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氣氛又沉默下來。
楚飛雲是不會說話,而秦揚是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麽,雖然上輩子他和楚飛雲是未婚夫夫的關系,而且要不了幾年還是真的結婚了的,但秦揚其實出楚飛雲并不怎麽了解。
身爲楚家的後人,楚飛雲從小受家庭因素的影響,據說在他還不滿10歲的時候就被扔到了軍隊,由他的叔叔楚峰帶着,楚峰那個人秦揚有所耳聞,是個不折不扣的軍人,不會因爲小侄子和他有親緣關系就給予優待,所以可以說,楚飛雲是真的從小在軍隊裏摸爬滾打鍛煉出來的,身上在長年累月的軍隊生活中也就浸染了冷凝的氣息。
也是因爲以上的淵源,在前世秦揚和楚飛雲訂婚後,雖然兩家都有意讓兩人多多相處,但是兩個不怎麽熟悉的人相處起來自然是尴尬萬分,軍隊裏的事也不輕松,就算是約會,楚飛雲也是匆匆地來,常常讓秦揚在約定的地點等半天,等到後也說不了幾句話就分道揚镳了。
至于結婚後,秦揚清楚地記得,兩人一年裏也總共隻見了三次面,一次是在結婚典禮後的婚期裏,一次是楚飛雲做任務時不幸受傷,回家裏休養,還有一次,便是大災難後,楚飛雲将秦揚送上前往安全堡壘的車子那天。
想到那一幕,秦揚深吸了一口氣,将升騰而起的複雜心緒按下,卻看見楚飛雲就那麽看着自己,眼睛裏似乎閃過疑惑和關心。
是疑惑還有關心吧,秦揚呆了一下,這才想起要仔細地看着眼前這人,楚飛雲的面容很俊朗,遺傳着楚家人優秀的外貌基因,皮膚是健康的麥色,可能是當了那麽多年兵的原因吧,楚飛雲的神情顯現出不屬于他那個年紀的沉穩,他的睫毛不是很長,但卻很密,瞳孔棕黑,因爲被人長時間地盯着看,睫毛随着眼皮微閃。
前世兩人相處四年,秦揚從未如此仔細地看過楚飛雲,是相處時間少的原因,也是他不怎麽在乎楚飛雲的原因,他那時整天渾渾噩噩的,對外界一點反應也沒有,而在被大災難造成的惡果驚醒後,那時的楚飛雲也已經不在了。
秦揚死之前,他曾經也想過如果沒有大災難他們會怎樣,但想了又想,也隻能得出一個要麽離婚,他哪天就把自己餓死了,要麽就那麽占着楚飛雲伴侶的位置,讓人家像養個傻子一樣養自己一輩子的結論。
在心底嗤笑一下曾經的自己,秦揚還有心情對依舊看着自己的楚飛雲開了個玩笑,他挪了挪身體,轉過身面對楚飛雲說道,“楚飛雲準将,你這麽看着我,是覺得我長得很好看麽?”
楚飛雲動了動嘴唇,似乎對秦揚這句突然冒出來的話很是無語,連回應都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說實話,不是秦揚自誇,其實他長得挺帥的,身材也不錯,就說一件事兒吧,當初他報考第一軍校的時候,其實他的成績并不算好,筆試還湊合,能打個優,實戰考試可就隻能算個中下了,勉勉強強卡在錄取線上,當時除了筆試實戰考試就剩下個面試,與他差不多成績的那堆人裏就因爲他長得好,氣質佳,得到了一個顔控的考官優待,要不然現在的他指不定還在複讀呢。
“你剛才,在想什麽?”楚飛雲被秦揚的玩笑弄無語後便轉移了話題,難得讓這人主動開口,秦揚自然要好好回答,但他當然不能實話實說,重生這種想想都假,卻偏偏真的發生了的事兒秦揚早就決定要爛在肚子裏一輩子了,于是他反而抛出了一個問題給楚飛雲。
“那楚飛雲準将又覺得我在想什麽呢?”
“……”楚飛雲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其實也沒什麽。”秦揚伸展了下維持着一個動作而有些微酸的身體,暗暗腹诽年輕時自己這不經用的身軀,下定覺醒要好好練練的他說道,“就是咱倆訂婚的那事兒。”
秦揚知道楚飛雲也是知道這場政治聯姻的具體情況的,這麽大的事楚家人不可能不和當事人商量商量,至于自己那茬,想必都被冒險一搏的秦向文那厮給一手包了。
楚家人也是沒想到有人敢這麽做的吧,在秦揚的父母因公殉職後,秦向文這個秦家族長可就是他的監護人,那時的楚家事急從權,也就沒怎麽細細打探,以爲秦向文這個做表面功夫的和自己說過聯姻的事,自己前世又懦弱,就那麽被人給賣了還不知道。
想想那時的秦家地位後來是怎麽上升的,還不是靠與楚家的姻親關系,秦揚心底冷笑,楚家人也不是好糊弄的,沒兩年就看清了秦向文的把戲,之後的那些報複哦,啧啧,楚家人可不是那麽好惹的。
然後秦揚接着說,“我在想啊,爲什麽你們會選中我呢?”
楚飛雲皺了皺眉。
“我就一平庸之人,上個學成績墊底,家裏有錢卻都是父母的遺産,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和準将你啊也沒見過面,更談不上什麽感情,身後的家族與我不親,你們楚家想要聯姻也犯不着找我這個旁支,族長家那三個兒子可比我優秀多了,我到底有什麽得了楚家的親眼呢?”
