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仔細一看,他的那頭略長的、淩亂的及肩黑發果然如同傳說中那般顯得油膩,穿着有點舊了的長袍,個子很高,體型枯瘦。
他的臉色有點不健康的蠟黃,一眼看過去感覺像是正在經受着胃病的折磨一樣——柳泉覺得說不定他真的有胃病,童年時缺乏父母的照顧和關愛,長大了又因爲做魔藥而常常錯過吃飯時間——而從側面看過去,他臉上那個大大的羅馬式鷹鈎鼻子更是格外顯眼。此刻他專心地攪拌着坩埚裏的魔藥,表情格外專注。
不過柳泉爲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看到的也僅此爲止了。作爲一個格蘭芬多,她的視線長久地延滞在斯萊特林那一邊,可是會引起雙方學生的不滿或議論的。
柳泉很快收回視線,對着桌上那堆姜根切片猶豫了一分鍾,決定冒一次險。
到底是不是這麽切呢……書上可沒明說啊?總是什麽“切成适度大小的片狀”或者“加入xx材料适量”之類似是而非的話,簡直就像是在看一本黑暗料理的菜譜啊——比如“鹽少許、蔥姜适量”之類模棱兩可的表述,不是很相似嗎?!
不過,她的好運氣應該可以支持她不會炸掉坩埚吧?
柳泉對照着課本上的步驟,全神貫注地一一進行。搗碎的聖甲蟲沒給她添什麽麻煩,當坩埚裏的液體沸騰了五分鍾之後,她的手伸向桌上的姜根切片,略一猶豫,就把它們一把抓起來丢到坩埚裏。
她的坩埚裏立即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把柳泉和她周圍的其他學生都吓了一跳。好在這次稍嫌魯莽的操作并沒有立刻炸掉坩埚,隻是裏面的液體水位猛漲了一大截,在坩埚口的位置咕嘟咕嘟地冒着洶湧的氣泡。
柳泉下意識掃了一眼斯内普,發現他的注意力終于被她坩埚裏的異狀吸引了過來。此刻他已經完成了幾乎所有步驟,隻是在那裏坐等魔藥涼一涼就可以裝瓶上交了。但柳泉的坩埚發出異乎尋常的怪響,還把她弄得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她身旁的格蘭芬多們開始亂紛紛地給她出主意。
“提前關火!快關火!否則魔藥就會溢出來了!”
“不行,那樣這鍋魔藥就毀了,快加犰狳的膽汁然後攪拌!”
“加水,加水,你的魔藥濃度太高了莉莉……”這是莉莉的室友瑪麗·麥克唐納,她坐在柳泉的前邊,此刻一轉過頭來就尖叫起來。
她的尖叫弄得柳泉感覺事情更不好收場了。而且她也不記得魔藥會跟化學溶液一樣,濃度高了就要加水稀釋;再說就算是化學溶液也不能随便加水啊,說不定會引起爆炸的……可是這鍋顯然已經快要沒救了的魔藥,顯然也即将把她這個“格蘭芬多最優秀的學生”推上了風口浪尖。
在一片混亂中,她突然聽到一個正處于變聲期,顯得有些嘶啞的男孩聲音快速地說道:“哼,愚蠢的格蘭芬多們!明明是順時針多攪拌五圈就可以解決的事情!”
那句話的語氣裏含着輕蔑的譏諷,斯萊特林那一邊頓時爆發出一陣快活的笑聲。
格蘭芬多們幾乎立即停止了給柳泉胡亂支招的行爲,轉而對斯萊特林們怒目而視。詹姆斯·波特——他沒想到柳泉故意上課晚到、還選擇了靠後的座位,此時正坐在教室前邊眼巴巴地望着這裏——立即跳了起來,似乎打算揪住那些惡毒的小蛇們,一個個揍過去一樣。
“喂!鼻涕——”
他的好友萊姆斯·盧平立刻拉住他。
斯内普撇着嘴。
“姜根切成那樣還想着發揮什麽效果!格蘭芬多太想表現了嗎,不過把姜根切成一張紙那麽薄是不會獲得加分的。”他譏諷似的說道。
詹姆斯幾乎把盧平的手甩開。他看起來好像打算再度跳起來拍桌子跟斯内普開戰。
“你這個——”
柳泉這一次及時瞪了詹姆斯一眼,阻止了他這種拉仇恨的行爲。然後她立即按照斯内普刻薄的聲音在剛才的嘲諷裏所說的那樣,順時針攪拌了五圈。
坩埚裏的液體神奇地停止了冒泡,水位回落到了正常位置。隻可惜顔色還是醜了點兒——柳泉估計這個纰漏除非再額外加入些什麽材料中和一下,否則是扭轉不回來了。
柳泉假裝沒看到坩埚中的魔藥所呈現的那種神秘的顔色,泰然自若地按照步驟繼續加入犰狳膽汁,關火。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
斯拉格霍恩教授咂着嘴,露出十分爲難的樣子,還是給了柳泉一個e。但是他的表情已經充分說明了他是“看在莉莉一貫的優秀表現份上才給出的友情分”這種事實。斯萊特林們毫不給面子地轟然議論起來,看向柳泉這邊的眼神也滿是惡意。
柳泉很想拍桌大吼一聲“大家憋吵了”,然而這絕對是自毀人設的不良沖動。可是作爲大家議論的焦點并不怎麽好受,尤其是在她自己快要把莉莉的形象弄得ooc了的時候。
不知爲何,她突然記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還是在本生世界裏的時候,當她第一天踏入學校的大門,惴惴不安地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時,她家那位彪悍的母上大人對她發出的唯一指令。
一直擡頭挺胸往前走,假如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的時候,就微笑吧。
這大概是老娘應對世界的惡意之心得或秘笈。不過對于柳泉來說也并不怎麽好用——本生世界裏的她皮膚一曬即黑,再好的五官配上黑皮,在這種追求美白磨皮的秀秀社會裏大概打分也要打個折。
所以柳泉一向有點中二地認爲,不知所措的時候笑與不笑都無所謂,因爲微笑的時候得到大家春風般的善待,那是美女的特權——等等!!她怎麽忘了!現在她是莉莉!格蘭芬多之花!又蘇又美又優秀的人設到哪裏找!
