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原田左之助支線達成,該支線圓滿關閉。

永倉新八支線達成,該支線圓滿關閉。

藤堂平助支線達成,該支線因劇情人物[藤堂平助]已死亡而關閉。

近藤勇支線達成,該支線因劇情人物[近藤勇]已死亡而關閉。

……

幾乎是把大家的名字挨個念了一遍呢……即使有人活着,有人逝去,還是會讓人油然感到了一種懷念之情。

柳泉想,大概是因爲六年實在是一段很漫長的時間,在這段大家一起度過的時間裏,笑鬧也好、戰鬥也好、艱難也好、愉快也好,現在看上去都是那麽珍貴……而且即使她沒有刻意去刷,實際上也已經在這些共度的時間裏和大家累積起了很高的友情值了吧。

緊接着,就出現了她期待中的人名。

沖田總司支線達成,該支線圓滿關閉。

……以及未曾事先期待過的人名。

雪村千鶴支線達成,該支線圓滿關閉。

柳泉:“……”

也許是因爲自己這些年來作爲新選組唯一的女性隊士,被指派看顧小千鶴這件事已經做得很順手了,所以也獲得了小千鶴極高的友情值吧。

不過,不管怎麽說,總司君還活着,這樣就已經很好。

别死啊,總司君……要認真地爲了活下去而好好努力,好好戰鬥啊。就像我們分别的時候,約定好的那樣。

經過系統計算判定,山南敬助支線已滿足必要條件,但因爲劇情人物[山南敬助]已死亡,玩家自動喪失在離開本世界之前與該劇情人物告别的機會。該支線已關閉。

柳泉:!!!

系統菌突如其來地提到了山南的名字,而它前所未聞的宣布方式,也再一次将山南身死的現實翻攪了上來,殘酷地攤開在了她的面前。

柳泉沉默了片刻,然後在腦内暗戳戳地吐槽了一下系統菌。

[……就不能在這種傷感的時刻,不戳玩家脆弱的小心髒嗎。你是想看玩家失控地嚎哭出來才開心嗎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惡趣味啊……]

系統菌并沒有回答她。

當然,作爲一個已經曆經三個世界的優秀玩家,一個在本世界已經成長到25年齡的成熟女性,柳泉本來也就不需要系統菌的安慰才能夠更好地調适自己的情緒。

更何況,系統菌還有新的話要說。

經過系統計算判定,齋藤一支線已滿足必要條件,玩家在離開本世界之前,可獲得一次與該劇情人物告别的機會。在玩家離開本世界時,該支線将圓滿關閉。

柳泉:“……”

不知爲何,她這一次并沒有十分驚訝的感覺。聽到系統菌的宣告時,胸中所湧動的,更多的是一種啊,果然如此啊……的了然和惆怅感;然而這個宣告幾乎讓她的苦笑要流露在臉上了——假如不是因爲想到副長就在身邊而強行忍住的話。

[然而我隻有24小時,是吧?而且一君現在到底在哪裏啊……]她默默在心中反問了一句。

系統菌仍然沒有回答。

……因爲接下來它要說的才是重點。

經過系統計算判定,土方歲三支線已滿足必要條件,玩家在離開本世界之前,可獲得一次與該劇情人物告别的機會。在玩家離開本世界時,該支線将圓滿關閉。

……終于來了啊。最後通牒。

柳泉閉了閉眼睛,又很快睜開。

胸中似乎積攢着難以消散的惆怅和傷感,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她已經想好了如何從這個世界退場的方法。

“……九條道清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靜靜地說道,擡起頭來,微微偏過臉,望着土方那線條俊朗的側顔。

“我當初在江戶……确實無意于竭力營救近藤局長。因爲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此事不可行……薩長也好、土佐也好,甚至是那些避而不見的、幕府的大人物們……他們都想要近藤局長死。對于這麽強大的勢力而言,單單一個我是不足夠的。甚至加上九條家的力量也不行……所以我很簡單地就放棄了這種徒勞的嘗試。”

用一種冷靜得近乎空洞的聲調,她開始完成自己在這個世界的退場詞。

“我當初也确實是接受了九條道清的密令,才扮作男子潛入新選組的。甚至是長州藩的高杉晉作,我也曾經在京都放走過他兩次。”

“在京都的四條通附近,有一家書屋。那就是我們私下聯絡的地點。”

“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了我的姐姐。我以爲我這麽做,九條道清就會放過她,然而并沒有……不過,我覺得這也不能成爲我爲自己辯解的理由……”

“現在才來說什麽‘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危害新選組之事’也許聽上去很可笑……”

“不過,時至今日我仍然這樣認爲。”

