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就是一道送命題啊——假如小一知道這個梗的話, 一定會如此吐槽的吧。
然而他不知道。所以他現在隻是面露嚴峻之色,皺緊了眉頭, 一副很難以接受的神情, 表情異常沉重地緊盯着清原雪葉的臉。
然而清原雪葉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很平靜。即使問出了這麽令人爲難的尖銳問題,她還是一臉近乎冷漠的神色, 也不躲避他的目光, 就這麽靜靜地回視着他。她的右手下垂,手中還握着那柄刀刃上染滿鮮血的太刀。
藤田五郎沉默良久。夜風吹過他們兩人之間,彼此甚至可以聽得到對方略帶沉重的呼吸聲。那大概是表明雙方心裏都并不如表面上所流露出來的那麽平靜吧。
最後, 他終于開口了。
“沒有向着自己的同伴拔刀的理由——我曾經這麽說過吧。”
他略微深呼吸了一下,仿佛這個決定是個極難作出的決定, 然而他現在已經下定了決心,要義無反顧地奔向那個他所選定的方向一樣。
“雪葉君……是我的同伴。”他說。
“不管多少次……我都會趕着來支援你。”
清原雪葉的臉上那種如同防禦的鐵面具一般的冷靜崩毀了,一瞬間露出了清晰的驚愕之色。
“什、麽……?!”她喃喃地反問道。
人啊, 一旦确認了自己的原則,原先的那些膚淺的堅持就會崩毀得非常快呢。
藤田五郎這麽想着, 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我說, 我相信你。”
“對我而言, 雪葉君做的每件事都必定有正當的原因……”
“雪葉君從來都沒有做過讓我失望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胸中一直以來所充塞的那種困惑、不解、疑問、隐憂, 對于他在會津離隊以後所發生的所有事情的空白,對于她最後究竟是怎樣和副長離别、現在她的心裏副長究竟還占有怎樣的位置,副長的下落如何、生死如何,這一切關于副長的事情,原本都在他心中造成了巨大的迷茫, 讓他裹足不前。
然而現在他卻覺得,雖然現在是黑暗的深夜,他的眼前卻仿若有朝陽初升一般的光芒,照亮了他想要去往的前路。
大概是因爲自己終于下定了決心吧。
“我并不是說雪葉君完全沒有做過錯事……像是以前化裝成男人混進新選組,欺騙了大家,即使再有正當的理由,這也是錯誤……”
他看到她略帶驚奇地睜大了眼睛,不知爲何想要笑。
他也确實這樣做了。
“以前的時候,跟着總司一起胡鬧,總是把副長氣得在屯所裏咆哮……”
他的唇角微勾,語氣柔和而平靜,像是在安靜地回憶着一段美好的過往,而不帶任何其它質疑或批評的負面成分。
“明明是個女人還總是那麽亂來……一個人就敢沖進敵人的重重包圍之中……就連我自己上陣以一敵多,都沒有那麽擔心過……”
清原雪葉:“……诶?”
氣場好像發生了逆轉。
藤田五郎繼續說道:“可是,這樣的雪葉君,會讓人産生可以安心信賴的感覺。”
清原雪葉:“……咦?”
藤田五郎:“雖然現在已經不是刀劍可以決定勝負的時世了……我們也都不再是新選組的一員,然而,我仍然認爲,雪葉君是我的同伴。”
說到這裏,他突然莫名結巴了一下。
“所、所以……這樣的雪葉君……”
他的臉在月色下突然漲紅了。
“我、我一直都很……那個,信賴……”
清原雪葉微微歪過了頭,仿佛意識到他将要說出什麽不得了的話一般,臉上露出有些期待的笑意。
藤田五郎尴尬得好像都要冒煙了。
“……不,也并不隻是……信賴。”
他說,聲音簡直都要飄起來了。
“除了信賴之外……”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個……呃,我還……”
他又停住了。停頓了好幾秒鍾以後,他的目光飄來飄去,像是思維一瞬間混亂了起來。
“那個……我、我知道,雪葉君以前……咳,很仰慕……副長。”
清原雪葉的雙眉猛地挑了起來,一臉“我都已經準備好要吻你了結果你卻讓我聽這個?!”的不可思議相。
藤田五郎卻并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不,不如說是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如何理順自己頭腦裏的那些情緒、并将其一一表達出來】這件事之中了。
“我曾經想過,副長是一位那麽優秀的人,幕府也好、新選組也好,到了最後,都要依靠着副長的支撐才能夠繼續發展下去……”
忠實的副長吹小一又上線了。
“雪葉君所看到的,一定會是副長。我、我覺得……這可以理解。”
他艱澀地說着,又低下頭認真想了想,然後鼓起了全部勇氣。
“我不知道在箱館都發生了一些什麽事情……但是,即使是變成了羅刹的雪葉君,也仍然在爲了實現同伴的信念而繼續奮鬥着。我想我隻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他擡起頭來,目光明澈地直視着她的臉。
“這樣的雪葉君……”
他堅定地說道。
“我想要相信。”
小一沉穩又可靠的聲音,帶着一點他特有的磁性,在小巷中回蕩着。
“越過那些能夠騙過所有人眼睛的糟糕狀況——”
他的手按在腰間太刀的刀柄上,略一停頓,握緊了刀柄。
柳泉熟悉那個動作。那是每次當小一作出了決意,或想要戰勝内心迷茫的時刻,都會下意識作出的動作。
“即使情況看上去對你多麽不利……”
“我也想要相信你。”
藤田五郎……不,新選組三番組的組長齋藤一這樣說道。
柳泉慢慢彎起了眉眼,笑了。
然後,她渾然不顧自己的左手剛剛還捂過自己右肩下方那個被槍彈貫穿、現在卻已得益于羅刹體質而愈合了的傷口,突然踮起腳尖,用左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藤田五郎:?!
