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5月14日:
hhh我終于寫到了這裏!!
雖然爺爺是個難懂的人,然而我也想盡量試着探讨一下他的内心世界,以及由種種事情的經曆所帶來的變化,所以——
前方私設如山!大家注意!
其實是覺得爺爺的性格和想法要轉變必須一個契機,而妹子的舉動就是這樣的契機吧【。
也不知道這樣的爺爺有沒有OOC。。。
大家有什麽想法也可以跟我讨論一下,總之作者菌盡力了【對手指
【本章配樂】:《薄櫻鬼·黎明錄》的ED,“悠久の夜明け”,之前也用過的~~
以下是試聽鏈接:
那是刀刃被硬生生阻住前進之勢, 随即劈開血肉的手感!
狂風之中,仿佛自己面前極近之處, 有一叢血花猛然爆出!風勢裹挾着細小的血滴, 驟然灑上了他的衣袖,有幾點血滴甚至濺上了他俊美白皙的臉孔!
三日月宗近:!!!
他一瞬間驚異得睜圓了眼睛, 喉間發出“哈!?”的一聲低低的驚呼。
在他面前, 自己的那柄本體刀深深地嵌進了暗堕的女審神者的身體,自左至右在她的胸口部位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然後随着他完成那一刀的揮舞之勢, 刀刃從她的血肉之中嵌入又劃過,最後離開了她的身體, 揚起了一蓬血雨!
蘊有弦月形刃紋的銳利刀鋒劃開屬于人類軀體的血肉,發出細小的哧哧聲。
由于是斜斜劈砍下去的關系,途中刀刃甚至曾經短暫地被女審神者纖瘦軀體上近乎浮現于白皙皮膚之下的胸骨所卡住;然而由于這柄屬于天下五劍之一的名刀太過鋒利、而三日月宗近揮刀之時也并未留力——因爲他十分客觀公正地認爲以面前的這位女審神者的實力, 絕對能夠接下他的全力一擊——的原因,下一刻刀刃就劈裂了那處硬實的骨骼, 擺脫了這層阻礙之後, 繼續往她身體的另外一側滑去, 直到刀刃完全脫離了她的身體, 再延續着先前的力道和方向揮往虛空之中——
三日月宗近下意識地産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那一瞬間自己的理智與靈魂似乎都随着那一刀的揮下而脫離了自己的身體,浮遊在他們兩人的頭頂上方,向下俯視着劇烈搖晃的地面上那已經決出勝負的兩個人。
一切都如同放慢到令人無法忍受的地步那樣,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本體刀的刀刃揚起暗堕的女審神者的血滴, 揮向陰霾密布的天空;眼睜睜地看着她踉跄了一下,反手用右手中的那柄“一期一振”刀尖向下支撐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卻終是因爲大量失血而迅速脫力,右手一松,随着那柄太刀當的一聲落地的聲音,也噗通一聲跌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松開右手,任憑那柄名貴的本體刀跌落在地,張開雙手試圖去攙扶向下傾跌的她;眼睜睜地看着他因爲倉促發力而喪失了身體的重心、沒能真正扶住她的身體,隻能随着她的跌勢一道跪倒在地上——
眼睜睜地看着他自己的臉上露出了驚異、不信、倉皇乃至恐慌的表情,眼睜睜地看着她左手捂住自己流血的胸前傷口、右手抓住他的胸前衣襟,将他那襲藍色狩衣的前片也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暗色血迹。
他浮遊在半空中的意識,仿佛聽見自己口中發出從未有過的、咽喉緊縮一般窒息似的聲音。
“爲什麽……”
他艱難地擠出這個詞,随即突然感到那個堵住咽喉的硬塊被這個簡單的疑問詞沖開了,他心底驟然湧上來的種種疑問洶湧而至,沖出他的口中。
“你明明可以躲得開那一刀……你的身手并沒有這麽糟糕!”
“還有……我們擦身而過時的那一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如果想要靠那句話來動搖我的話,你不是明明已經做到了嗎……”
“在那之後,爲什麽這麽幹脆地就放棄了你馬上就要到手的勝利……?”
他感到自己從來沒有用如此強烈的語氣說過話。可是此時此刻,面對這樣的情景,仿佛不用這麽強烈的語氣說話,就表達不出自己内心在這一刻所感受到的東西似的。
她氣喘籲籲地倒在他的臂彎裏,喉間發出如同破風箱換氣一般的可怕聲響,血沫湧上了她的口中。
“哈……哈……”
他分不清那是她在笑,還是她在喘息的時候血沫幾乎堵塞她咽喉發出的聲音。
她艱難地擡起頭來,沖着他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因爲……有我一個人死……就已經夠了……”
她艱難地說着,鮮血從她的口中不斷地湧出來。
“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承擔……這個世界……”她說。
三日月宗近:?!