柳泉立刻飛快地思考了一下,然後作出了選擇,在自己的臉上挂出了你們吵吧吵吧我自巋然不動的從容微笑。
……講真,在她想像中,準确傳達出這種笑容的要點,大概就跟中老年人表情包裏必備的那種朋友請幹了這杯友誼的酒差不多,唇角微微挑上去,抿着嘴唇露出一絲笑微微的表情來,務必要讓接收的對方感覺到春風拂面般的友情感。
這個莫測高深(?)的笑意慢慢發揮了作用。在她的微笑持續下,教室裏的争論聲音漸漸低了一點,斯拉格霍恩教授咳嗽了一聲,勉勵似的補充了一句“不過這種情況一定是暫時的,莉莉你可是個我期望很深的優秀學生啊”,替她刷了一次好評。
……刷表情包居然也能鎮場子,真是太妙了。
下課後,柳泉飛快地收拾東西,搶先沖出教室。
……誠然友情的小船還是辣麽穩固讓人感動,但是詹姆斯一天八遍地殷勤問候她的大腦什麽時候才能恢複正常也确實讓人有點……壓力山大。
下午的魔法史課總算平安度過,看上去賓斯教授對于擅長死記硬背的柳泉實在滿意得不能更滿意了——他慢吞吞地給格蘭芬多加了十五分。
這件事總算是給柳泉找回了一些快要喪失殆盡的自信。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因爲忘了帶課本而提前離開餐桌、一路狂奔回寝室的柳泉就被斯内普在一個走廊的隐蔽轉角揪住了。
柳泉:?!
斯内普動作其實很快,從轉角的陰影裏閃出來一下揪住她的手臂,等她站定了之後,他就飛快地松開了自己的手,并且有點惱怒地四下瞧了瞧,抿着嘴唇一時間沒有說話。
柳泉隻好自己先開啓對話。
“呃……西弗,你找我有事?”
斯内普的表情更嚴峻了。他那雙黑色的眼眸裏充滿了小心翼翼的防備,就好像柳泉下一分鍾就能從嘴裏直接發出阿瓦達索命的綠光,要了他的小命一樣危險。
柳泉無奈了。
……不是你把我揪住的嗎?現在又一副戒慎恐懼的表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剛剛發現自己選錯了選擇肢所以想讀檔重來?
柳泉隻好祭出昨天用過的絕招——朋友請幹了這杯友誼的酒表情包,微笑——微笑——微笑——
斯内普露出嫌惡的表情,氣咻咻地瞪着她,默了一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晚上到有求必應屋來!”
然後一甩校袍——已經隐然有了日後魔藥課教授黑袍滾滾的那種姿态和氣場——走了。
柳泉:……肯定不會是什麽美妙的約會在等着我這個冒牌貨吧——不我怎麽也被教授帶了節奏了!!
總之,到了晚間,當她推開有求必應屋的房門,并提心吊膽着害怕再次被暴怒的少年教授用魔杖指着腦袋、好像下一秒鍾就要給她一個阿瓦達的時候,她卻并沒有獲得這種糟糕的待遇。
這一次她看到的有求必應屋裏的場景,居然是——魔藥教室!!
柳泉愣了一下。而站在長桌旁正在做魔藥的斯内普微微一擡眼向她投去一瞥,唇角緩緩揚起一個譏諷的冷笑。
“這裏提醒了你什麽不好的事嗎,冒牌貨?”
柳泉:“……不,我隻是很吃驚而已。”
畢竟當誰踏進這個奇妙的房間,卻一眼看到長桌上堆滿的土豆、胡蘿蔔、生菜等等蔬菜的時候,臉色不會霎時間變得五顔六色起來?
并沒像上次一樣察覺到斯内普尖銳的敵意,她放心地走到長桌旁。
結果下一秒鍾就看到斯内普順手抄起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不,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