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中爲官,第一點兒便是不能成爲一個異類,若是大家都辭官還鄉的話,我也不能無動于衷。”林建邺耐心的解釋道。
“可是,他們爲什麽要辭官?告老還鄉的我能理解,可是沒病裝病的又是爲什麽?難道還有什麽事兒比當官更重要嗎?”甯敏還是想不明白。
“具體的緣由我也并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暗中打聽了幾次,發現這些請旨辭官還鄉的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林建邺的聲音壓的很低,仿佛是怕别人聽到了一般。
“秦嬷嬷,你們都下去吧。”甯敏對着秦嬷嬷揮了揮手,待到他們都離開之後,甯敏這才好奇的問道:“什麽共同特點?”
“據說,他們都收到了一封密信。”林建邺見吊足了甯敏的胃口,這才很是神秘的說道。
“密信?”甯敏忍不住的擰起了眉頭。
“對,就是密信。據說是一本陳年的賬冊,賬冊中記錄的全是官場上的一些陰暗事兒。比如買官賣官,比如貪贓枉法,比如走私買賣……”林建邺再次長歎一口氣:“郡主,你也是生在官宦人家,秀外慧中,很多事情我不說你應該也能想明白。這官場之上,又有哪個能做到潔身自好,不染塵埃?”
“候爺也收到這樣的密信了?”甯敏頗爲擔憂的問道。
“還沒有。”林建邺搖搖頭,語氣中的無奈越發的明顯起來:“就是因爲還沒有收到,所以心裏才忐忑非常。我爲官二十多年,後又被封爲安建候,雖有功,卻也有過。這二十多年,我也做過不少錯事,其中還有幾件事與甯國公府關系密切……如果我收到了密信,我也好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麽把柄握在别人的手中,也好做準備,可是現在就像隻無頭蒼蠅一樣……”
“或許要不了幾日,我也得請辭還鄉了。”林建邺身子微微後仰,神情看起來有幾分疲憊。
“這究竟是何人所爲?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難道想讓北周的朝廷散架嗎?會不會是其他國家派來的人?若是其他國家的人,那他們又是怎麽知道這些的?他們手上的賬冊又是哪裏來的?”甯敏的一雙眸子微微眯着,她實在是有很多地方都想不通。
“賬冊,應該是從林初輝手中拿到的。”林建邺一隻手輕揉着眉心,說道:“當初,建豐的手中有一份賬冊,那裏面記載的多是買官賣官的事情。建豐在青州遭人殺害,那半本賬冊就是在那個時候丢失的,連同林初輝和林浣洛也失蹤了。”
“建豐的手上有賬冊?好好的他記這些做什麽?”甯敏咬了咬牙,有些惱恨的說道。
平日裏功不成名不就,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主,偏在這件事情上動小心思,結果人死了,将禍患留給了候府。
“賬冊本是我們幾人一同記下的,不過是爲了拿捏住彼此的把柄,以求長久的合作,是建豐非要保管其中一份,否則就要揭露出來。想來是建豐半生,一事無成,可能是想要……”林建邺并沒有講的太過清楚:“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早在瑞王殿下查案的時候,瑞王殿下便已經找到了建豐手中那份賬冊的半本,曾經還和我打過啞謎。不過那賬冊上全是用密碼所記,一般人着實看不明白的,而且事情也過去了那麽久,我也就沒怎麽擔心,誰知,林初輝在這種時候回來了,并且去找了瑞王殿下……”
“林初輝是在春天那會兒回來盛京的,當時我便想要去把他接回候府來,可是緊接着西疆戰事,林初輝居然跟着瑞王殿下一同到了西疆,回來之後又諸事纏身,本想着過幾日再派人去接林初輝回候府的,結果就出了這樣的事情……”林建邺抹了抹眼角根本就沒有的淚兒:“初輝這孩子很聰明,但也很敏感,他恐怕是埋怨我了,埋怨我不能爲他的父親報仇,所以才……”
“這林初輝也太不懂事兒了吧。”甯敏氣呼呼的說道。
“我估摸着,是瑞王殿下在林初輝的幫助下破解了那本賬冊,想要以此在朝中大換血。今天下朝之後,我本欲與瑞王殿下詳談一番,心想着或許他會看溪兒的顔面,可是他卻連坐下談談都不願意,看來我的官路是到頭了。”林建邺突然伸手拉住甯敏的手,雙眸中含着深情:“敏兒,若是我辭官還鄉,成爲一介布衣,你還願意跟在我的身邊嗎?”
“候爺怎麽能說出這般喪氣的話來?”甯敏反手握住林建邺的手:“事情又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候爺怎能輕言放棄?再怎麽說,溪兒也是我們的女兒,是上了林家族譜的,這樣算着瑞王殿下就是我們的姑爺了,總算是沾着親,若是溪兒開口爲候爺說兩句話的話,那麽這件事情便不會與候爺有關了。”
“溪兒自幼長在山野之間,接回候府一年多便嫁了人。這一年裏,我被柳氏那個賤人蒙蔽,曾經寒過溪兒的心,我怕……”林建邺搖搖頭:“還是算了吧,我也并不想讓溪兒爲難。如今她嫁了個疼她愛她的夫君,我心裏替她高興,不想因爲自己的事情攪擾了她的安靜。”
“不如讓我去試試吧。”甯敏略微沉思了片刻:“雖然當初因爲恒王殿下的事情,溪兒與我鬧了些矛盾,可總歸還是母女,母女之間又怎麽會有隔夜仇呢。況且小世子滿月的時候,我還去了呢,溪兒對我還是很恭敬的。”
“敏兒,這一輩子你爲我做了太多的事情,溪兒又是你的心頭肉,況且你和溪兒之間的關系才剛剛緩和,我不想讓你因爲我而和溪兒再鬧不愉快,讓你受苦難過。再者說了,我爲官二十多年,榮華富貴也享了,或許正該返鄉過幾日安靜的日子。”林建邺一邊說着,一邊不着痕迹的留意着甯敏的神情。
“候爺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你我本就是夫妻,又何來受苦難過之說?”甯敏反過來安慰着林建邺:“候爺平日勞累政務,我看在眼裏,心疼在心裏,可恨自己不能有絲毫相幫的地方。如今這件事情我卻是可以幫的,自然是要盡全力幫候爺了……”
“如此,就勞敏兒費心了……”林建邺前面說了一車的話,就是爲了等到甯敏的這句話,聞言心裏也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