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回歸篇·之一·#13


當當當。

這是東月琉璃枝再一次試探性地發起進攻、雙方連續交手三招所發出的聲響。

正面、右下、再回到正面,電光石火之間她們就對了三劍。仿佛無論她把刀揮向哪裏,對手都能夠及時意識到正确的攻擊位置并迅速作出反應。這種應對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用“以前曾經是運動健将所以大概那時鍛煉出來的快速反應能力現在還在線”這種簡單的理由來解釋了。

東月琉璃枝又一次回到原位,感到自己的額際慢慢滲出了汗珠。

她握住刀柄的雙手又重新緊了緊。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多問狡猾的對手到底是在什麽時候習得了看起來很不錯的劍術,隻能憑借她唯一的優勢——柳泉信雅的舊傷和體能問題——來把比試拖入持久戰,然後在對手因爲舊傷而體能消耗過快、動作變形或反應遲緩的時候,再痛下一擊取得勝利。

她開始持續攻擊柳泉信雅的右肩附近,或者迫使對手過多地使用右手來發力和抵擋,甚至不惜有時攻擊靠下的位置以迫使對手頻繁轉身或弓腰——她并沒有忘記柳泉信雅的舊傷集中在右肩和腰部兩個位置。

但是對手看起來并沒有短時間内耗盡體能或舊傷複發的危機。柳泉信雅剛才遲緩沉重的步伐消失了,現在既然已經暴露了她實際上對劍道很有心得的真相,她的腳步就不再掩飾,變得極爲靈活,進退敏捷,簡直像是靈貓一樣危險、敏銳而難以預測。

……這個人,即使已經被所謂的舊傷和引退折斷了羽翼,仍然不可戰勝——

這樣茫然的念頭第一次毫無預兆地浮上東月琉璃枝的心頭。幾乎與此同時,她對面的對手——自從比試開始以來一直處于守勢的對手,突然低喝一聲,然後——今天第一次發動了主動進攻。

隔着半個大廳的距離,場中所發生的一切看在迹部那具備極端敏銳的“洞察視力”的眼裏,卻仿若慢鏡頭回放一樣,從頭到尾,都令人驚異不已。

在他的注視下,那個早就抛棄了網球的前·天才少女,雙手握刀,将刀舉至右側與肩差不多平齊的位置,突然縱身向着與自己僅有幾米之遙的對手沖去!

當。

第一下,是柳泉信雅沖到對手面前時突然舉高雙手斜斜劈下,而東月琉璃枝及時出刀格擋了這次進攻時發出的聲音。

當。

緊接着就是柳泉信雅的第二招,刀順勢斜向左方,從左上至右下一刀斬落。然而東月琉璃枝既然當初很有信心地提出劍道是自己的優勢,那麽她在劍道方面就真的是具有出衆的才華;她及時飛快地作出反應,略帶一絲狼狽地橫劍擋住了對手的第二下進攻。

唰——

第三下,柳泉信雅的刀已經重新回到了右方。她立即翻腕,橫過那把名刀“三日月宗近”精美絕倫的仿制品,刀刃向前一送,直接落在對手的腰腹之間,然後往左側前方踏出一大步,雙手順勢揮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完成了這一刀!

未開刃的名刀複制品的刀尖先是擊中了東月琉璃枝腰腹間靠左的位置,繼而被那位握刀的少女略微一抖腕撤後了一點點,随着她向左前方跨步而出的動作,她的雙手用力朝前一送。從她的方向來看,刀刃自右至左虛虛劃過對手的腰腹之間,在脫離了對手身體之後又劃出一道優美至極的弧線,最後刀尖平指向前方——

下一秒鍾,迹部看到柳泉信雅突然直起身來,唰地一聲極其利落地抖了一下右腕,握刀的右手垂下,那柄名刀“三日月宗近”的複制品刀尖斜斜指向地面;她的身姿修長凜冽,透出一種有若實質一般的銳氣,頭也不回地說道:“我赢了。”

幾乎與這句簡短的勝利宣告同時響起的,是東月琉璃枝踉跄倒退幾步、最後咚地一聲坐倒在地上的聲音。她爆發出一陣痛苦的嗆咳,松開了自己的刀,任憑它啪地一聲落在地上,右手緊緊按着被柳泉信雅剛剛擊中的地方,咳嗽得驚天動地,甚至連嗓音都沙啞了。

然後,柳泉信雅終于慢吞吞地轉過身來。她垂落在身側的右手裏仍然緊握着那柄名刀“三日月宗近”的精美仿制品,緊盯着東月琉璃枝的眼睛裏似乎有一抹讓人看不懂的凜冽。

“東月君,承讓了。”她的聲音平靜地響了起來,“現在,是我赢了。請履行約定,不要再來打擾迹部君。否則,我不介意再擊敗你一次。”

東月琉璃枝的咳嗽漸漸停了下來。她劇烈地喘息了幾聲,猛地擡起頭來瞪視着柳泉信雅,并沒有回應對方之前的要求,而是嘶聲喊道:“不……我不相信……!你、你剛才用的,到底是什麽流派的劍術?!”

