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些婆子還有些猶豫呢,江夏又笑着吩咐:“給幾位媽媽拿一壇我珍藏的菊花酒來,溫的熱熱的,讓她們喝一些去去蟹子的寒氣!”
到了三四十歲的婆子,沒幾個不愛喝一口的,引着都是常來徐家的,對徐家的美食、美酒也是領受過的,那美味兒自然是記憶深刻,回味無窮。剛剛隻說吃菜還猶豫,一聽有酒,幾個婆子互相看看,誰也不再推辭,歡歡喜喜謝了,跟着江夏的丫頭們下去了。
鄭妡活潑,朝着嬷嬷們的背影吐吐舌頭:“我這兩位媽媽都是母親身邊兒的,若不是姐姐支開了她們,今兒哪裏能得了暢快去!”
王瑗娘内斂些,不說嬷嬷的壞話,隻笑道:“這會兒,倒是能放心嘗一嘗姐姐的菊花釀了。”
江夏笑:“你們自管放心,放開心思吃兩杯無妨,我那裏有最好的解酒茶,吃完酒喝上一杯,再歇一會,指定半點兒酒意也無了。”
這美食美酒,又自在暢快的,兩個小姑娘自然就放開了吃去。
江夏不敢吃蟹子,蝦仁兒卻是能吃的,也陪着兩個小丫頭吃了些,喝了兩盅酒。
當然,那蟹子江夏也盯着兩個小丫頭的,一人吃了一隻,還作着姜醋和熱酒的,再多也不敢給她們吃了,隻怕積了寒氣在體内。
三人吃喝小半晌,皆有些微醺,鄭妡指着假山下一片大菊花直呼好看,鬧着要采幾朵過來,學那古人遍插茱萸。
江夏笑:“既然學就學的有模有樣的,咱們也插茱萸好了。”
鄭妡在旁邊小小聲糾結:“可是菊花生的真好看!”
江夏失笑:“那就讓人也摘幾朵過來,給你們戴。茱萸、菊花,咱們都攢就好了麽!”
這話一出,旁邊石榴撐不住笑了:“依着夫人這意思,咱們院子裏還有海棠果呢,紅彤彤的正好看,難道也拿來攢一攢?”
江夏眼睛一轉,笑着道:“很好啊,也去采幾枝過來,攢完了,剩下的還能做點兒糖球吃吃!”
丫頭們一聽不但能攢,還能做好吃的。而且是她們沒聽過沒見過的,頓時也來了興緻,紛紛招呼着,留了兩三個伺候的,其他人嘩啦啦就去了。
不消兩刻鍾功夫,海棠果和茱萸都采好了,送了來。偏偏假山腳下的菊花,卻被人忽略了。
江夏好笑,又點了兩個丫頭下去采菊花,她還叮囑:“撿着好看的采個幾朵,也就夠了。”
那丫頭們也知道,這會兒不能鬧得太出格,于是笑嘻嘻應了,真的下去采了幾枝菊花上來。
江夏挑了一枝金玉滿堂,讓人替她攢了。鄭妡挑了一枝垂絲懸崖綠菊花,恰好襯她的堕馬髻。王瑗娘最省心,挑了兩朵小一點兒的繡菊,端端正正攢在鬓邊。
江夏看過去,鄭妡嬌俏妩媚,有那綠菊花襯着,宛如林中精靈;王瑗娘卻真正的端莊穩重,攢了兩支菊花之後,也平添了幾分俏麗和嬌美,看起來活潑了不少。
卻不知,她自己也落在了兩個小姑娘眼中,那兩個人心裏大概都有一個念頭,明明比她們大四五歲的人,看上去卻半點兒不顯老,還是那般嬌俏妩媚,容色照人,一如少女呢!
攢了菊花,自有那丫頭捧了鏡子上來給三個人照着,三個人看看,也很是滿意。
然後,江夏讓丫頭捧了茱萸上來,由着兩個小姑娘挑了,攢在鬓邊。她自己也挑了一小支攢了。然後,她才動手去挑海棠果……這海棠果正是紅到一半,绯紅飛白,圓溜溜水靈靈,三五個一簇的,煞是好看。江夏挑着帶一兩片葉子的,果型漂亮飽滿的,分别給那兩個丫頭一人攢了一枝在頭上。
她自己今兒恰好穿了一件仿旗袍領衫子,隻不過盤扣右衽。她于是也=拿了一枝海棠果子,就攢在了領側的盤扣上。恰恰好如一枝寶石胸針,襯着雲朵象牙白的衫子,真是又漂亮又出彩。
鄭妡雀躍:“姐姐這樣攢真好看,我也要!”
江夏笑,然後吩咐人去尋她的幾枝胸針來。
不多時,丫頭捧了一個紫檀剔透首飾匣子過來,江夏示意她們直接拿給兩個小姑娘自己挑去。
這匣子裏都是江夏打的赤金累絲胸針,金絲累集成一個個精美的造型,但無一例外的,胸針下邊會有一定的空隙,恰好能夠攢上一兩枝海棠果。
這麽精美的首飾,哪怕是尚書府姑娘鄭妡,也不由驚豔,王太醫家境平平,王瑗娘自然更是眼睛一亮。但也就是一亮,随即就恢複了平和。
江夏在旁邊看着,在心中忍不住暗暗贊歎。這麽好的姑娘,她早點兒想着,就該給小越留着……啧啧,這會兒想起來也晚了,白白便宜了任川南去!
那兩個丫頭說說笑笑地挑首飾、挑海棠果,頭碰着頭玩的不亦樂乎。
江夏略略有些空檔,就又來到亭子邊扶欄往下看。她那片大菊花稀罕着嘞,可别真給她糟蹋了——
她低頭,目光往假山旁邊一片菊花看過去,卻恰恰對上一雙亮閃閃的眼睛!
咦,他什麽時候來了?
江夏心頭滑過一抹驚訝,随即忍不住莞爾笑了。
“你在哪裏偷偷摸摸作甚?”江夏無聲地打着唇語。
徐襄仰着臉,也回了她一個笑,同樣無聲地回答:“看——花!”
江夏一愣,随即醒悟過來,心裏登時有些不高興,于是收了笑臉,狠狠地瞪了徐襄一眼,扭身回頭,然後不耐地揮揮手,示意他快走!快走!别在這裏,讓人家小姑娘看見!
徐襄垂首笑笑,摸摸鼻子往回走。繞過假山,再往另一側去,卻見那邊十多個丫頭婆子規規矩矩束手站在旁邊,沒有一個敢擅動的。
一個青衣錦服的男子負手而立,背影稍顯清瘦,卻挺拔中透出一抹隐隐的威嚴!
徐襄走到那男子身後,躬身回話道:“微臣無能,沒能将夫人尋來!”
“嗤,徐愛卿,你也真是夠爽直了!”那青衣男子嗤笑着轉回身來,不是别的,竟是腿傷初愈不久的成慶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