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霭茫茫的山峰。
一身白衣勝雪的昙巒站在古樹之下,目光淡然而慈悲。
在他的面前坐着一位白須老僧,雙目微阖,慈眉善目。
“你真的想好了?”白須老僧輕聲問道。
昙巒用力的點了點頭。
“哎……”白須老僧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這是他命中的劫難。
紅塵之劫,最難度。
可是不度此劫的話,又永遠不可能得道。
“去吧……”白須老僧再次輕聲說道。
“師傅……”
“不必說了。度己方能度人,如果連自己都度不了,又如何度人?”白須老僧始終都沒有睜開眼睛:“這是你的命中注定……”
“這不該是她承受的果……”昙巒擡起頭來,淡然的眸子中帶着一分堅定。
“去吧,去吧……”白須老僧終于睜開了眼睛,擡眸看了昙巒一眼,卻隻是囑咐道:“萬事小心……”
昙巒對着白須老僧拜了三拜,便毅然決然的下了山。
他之前所中的蠱毒已經完全解開了,記憶恢複之初,心裏便在想要如何提林浣溪承擔這果。
隻要因由自己造,果便注定由自己擔。
這便是昙巒想到的對策。
昙巒并不知道他們此刻在哪兒,唯一知道的信息是他們去過西疆,并且團結了西疆的兵力。
那他們現在應該一路再往東疆開進。
昙巒便索性先往東疆而行。
可是在遇到林浣溪之前,他便先遇到了蕭潇。
“蕭将軍……”昙巒走到蕭潇的面前,雙手合什道。
“昙巒聖僧……”蕭潇與昙巒是有過數面之緣的,所以是認識的:“你不是……”
而且,她還知道昙巒曾經爲了救林浣溪中了盅,從而失去了記憶,可是看他今天這個樣子,好像是……
“我已經恢複了。”昙巒解釋道:“我想知道,現在瑞王妃在哪裏。”
“他們應該快到東疆了。”蕭潇并沒有絲毫的隐瞞,因爲她知道昙巒是不會傷害林浣溪的。
“你們聯系過嗎?”昙巒又問道。
蕭潇點點頭。
“那她什麽時候才能到東疆?”昙巒繼續問道。
“還有三五天,想必就能和我們會合了。”蕭潇回答道。
“會和?”昙巒有些不解。
“我父親臨死之前爲我留了一個兵符,我已經取得了東疆部分軍隊的控制權,并且已經布下疑陣,誘東晉的軍隊深入……”蕭潇說完之後,又擡頭看了昙巒一眼:“聖僧,你是出家人,最看不得殺戮吧?可是……”
“我來幫你們。”昙巒卻打斷了蕭潇的話,淡淡的說道。
蕭潇有些驚訝。
出家人不是都講究慈悲爲懷的嗎?
“我是說真的。”昙巒的目光十分的真誠。
“爲什麽?”蕭潇問道。
“我不想讓她的雙手染那麽多的血……”昙巒的神情十分的平靜,聲音也十分的平和。
“我知道了。”蕭潇點點頭。
……
兩日後,周文修和林浣溪帶領的十萬大軍已經進入了東疆,并且前方的斥候已經和蕭潇取得了聯系。
周文安和蕭潇得知他們一路平安後,心裏的一口氣總算是松了下來。
至此,西疆大軍與東疆大軍勝利會師,合并在一處。
一共有二十五萬大軍。
“這樣一來,我們就有一戰的資本了。”周文安有些欣慰的說道。
“南楚那邊也傳來了消息,他們會在南邊鉗制住東晉的部分軍隊。再加上西蠻也正努力的牽制着東晉,我們的勝算就非常大了。”周文修也點點頭,說道。
幾個男人在營帳中商讨戰術,蕭潇卻把林浣溪叫了出來。
“蕭潇,什麽事情?怎麽這麽神秘兮兮的?”林浣溪有些不明所以。
“聖僧昙巒來了……”蕭潇說道。
“昙巒?你看見他了?他現在怎麽樣?之前受的傷有沒有好?”林浣溪有些驚訝,她沒想到在這裏還能聽到昙巒的消息。
“你放心吧,已經完全好了。”蕭潇拍了拍林浣溪的肩膀:“他要加入我們……”
“什麽?”林浣溪擰了擰眉頭,心裏十分的吃驚。
“我說,他要加入我們,幫我們一同對付東晉,包括殺敵。”蕭潇的咬字很清晰。
“可是……可他不是聖僧嗎?難道他也能……”
“溪兒,這就是我想和你說的。他說他不想讓你雙手染血。”蕭潇的神色越來越鄭重:“我覺得,我覺得聖僧他……”
“我知道了。”林浣溪微微垂了頭:“我會和他好好談談的……”
他幫自己的已經很多了。
而且他是聖僧,是慈悲爲懷的聖僧,又怎麽能……
既然這是自己的因,那麽所有的果都應該由自己來承擔。
“他現在在哪裏?”林浣溪問道。
“那個帳篷裏。”蕭潇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白色帳篷,說道。
“我知道了。”林浣溪一邊說着,一邊朝着那個白色帳篷走過去。
林浣溪過去的時候,昙巒正在帳篷中誦經。
“你來了……”昙巒甚至都沒有睜眼。
“嗯。”林浣溪點點頭,便自動坐到了昙巒的對面。
“我……”
“什麽都不必說。”林浣溪才剛剛開口,便被昙巒給打斷了。
“我之前度不了你,是我的道行不夠。”昙巒依舊是緊閉着雙目:“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去承擔那些因果……那些本不應該屬于你的因果……”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昙巒撥弄着手中的佛珠兒:“我佛慈悲……”
“昙巒,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幫你承擔因果。因由我造,我自然也擔得起這果。你不要因爲我而壞了你的修行……”林浣溪有點兒苦口婆心的架勢。
“我還要誦經,如果你沒有其他的事情,就請先出去吧。”昙巒自始至終都沒有睜眼看過林浣溪一眼。
林浣溪擰了擰眉頭,貝齒用力的咬了咬紅唇,可是才剛剛張開嘴巴,便又聽昙巒說道:“出去……”
“你堅持,我也堅持。我不會讓你參與到這其中來的。”林浣溪也來的脾氣,冷冷的對着昙巒說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
直到林浣溪離開之後,昙巒這才微微睜開雙目,看着還有晃蕩的帳篷門簾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