“哦,對了,其實我還有一個優點不是,好歹我長得帥嘛。”
秦揚看着楚飛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着,但他自然是故意這麽說的,秦揚早就知道了楚家選他的原因,多少逃脫不了兩個字。
「黑金」
一個如今隻可能是秦揚才能夠擁有的東西。
黑金這物,前世秦揚是很久以後才發現的,那時候他正經曆着一生中最爲可怕的劫難,也是因爲黑金,他的人生又轉了一大個彎,就那麽奔向了充滿坎坷和榮耀的未來。
過去的事情再且不提,楚飛雲聽了秦揚那番貶低自己最後又俏皮了一點的話,面上沒什麽表情,他隻是認真地對秦揚說道。
“不是那樣的,你并不平凡。”
秦揚安靜下來,楚飛雲說的這句話并沒有錯,如果是不知道内情的人,一定以爲他是在那安慰秦揚,但秦揚聽得出來,楚飛雲是真的知道他身上的不凡之處的,指的不是重生,他沒有點明出來,因爲那是此時的秦揚不應該知道的事情,而接下來果然不出秦揚所料,楚飛雲說出了和上輩子幾一樣的,爲什麽會和他訂婚的原因,或者說是原因之一。
“秦揚。”楚飛雲叫着他的名字,問道,“你還記得你的雙親麽?”
秦揚的雙親,也是兩位優秀的軍人,他們在帝國的特殊部隊任職,至今秦揚也不知道那個名字叫枭龍的部隊具體是幹什麽的,隻知道那是一個神秘極了的隊伍,保密措施十分嚴密,在大災難後,也是這支隊伍以全員犧牲的代價,阻止了第一次大規模鳥襲對人類的進攻,不然的話,憑借當時還不怎麽了解變異鳥的人類,世界怎樣還兩說。
而秦揚的雙親,卻是在他六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戰死的,屍骨無存,隻送回來了兩封通知信和兩個冷冰冰的烈士勳章,因爲保密部隊的原因連照片都沒有,徒留當時還懵懂的秦揚獨自守在政府分配下來的大房子裏,直到因律法成爲了他監護人的秦向文将他帶回秦家主宅生活了幾年。
所以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秦揚對雙親的記憶都十分模糊了,于是他隻有搖頭。
楚飛雲見到秦揚回音了,他把早就準備好的話徐徐道來。
“你的雙親曾經和祖父共事過一段時間,那時祖父和邊境的危險分子們打交道,有一次雙方交火,祖父被流彈打中,傷重昏迷不醒,就是你的雙親拼死才将祖父救了回來。祖父傷好後爲表達感謝就拉你雙親去喝酒,交談中發現你和我年紀相仿,便開玩笑說要讓我倆定娃娃親,你的雙親也答應了,但也說要等我們長大後看看有沒有好感。”
“如今十多年過去,你也成年了,我們家想着那件事,便找到秦家問你願不願意和我處處,但我們找你的時候你不在,秦家族長說他會問問,後來他說你答應了,所以今天我們就想先定個婚,等你到了20歲的法定結婚年齡就結婚,我家找你并不是想要和秦家聯姻,這些我們都和秦家族長說過,他難道沒有告訴你麽?”
秦揚從來沒有見過楚飛雲說過這麽長一段話,上輩子解釋結婚原因的當然也不是他,而是楚天将軍找他了解情況時說的,對于話裏的那些事情,秦揚不是親身經曆者當然不知道真假,但想楚天将軍應該不至于撒謊,自己的父母和楚天将軍見過是真的,至于娃娃親的事,秦揚表示懷疑。
不過聽着楚飛雲那最後一句話,秦揚心中呵呵一笑,對于秦向文,他的好感在前世就變成負了,于是他用心理年齡年長十多歲的厚臉皮在楚飛雲面前半真半假地說道,“他、我是說族長,他并沒有和我說你們找我訂婚的事兒,因爲我見你穿着的衣服和族長給我的這件衣服很像,是訂婚時穿的那種,聯想你們單獨給我發的請帖,還有族長路上的态度,讓我好好表現,我就猜……我還以爲你們是想和秦家聯姻,族長不告訴我就是想讓我不要跑……”
秦揚說的也是秦向文真實的想法,楚飛雲不是個笨的,稍微聯想到秦揚這個秦家人和自己訂婚後會給秦家帶來什麽,如果秦揚拒絕會失去什麽,面上就一冷。
還不是爲了利益。
秦揚見楚飛雲不說話,接着出聲,卻問出了上輩子那個他沒有問出,而是在後來才知道原因的問題,不知道爲什麽,他很想讓楚飛雲親自給自己解釋一下。
“那個楚飛雲,我還想問,既然讓我們處處,那爲什麽還沒有見過我的面,你們就提出訂婚這件事情呢?”
“……”楚飛雲一時有些沉默,但他依舊回答了這個問題,隻是有些模糊,“因爲家裏出了一些事情,我必須馬上找到一個婚約者,所以才找你訂婚的,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就去說說,取消了這件事。”
秦揚也不回答,他看着楚飛雲不出聲,楚飛雲等着他的回答,也沒出聲,默念着數數的秦揚感覺時間差不多了,突然對着楚飛雲揚起一個笑容,說道,“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是不願意的。”心裏默默補了一句在前世。
“但是——”
“見到了準将你啊——”秦揚在楚飛雲反應過來之前猛地動起上半身,嘭地一聲将雙手支在楚飛雲雙耳邊,将坐在躺椅上的他圈在了懷裏,“我就覺得這樣也不錯。”
說話時,秦揚呼出的熱氣呼在了楚飛雲的臉上。
秦揚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看楚飛雲不自在地撇了撇頭,說道,“我們訂婚吧。”
楚飛雲看着秦揚的眼睛,愣愣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