柳泉信雅聞言似乎一頓,沉默了兩秒鍾,突然勾唇笑了。

“嘛,假如我說是‘天然理心流’,你相信嗎。”她用一種嘲諷而調侃的不正經語氣,輕快地回答道。

迹部:“……”

啊,是欺負别人沒聽說過新選組和試衛館嗎。天然理心流,那不是一百多年前的新選組局長近藤勇家裏的道場“試衛館”的流派名稱嗎。——還真是敢說啊?!

或許東月琉璃枝同樣感受到了類似的吐槽不能。她被這種吊兒郎當的回答噎了一下,又不死心似的喊了起來。

“還、還有……!你最後的那一招……你不可能自己想出那一招……你,是跟誰學來的?!”

柳泉信雅笑着皺了皺眉頭,像是對這個失敗的對手不死心的胡攪蠻纏感到無奈一樣。

“……沒錯,那一招的确是我跟别人學的。”她笑着歎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迹部的錯覺,他總感覺柳泉信雅發出的那聲歎息格外悠長而含義深遠。

“說起來……那一招是新選組副長土方歲三擅長的招式啊,假如你能多多研究一下資料,說不定你也能學會這一招呢?”片刻的停頓之後,她這麽笑着答道。

迹部覺得自己胸口突然梗了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什麽新選組!什麽天然理心流!什麽土方歲三!不想回答這些追根究底的無禮問題可以選擇不回答啊,把這些幾乎隐沒在曆史長河之中的名詞揪出來搪塞大家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給他認真一點啊喂!

可是下一刻,他忽然注意到柳泉信雅看似因爲笑意而彎起來的眼睛深處,其實好像并沒有笑意,而是含着一抹冰冷明亮的光芒,把那雙眼眸襯得如同兩丸晶瑩透徹的黑水晶。

這個發現讓他真正的愣住了。

他微微一頓,很快決定還是先解決了眼前的問題再來追究其它謎底。于是他哼了一聲,說道:“……你可以不回答她的。竟然給出這種答案到底是什麽意思……你還不如說是跟沖田總司學的呢,啊嗯?”

誰知道柳泉信雅的回應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本來以爲以她蛇精病的程度,大概會順口頂上一句“我覺得新選組的副長這個頭銜聽上去更威風才這麽說的”,或者哼上一聲,把他的話置若罔聞——

然而,她隻是搖了搖頭,輕聲答道:

“不。……那一招确實是新選組的鬼之副長土方歲三所擅長的招數。沖田總司的絕招是‘平青眼’,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夠随随便便就學會的啊……”

說到最後,她的尾音微微向上挑起,似乎帶起了一絲玩笑似的輕松笑意;然而那聲調裏居然仿佛蘊含着一股說不出的沉重歎息感,就好像使這間大廳裏的燈火都爲之顯得暗淡了幾分一樣。

迹部感到太意外了,下意識脫口而出:“什麽……!?”

可是他還沒有說完這句話,大廳的門口就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威嚴聲音。

“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嗯?!”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擡頭望向那裏!

迹部愣了一下,立即大步走向門口,同時下意識擡腕看了一眼手表。

“祖父,您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他驚訝地問道。

站在門口的老先生哼了一聲。

“我再不回來,這位小姐就要把迹部邸給拆了吧。”他高高在上的威嚴口吻裏隐藏着一抹不滿之意,“景吾,我不記得你跟她還有什麽關系。你今晚爲什麽要邀請她到家裏來?”

也許是沒有想到今晚原本有應酬會很晚回來的祖父突然提早出現,還剛巧碰上這麽一幕,迹部大爺很難得地沉默了一下。

他的視線先是一瞬間垂下、繼而又重新擡起,仿佛在轉瞬之間就作出了什麽決定一樣。他平靜地回視着他永遠充滿高高在上的權威感的祖父,回答道:“柳泉一直是我的朋友。我邀請朋友到家裏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祖父?”

迹部老先生銳利如鷹隼的眼神在他寄予厚望的孫子身上慢慢逡巡而過。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卻是沖着迹部身後依然身姿凜冽地挺立在那裏的柳泉信雅說的。

“柳泉小姐,這樣沒用的。”

柳泉:……喵喵喵?!