下一刻,她溫軟的嘴唇又覆蓋在他的唇上。
她的身體貼近他的,這個動作讓他的鼻端萦繞着一層淡淡的血腥之氣——那應該是從她的身上傳來的。
也對,在他到來之前,她還獨自斬殺了兩個在街頭肆意殺戮的嗜血的羅刹——那是經過一番激戰之後的劍士身上會帶有的味道,血腥之氣,凜冽的殺意,出鞘的刀鋒上帶着的金鐵之氣,還有沾在衣角的泥土的味道。
他們的人生裏從來就不會缺少這些。他也不會故作高潔地認爲這些的存在會玷污她的美好,或者會消減他對她的感情。
一切都熟悉得仿佛像是多年以前的京都那樣。深夜的街頭,肆虐的羅刹,無辜的受害者,還有拼盡全力追擊羅刹的他們,新選組的同伴——
現在正在擁抱和親吻着的兩個人,并非藤田五郎和九條則子。而是齋藤一與清原雪葉。
藤田五郎的心中一瞬間浮現了這樣的想法。然後,他閉上雙眼,同樣伸出左手,繞到她的背後,撐住她的身體,把她纖瘦而曲線玲珑的身體下意識地壓向自己,好讓這個親吻持續得更久些,更深刻些——
當他們終于稍微分開的時候,氣息都有些不穩。他們相互對視,然後幾乎同時笑了起來。所不同的是,她撲哧一聲笑出了聲,而他隻是微微勾了勾唇角,并且慶幸着這黑夜可以掩去一部分他臉上浮現的潮紅。
“……雖然還有很多話要對你說,不過我想,我們現在還是趕快先回去吧。”爲了掩飾這種突起的窘迫感,他異常嚴肅地對她說道。
“回去之後,我們再來談一談我這些天所調查到的事情……”
雖然一開始他隻是想要轉移話題而已,但是當他說起自己的發現時,他的心神仿佛也被轉移了一部分到那些事情上;所以他不由得真正嚴肅了起來,認真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她。
“你所暗示我去調查的方面……果然令人在意。”他說。
“桐野郁子小姐的養父,那個桐野利秋……他,是之前在戰争中率領新政府軍進攻會津的家夥吧。”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面容不自覺地繃緊了。
“你使用了‘九條則子’這個新身份,與此有關嗎?”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用一種和他認真的表情截然不同的輕松口吻說道:“這還真是很像一君啊。”
藤田五郎:“欸?”
清原雪葉笑嘻嘻地說道:“不管做什麽事都很認真……而且認真起來的話是不會分時間地點場合的啊。”
藤田五郎:“……總覺得你這不像是在稱贊我啊?”
清原雪葉笑眯眯地又突然傾身向前,啵地一聲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記響吻。
“是在稱贊你喲。”她說。
“不過今晚——”她拖長了聲音。
“你看,月色很好。所以那些糟糕的話題,我們可以明天再說吧?”
藤田五郎一愣,下意識擡頭望了一眼夜空。
月亮高懸在深藍色的天際,确實很美。
然而她剛剛說着“今晚月色很好”的語氣有點意味深長,令人無端地在意起來。
藤田五郎覺得自己的直覺在告誡着自己,也許應當問一問她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不過不知爲何,他又覺得好像什麽都不必再問。
最後,他簡單地、認真地回應了她。
“啊啊,今晚的月亮,是很美啊。”
作者有話要說: 5月5日:
打算在最後給大家再撒點糖!然後就是砍砍砍了
緊趕慢趕還是超過了12點。。。土下座
我覺得我好像可以在十天之内結束這個回歸篇呢,這一定是錯覺吧【。
總之明天差不多也零點更新吧,麽麽哒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