她那雙明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眸,緊緊盯着土方的臉。然而,他自始至終都繃緊了下颌,并且保持沉默,沒有轉過臉來。

一種茫然的無能爲力感慢慢湧了上來,漫過她的胸口。

在這個世界的她自己,真正的第一次看到土方的情景,忽然又從記憶深處浮了起來。

那是在她身爲女子的真相暴露、還被關禁閉的時候,他猛然拉開她的房門,喝令等一下讓她跟他一起出任務的場景。

……結果居然是去島原談正事啊。這個地名和談正事這個詞完全不搭,不過好在最後圓滿結束了呢。

從那個時候開始,多久已經過去了呢。

他們一起邁過的,難道不是亂世中夾雜着生離死别、艱難抉擇的苦痛與溫暖,憑着一腔熱血和毫不畏懼的強大信念,與一個即将到來的新時代相對抗的絕境,刀劍槍彈的森林與死陰的幽谷嗎。

懷着這樣強大的決意才能并肩走到現在的人,卻要在一切都已終結的時候,反而慢慢松開相握的手……這還真是不能更糟糕的拙劣劇情了啊?所以說到了最後的最後,她果然還是隻能做一個刷出be的炮灰女配,不是嗎。

“土方先生……關于這一切,我都感到非常抱歉。”

她淡淡地說着,語調裏仿佛也并沒有深刻的悲哀,隻有無能爲力的歎息和無奈。

“我啊,在渡海前往蝦夷之前的那幾個月裏,經常遙望着北方蝦夷地的方向呢。”

“雖然暫時見不到土方先生的面,但是我堅信着在相同的一片天空之下,土方先生一定也非常努力地生存着。”

“土方先生還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的某處,在我看來,這比什麽都好……”

土方的呼吸似乎有一瞬沉重了許多,像是極力隐藏着心中翻湧着的諸多情緒;但是他仍然沉默着,也并沒有回視她。

柳泉深吸一口氣。

很好。現在就來分别吧。

“沒有盡力營救近藤局長,并且欺騙了大家這麽久……對此,我感到萬分抱歉。”

“我沒有立場爲自己辯解,但是請看在我也曾經爲新選組賭上自己性命去努力的份上,我希望您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我知道這是很任性的說法……我大概也沒有資格這麽說……但是——”

柳泉再度深呼吸,終于艱難地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句話。

“即使不能夠再重逢了……”

“……我也希望土方先生好好地活在這片天空下的某處,一直活下去。”

“直到,大家都承認新選組的信仰和精神、懷念新選組作爲武士的路标所存在着的那些日子……”

“新選組總有一天會重新赢得大家的尊重、敬仰和懷念。到了那個時候,總得有人能夠堂堂正正地重新把那面誠字旗所代表的、高尚美好令人敬佩的東西傳遞出去……在我看來,沒有比土方先生更好的人選了。”

“爲了這一目标,請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把生命應當用于更有意義的事情之上’,您不是曾經這麽對我說過嗎?”

“……所以,盡管我沒能做到當時和您約定的事情,還是希望您能夠答應我這個任性的願望。”

即使她一口氣說了這麽一大堆話,土方卻仍然頑強地保持着沉默。在她的聲音落下之後,那層彌漫于他們之間的沉默驟然擴大,變得令人尴尬起來。

土方微微垂下視線,眉心緊皺,表情嚴峻,就像是面臨着多麽巨大而難以決斷、無法輕易作出回應的困難問題一樣。這種表情即使是在縱橫京都的鬼之副長時代,都很少在他臉上出現。

注視着他露出這樣的神色,柳泉的心中一瞬間浮現出了某種歉然的憐憫,幾乎要戰勝了即将離别又不可言說的無奈和沉痛。

副長……原本并不是期待聽到這樣的話,而是想要聽她說,九條道清所說的一切都是卑劣的污蔑,都是妄圖動搖和分裂他們兩人之間牢固羁絆的謊言吧。

她幾乎要在他臉上看出那種明晃晃的潛台詞來——他想說的是隻要你說那些都是謊言,我就相信,可是爲什麽你卻這麽說呢。

他的呼吸也很沉重,顯示着他正在與内心中湧現的種種痛苦、矛盾和爲難之處作着鬥争;他甚至微微抿緊了嘴唇,表情像個倔強又無計可施的少年,明明知道自己正要面對的是怎樣一件重要的事情,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才正确,不知道自己作何選擇才不會後悔。

他們兩人之間的沉默漸漸變得無限延伸,似乎覆蓋住了整個世界,并且令人窒息。

最後,他終于微微蠕動了一下嘴唇,試着發出了一點聲音。

“你總是這樣……”

他的聲線嘶啞,聲音低沉難辨。說出這麽幾個字以後,他卻又停了下來,似乎思考良久,在尋找着能夠表達自己心情的确切字眼;最後,他好像放棄了一般地又開口了,徑直說了下去。

“說着要跟我作什麽約定……然後,我就相信了你……”

他頓了一頓。

柳泉:!?