他一向覺得世上大概沒有什麽事能夠讓他動搖,但是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這位暗堕的女審神者,從她在箱館的原野上向着和泉守兼定拔刀相向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在讓他感到驚訝。
各種各樣的審神者,他也見過了不少。男人,女人,年輕的,年長的……成熟的,幼稚的,充滿自信的,害羞内向的,熱情奔放的,穩重内斂的,缺乏心機的,心思深沉的——
然而,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從來沒有。
他不可置信地想,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後,她居然還是表現得那麽高高在上、自信得近乎傲慢!
“無、無需……神明的援手……更、更不需要……神明來做犧牲……”
也許是被湧至口中的血沫短暫地嗆住了,她咳嗽了幾聲,臉色更加蒼白了。
某種深刻的痛苦一瞬間突然襲擊了他。使得他不由得說出了從前的自己根本不會說出的、尖刻的話語。
“……呵,您是說……您自己就是挽救這個世界的神嗎,主殿。”
這句話一說出來,仿佛突然拔掉了壅塞在他心口多年的那個塞子,許許多多他以前甚至不會想到的話都湧向嘴邊,再流暢地傾倒出來。
“根本不考慮以自己一個人的能力是不是足以承擔這整個世界的安危……就貿然出手,這就是您所謂的勇氣嗎。”
“您當初甯可暗堕也要去抓住的事物,現在又是否抓住了呢。”
“假如沒有的話……現在您就這樣離開,難道不會感到不甘心嗎……?!”
他還沒說完,就聽見她輕聲笑了兩聲,繼而又短促地停住了,臉上流露出疼痛的表情。
他皺緊了眉頭,左手臂彎裏挽抱着她的上半身、右手猛地一揚,寬大的狩衣大袖随之飛舞起來;他順勢一下揪住飛舞起來的衣袖一角,然後握着袖子把整片衣袖都掩在她的胸前,似乎是要試圖堵住仍然不斷湧出鮮血的那處可怕的傷口一樣。
然後,他聽見她低聲地說道:“……啊,不是該笑的時候呢。”
三日月宗近:!!
這明明是他在重傷的時候習慣于說出來安慰旁人的話……現在被别人說出來,似乎是打算安慰他自己——這還真是,有點超出了老人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啊?
他竭力思考着自己對于死亡這種事物的認知,以及——面對“友人之死”這一事實,自己又應該做些什麽來更好地應對。
想了半天他都感到十分茫然。
從前共事過的那些付喪神,本質上都是刀劍。同爲刀劍,刀鋒受損無法修複、不能再殺敵的話,就喪失了存在的意義。被審神者的靈氣滋養着的他們,歸爲虛無也是理所應當,并沒有什麽值得悲傷的地方。
何況,作爲刀劍,死于戰場,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命運了,何須悲傷?
但是,她不是刀劍,她是凡人。
她是……審神者。
自從他們相遇以來,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低頭,承認她是他的審神者了——即使她從來沒有爲他提供過任何靈氣的滋養與支撐,他也無需依靠她的援手才能存在。
然而,面對審神者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情形,他以前隻碰到過一次。
那一次——那一位審神者,是他名義上的戀人。
面對年輕的少女面帶羞澀的告白,他隻是溫和地沖她笑了笑,伸出手來摸摸她的發頂。然後他伴随着她度過了漫長的時光,直到凡人短暫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從未拒絕過她的要求,但也從未産生過要将她神隐的渴望。即使她認真地告訴過他她的真名,他也隻是笑一笑,然後繼續溫和地喚她“主殿”,或者她在本丸所使用的化名。
“夏初”。
這個名字終于從記憶深處翻了上來,伴随着那張在漫長歲月的流逝裏,幾乎變得已經不那麽清晰的少女的臉容,重新浮現在他腦海的正中。
後來,夏初漸漸地老去。直到她衰老到靈力再也無法支撐一座本丸的時候,她被迫退休,從時之政府那裏領到了一筆不菲的退職金和養老金,然後回到了她現世的家鄉。
所幸後來接手那座本丸的審神者十分通情達理。在她也和少女夏初一樣,一頭栽入了審神者與付喪神的戀情——當然不是和他,而是其他人——之後,她就更加慷慨地允許他時常離開本丸,還偷偷地替他開放通往現世的通道,去夏初的家鄉陪伴着她度過最後的那一段時光。
一直到了最後,衰老蒼白的夏初在他的懷中慢慢合上了眼睛。
那一刻,夏初的本名就在他的唇邊,然而他不知爲何,最終還是沒有喚出那個名字。
他陪她度過了數十年的光陰,在戰場上毫不退縮地護衛着她,在本丸随侍她的左右,和她一起去參加審神者的會議、一起去萬屋采購、一起在演練場和對面的審神者較量;他們共享過無數個熱情的夜晚,他注視着身下的少女閉着眼睛呼喚着他的名字登上極樂的巅峰……然而一直到了最後的最後,直到當年的少女化爲衰朽的枯骨,他也沒能把那個真正的名字從自己喉間吐出。
這是……爲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