺得今天的甯敏和昨天的甯敏看起來有些不同。
“米小姐,請坐。”甯敏并沒有起身,雖然笑着,可是那笑容卻讓人感覺有幾分疏離。
米小米略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坐到了甯敏的對面。
“花枝,上茶……”甯敏依舊是穩穩的坐在那裏,聲音中帶着一絲威嚴。
“是……”花枝輕聲細語的答應着,不多時便端了滾滾的茶水過來。
馥郁芬芳的茶香登時便飄散而出,充盈在房間内。
“好香……”米小米看着面前淺綠色的茶湯,吸了吸鼻子,不由的贊歎道。
“這是蒙頂甘露,是貢茶。這是我家郡主夫人特意帶過來給米小姐品嘗的,這小小的聽風小築中可是沒有的。”花枝得意的說道。
米小米的目光從茶湯上收了回來,有些疑惑的看着花枝。
其實從一開始見到花枝,她便覺得有些納罕。
她梳的明明就是個婦人的頭飾,而且看穿戴也不俗,可是候爺夫人卻把她當個奴婢似的使喚。
“這本是我的陪嫁丫頭,名喚花枝,因爲候爺瞧上了,開了臉放在屋裏做個姨娘,然後穿戴與旁的不同。”甯敏似是看透了米小米的心思,笑笑說道:“做姨娘的伺候當家主母,這本來就是規矩,況且花枝本來就是我的丫頭,我也用着順手,所以這平時的一應飲食起居還是花枝費心思來照顧我……”
“郡主夫人這話可是折煞花枝了。”花枝垂手站在一旁,柔柔的輕笑道:“這輩子能伺候郡主夫人和候爺,是花枝的榮幸。況且花枝本就出身低微,是郡主夫人和候爺不嫌棄,擡了花枝做姨娘,讓花枝過衣食無憂的日子,這都是花枝的福分。況且,咱們候府地位尊貴,花枝雖然是一個姨娘,可是身份卻比尋常家的小姐夫人還要尊貴幾分呢……”
米小米雖然性情單純,平日裏是懶得去想一些事情,可是并不笨。
聽了這一會兒,心中已經大概明白了甯敏想要表達的意思。
自己出身匪寨,論起身份與清白,連尋常百姓家的女兒都不如,自然也是配不上安建候府世子的。
“還沒請教過,米小姐是何方人氏,家中父母是做何營生的?”甯敏忽然轉過頭來,問道。
“小米出身貧寒,地方偏遠狹小,父母隻是尋常百姓,說出來恐怕候爺夫人也不知道。”米小米微微垂着頭,目光盯着那一盞綠瑩瑩的茶湯,輕聲說道。
“既是米小姐不想說,我也不勉強。”甯敏點點頭,而後問道:“不知當初米小姐是如何遇見初陽,并救了初陽的?”
“隻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我遇見林世子時,他正倒在血泊中,像是與野獸搏鬥受了傷,他當時昏迷不醒,我便将他帶了回去,找來大夫醫治了十多天,總算是保住了性命,隻是卻一直都是半睡半醒間,就這樣折騰了一個月,才總算是清醒了,隻是傷了身上的骨頭,不能下地行走,要好好休養,便一直耽擱到了今年年初……”米小米三言兩語,說的十分簡單輕松,這其間她付出了多少辛苦卻連提都沒提……
“米小姐是我候府的救命恩人……”甯敏聽的心驚膽戰,哪怕是現在林初陽已經好生生的回來了,可是她的心裏卻還是忍不住的一陣後怕。
說起來,這都是林浣溪的錯。若非是因爲她,初陽也不會闖入深林中,被傷成那個樣子。
但願林浣溪能看在這一點兒上,以後多多提攜初陽,讓初陽早日揚名立萬。
“請米小姐受我一拜……”甯敏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作勢就要給米小米跪下。
“候爺夫人,這可使不得……”米小米忙的伸手托住了甯敏,說道:“隻是偶然爲之,不足挂齒。”
“還是要多謝米小姐……”甯敏拉着米小米的手,回頭叫道:“秦嬷嬷……”
秦嬷嬷立刻端了一個紅木盒子上前,雙手遞到米小米的面前。
“這是……”米小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隻是我的一些謝禮,還請米小姐不要推辭……”甯敏說話的同時,秦嬷嬷已經将紅木盒子打開了。
裏面除了厚厚的一沓銀票外,還有各種名貴的首飾,滿滿當當的,看起來價值不菲。
“家父家母時常教導,爲人要心懷善心。當初我救林世子之時,也并不知他身份尊貴,也不圖什麽金銀财寶,全是憑的一顆善心。所以候爺夫人的謝禮我不能收……”米小米并不伸手去接。
“可是嫌少了?”甯敏問道。
米小米臉色一變,隻因爲她是林初陽的母親,所以米小米才并未翻臉。
“候爺夫人,我剛剛已經說過,我當初救他并不是圖财……”
“我知道。”不等米小米把話說完,甯敏便接口道:“我知道你并不是圖财,你圖的是候府世子妃的位置……”
“我……”
“米小姐不必急着辯駁,我能說出這些話來,自然是先做過一番調查的。”甯敏再次揮手打斷了米小米的話:“你喜歡初陽,你想和初陽結爲夫妻,這些事情我都知道。隻是米小姐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自古以來,婚姻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初陽是候府的世子,将來的候爺,身份尊貴不可言,可是米小姐卻隻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若是給初陽做個小妾倒還沒什麽,可若是做正妻的話,那可是門不當戶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