一瞬的驚愕之後,她已經意會到,他大概想起了之前在箱館的最後一戰中,她以“擊金爲誓”作爲借口,騙他要去弁天台場刺探消息的事情吧。

她的唇角不由得浮現了一絲淡淡的苦笑。

突然,土方猛地轉過身來,直直地盯着她的臉。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種類似于絕望的神情。

“……我再問你一遍——當初在江戶……你真的,并沒有任何營救近藤君的意思,也并沒有真的努力去救他嗎?!”

他的聲線像繃得很緊、因爲過度用力而震顫的琴弦,似乎下一秒鍾就要斷裂似的。他的眼裏閃着痛苦得近乎瘋狂的、絕望的光。

柳泉感到自己的心髒咚地一下,跳漏了一拍。

心髒那裏傳來可怕的顫動,像是下一秒鍾就要咚咚咚地震破胸腔,又像是馬上就要砰地一聲炸裂,迸射出大量猙獰猩紅的鮮血似的。

土方死死盯着她的眼神宛若已經落入陷阱的困獸,他的眼圈都紅了,仿佛有一種野蠻的痛苦在他胸中掙紮而橫沖直撞,假如他不勉力抑制的話,下一刻那種痛苦就會砰然爆發出來、摧毀這個世界一樣。

他身上那種深刻的痛苦和悲傷切實地傳達給了她,讓她一瞬間甚至要産生動搖,想要回答他他所渴望聽到的答案,想要擁抱他因爲剛才以一敵多的苦戰而染血甚至受傷的身軀,想要親吻那雙又絕望、又脆弱、又不甘的眼睛——

……可是,她不能。

到了這種時候,她什麽都不能做,除了道别之外。

[我真是個渣啊……]

這樣的念頭茫然地浮現在了她的心底。

因爲假如不是她拼命去追逐他的話,他現在就能夠和真正溫柔體貼的女主角小千鶴達成他的個人線的he了吧?即使世界毀滅又有什麽關系呢,副長是那種因爲害怕世界會毀滅、此身會隕落而退縮不前、轉而尋找其它退路的庸懦之輩嗎?!隻要能夠實現理想、獲得幸福,這個世界是不是會毀滅,根本無所謂吧?

然而現在她都在做什麽呢。爲了這個世界不毀滅,所以她摧毀了他實現理想的機會,剝奪了他獲得幸福的時機,然後以拯救世界的大義爲名,自私地一走了之,把他一個人獨自丢棄在這個大将、兄長、友人、同伴和部下都已經離去的荒涼世界裏,以爲這樣就算是最好的結局?!

她現在,終于明白了。

土方歲三并不是宗像禮司。他永遠也成爲不了宗像禮司。正如宗像禮司永遠也不可能成爲土方歲三一樣。

同樣都是犧牲,對于宗像禮司而言,他的大義就是爲了維護整個世界的公正、和平與絕大多數人的福祉;爲了達成這一目标,戀人也好、同伴也好、友人也好、自己也好,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在他看來,信念也好、理想也好,都是爲了維護這個世界而存在的。出于維護世界之和平的大義,他可以暫時擱置理想、放棄友伴,甚至犧牲自己。

然而土方歲三不一樣。或者說,他的大義跟宗像禮司的正好截然相反。對他而言,信念和理想,以及他所建立起的新選組的大将和同伴更值得去拼力維護,而這個世界的存在與否并不是那麽重要;重要的是證明他的信念和理想是超乎這一切存在之上的,是閃光的,是令人認同且敬佩的。

對宗像禮司來說,世界大于理想,也大于個人。所以他雖然想要挽救她的生命,但當她被無色之王奪取身軀、有可能危害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咬牙忍痛也要将她毀滅;正如在無盡殿堂中她所觀看的投影裏,他盡管非常想要挽救即将掉劍的周防尊,然而還是在最後關頭選擇了維護這個世界,一劍穿過周防尊的胸膛那樣。

然而對土方歲三來說,理想或個人,都大于這個世界。他并不真的打算深究他決意捍衛幕府的信仰是否與這個世界的正确發展方向背道而馳,他所在意的是自己所堅持的信仰和正義,是否能夠得到有始有終的貫徹、傳揚和伸張。

所以,她拿着對宗像禮司的理解,去面對土方歲三這個人,本身就是對他們兩人都不公平的行爲。

柳泉深深回視着土方那張顯得憔悴而痛苦的英俊面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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