簡直不用迹部老先生再說下去,洶湧澎湃地湧上腦海裏的老梗就足夠讓她腦補出十萬字的家長說教,絕對可以準确命中老先生話裏的每一個槽點。

柳泉笑了笑,走到一邊把刀鞘拾起來還刀入鞘,再雙手捧着那柄刀,将之交還給站在一旁的迹部家的老管家米迦勒,然後才回過頭來,視線先是落在仍然坐在地上的那位超級瑪麗蘇妹子東月琉璃枝身上,繼而又移到站在門口、氣勢十足的迹部老先生身上。

“您恐怕誤會了,老先生。”她平靜地說,“我來此的意圖和您所想像的截然相反。并且,和那位東月小姐的意圖也并不一樣。不過,有一句話我希望您也能聽一聽。”

迹部老先生冷哼了一聲。

“想借此提些要求嗎,太過分的話我可是會當作沒聽見的。”

柳泉笑了。她繞過地上的東月琉璃枝,走向門口,停在迹部景吾的身後,用一種溫和禮貌的表情和分寸合宜的态度直視着迹部老先生。

“不管在什麽時候,請您多聽一聽迹部君想要說的話吧。”她清清楚楚地說道。

迹部老先生慢慢揚起了眉。“……哦?!”

迹部景吾:“……”

東月琉璃枝:……糟糕了這麽好的台詞怎麽讓這個蛇精病搶先說出來了!!

不過這當然是東月琉璃枝的内心os,她可沒有傻到直接把這種吐槽說出來的地步。

然而正當她開始産生一種荒謬的猜想、覺得這個蘇破天際的柳泉信雅其實是不是也是從哪裏穿來的瑪麗蘇的時候,下一秒鍾柳泉信雅又十分自然地回歸了自己女神(經病)的原始标準人設。

“……其實,決定要拿這件事去替換掉給我五億元我就離迹部君遠遠的這樣更有誘惑力的要求,我也覺得是很艱難的抉擇呢。”

迹部景吾:“……喂!!你到底在說什麽!!意識不清了嗎!!”

東月琉璃枝内心os:……啊不知爲何有種微妙地松了口氣的感覺呢……原來這個人果然沒有被奇怪的東西附體,還是原來的那個柳泉信雅啊,冰帝有名的女神(經病)——然而可惡!即使是這樣也無法消解本大小姐居然被這麽一個狡猾的蛇精病欺騙并擊敗了的憤怒和懊喪啊啊啊啊!!

迹部老先生的臉色一沉。

啊,霎時間感覺整座宅邸都被老先生的這種無形の怒焰熊熊灼燒着呢。柳泉忍不住帶着一點調侃似的心情這樣想道。

……然後,她就被轟出了迹部邸。

确切地說,是迹部大爺認爲既然祖父提早歸來,無法避過他的耳目來完成餘下的事情,那麽接下來的清除行動就隻能暫時中止。反正霸占迹部邸的奇怪分子已經被他們清理了大部分,要暫時容忍一下剩下的幾個人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

東月琉璃枝并沒有立刻離開迹部邸。不過柳泉認爲她已經翻不出什麽風浪了。

……武力值畢竟能夠碾壓一切啊。這是多麽好的一個時代。她玩笑似的這麽想着。

暫且頂着迹部老先生帶着些被冒犯了的不悅的眼神告辭出門,在迹部邸的大門前,柳泉邁上那輛要送自己回家的加長型豪車之前,又被迹部大爺叫住了。

“啊……明天晚上,還有任務要拜托你。”他語氣地說道。

柳泉:?

看着她頂着一臉問号的表情,迹部大爺的臉色不知爲何更糟糕了。

“每年的平安夜,本大爺都要和家中長輩一起例行出席某個大人物舉辦的正式晚宴……”他勉強向她簡單解釋了幾句,然後就開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态派發任務。

“……所以,明晚,你來當本大爺的女伴。”

“……明晚?!我?!”柳泉瞠目結舌。

迹部大爺的臉色很糟糕。

“沒錯,就是明晚。……啊啊,即使要被所有人誤解也顧不得了。本大爺簡直可以想見,假如不事先确定你作爲本大爺出席晚會的女伴的話,将會面臨怎樣的混亂……”

柳泉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也對啊。至少你家裏那坐滿整張長餐桌的妹妹們和世交的女兒們,爲了争奪這一位置就可以打得頭破血流了……”

迹部大爺怒視着她。

柳泉慌忙咳嗽了一聲,面容一正。

“是的迹部saa我保證一定會善盡作爲一個好隊友的責任替您驅趕野怪保證您的安全!”

聽了這番戰前決心,迹部大爺臉上的神色大約更加五顔六色了。

“什麽啊……八嘎——喂,不要随意想像糟糕的狀況啊,你!”

又被他那種華麗迷人的聲線罵了八嘎,但是柳泉卻再也繃不住嚴肅的神情,表情一松,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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