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本丸之後, 前來報告審神者出陣期間本丸各項狀況的壓切長谷部很難得地有點吞吞吐吐。
女審神者雖然好像有點打不起精神來,一臉疲乏的樣子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之後, 右手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撐住額頭, 好像對他所彙報的事情并不太在意,又或者隻是因爲信任他能獨立作出對這座本丸有益的決定、所以自己用不着每件事都過問一樣——
不過, 當壓切長谷部彙報到“午後您的辦公室裏忽發一場小規模火災, 但未造成人員傷亡,隻是不幸波及您桌上的文件,有一份文件被燒毀, 十分抱歉!”的時候,女審神者忽然把半眯的眼睛睜開了, 陡然直起上半身,顯得對此很有興趣似的。
在審神者不在本丸的期間内萬分謹慎地代替她料理事務的壓切長谷部,感到更加懊惱了。
他甚至因此在叙述的時候打了個磕絆。
“呃……午後, 由于您出陣之故,您的辦公室裏沒有人在。是今天負責清掃外廊地面的加州君第一個發現了您的辦公室裏好像有火光冒出。”
說到這裏壓切長谷部不得不咳嗽了一聲, 勉強把那種【我沒有完成好主人交付的任務、也沒有在主人出陣的時候看顧好這座本丸】的愧疚感壓下, 繼續叙述事情的經過。
“加州君及時沖了進去, 但發現了一件蹊跷之事。”
“隻有您桌面正中擺放着的那份文件起火, 火勢在那份文件燃燒殆盡後自行熄滅,并沒有波及桌上和室内其它物品及文件。”
“事後我仔細檢視了整個房間,并未發現任何可疑的起火點或任何可能導緻起火的原因……”
壓切長谷部又咳嗽了一聲,微微低下頭。
“因此,此次起火事件未能找到原因。那份文件的内容也不得而知……在您出陣離開本丸期間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我監督不力。非常抱歉!”
雖然說着“主命至上”、卻好像一次也沒有在她這個新主人面前表現得如此弱勢過的阿魯叽控壓切長谷部,道歉的時候表情十分真摯,是真正在懊悔着這座本丸出了這樣的差錯,并且——
道完歉之後,他從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雙手呈上給女審神者。
“盡管無法調查得知被毀的文件内容,但散落的灰燼我都盡可能地爲您收集起來了……就在這裏。”
在女審神者微微一頓、繼而伸手接過那個小小的布袋之後,壓切長谷部退後一步,再度深深地俯首緻歉。
“……發生了這樣的差錯,十分抱歉!”
女審神者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她搖了搖頭,輕輕一笑。
“……沒關系,長谷部君。”她說。
“我想我大概能夠猜到是哪份文件被燒毀了……”
她微微歎了一口氣。
“沒關系的。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我已經了解了。這不是你的責任。今後也請在各種時刻好好地守護這座本丸吧。”
長谷部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
“是的,主人!”片刻的停頓之後,他聲音響亮地這樣回答。聽上去已經完全重振起了自信。
而且,聽上去,他和本丸的新任審神者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膜感好像也因此而消除了似的。
女審神者露出一個略微類似于苦笑的表情,目送着長谷部結束彙報、從房間裏退了出去。
當他走到門旁的時候,又遲疑似的回過頭來,露出竭力思考和回憶的神色。片刻之後,他好像終于記起了什麽,眼睛一亮,對女審神者說道:“主人!我在那份文件尚未完全燒毀之時就趕到了現場,雖然無法阻止那份文件被徹底燒成灰燼,但在那之前我試着看到了上面的幾個字,也許對您回憶那上面的内容會有幫助……”
女審神者好脾氣地點了點頭,應道:“好的,長谷部君。你看到了什麽字?”
長谷部想了一下。
“是——‘言葉’這個詞。”他說。
在室外投進來的橙紅色暮色裏,他仿佛看到女審神者微勾唇角,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說。
當長谷部走出門外、又回身細心爲她關上了房門之後,女審神者才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緊握着的那個布袋,然後微微歎了一口氣。
“雖然終于和長谷部君達成和解的基礎,應該也是從以前到現在爲止持續的努力累積起來的好感度……”她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不過,今天的這件事,姑且……也算得上一個加分項?或許還促使他下了最後的決心認同我作爲他的‘阿魯叽’?”
她的唇角浮現了一絲真切的微笑,手指輕輕捏了捏那個裝着小小一把灰燼的布袋。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承了你的情啊。”
她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個名字。
“泰衡。”
現在這麽說着的時候,她已經能夠很平靜了。甚至可以稍微做到像一個全然的旁觀者那樣,以客觀而冷靜的姿态來提起關于他的事了。
她低下頭注視着那個小小的布袋。
袋子裏盛着的,應該是薄薄一張紙的灰燼。那張紙上,寫着藤原泰衡在大社婚禮的當天早上,按照禮儀派人送給她的那首和歌。
【一字抵萬金/雖雲秋日木葉枯/萬物褪色變/唯吾慕君言葉者/經秋不改永常存】
也許,是當她在阿津賀志山發現出現在那裏的人,重新變成了那個真實的曆史人物“藤原泰衡”的一瞬間,某種神秘的力量,就将那張并非曆史人物“藤原泰衡”留給她的紙,燃盡了吧。
就像她邁入通往本丸的傳送門的一瞬間,手中那張寫着後朝之歌的紙,也同樣燃燒起來,化爲灰燼一樣。
不應該遺留在現世的,是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的。
那麽,那個她所遇見的藤原泰衡,現在又流離到了何方,回到了他原先那個世界裏嗎,重新遇見了那個真正的“泉禦前”——那個雖然方法有些笨拙、也好像不太讨喜,卻是一心一意愛着他的少女嗎?
她慢慢解開了那個布袋封口的抽繩,望着裏面被精心聚斂到一起、卻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模樣的那一捧灰燼。
女審神者繞開桌邊和身後的椅子,拿着那個布袋,走到了窗邊,略一思索,把窗子推開了。
本丸這裏的氣候正好,因爲她今早剛剛任性地把景趣設置在了春季。在最近心情略有些低落的時刻,還是看着萬物複蘇、春暖花開的春季,會提振人的精神,是吧?
此刻這扇對着後園的窗子打開,一陣清風恰好吹過,後園裏的一棵櫻花樹上,淡粉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随着風飄了起來,吹向女審神者伫立的這扇窗前。
女審神者伸出手去,掌心朝上平攤開來,就有幾瓣櫻花随風飄來,輕輕落在她掌心。
她凝視着掌心的櫻花瓣,慢慢地彎起了唇角。
然後,她将那個解開封口的布袋慢慢翻轉過來,變成開口朝下的狀态,又輕輕抖了一抖。
原先被小心盛裝在布袋裏的灰燼,一點點漏了出來,又随着清風,與風中的花瓣一道被卷起,遠遠地吹向更遠的地方,直至飛過本丸的院牆,向着春季的晴空遠飏而去。
……
第二天一早,狐之助就來拜訪女審神者了。
正好,女審神者也有話想要問它。
“我說——時之政府的那些大人物們,是打算私吞我的任務通關獎賞嗎?”
依然托着頭坐在那張前任審神者留下來的大辦公桌之後,這座棘手本丸的新任審神者屈起另一隻手的手指,以指節笃笃地輕敲着桌面。
其實她早就看到了狐之助背上背着的那個白布大包袱。從那個包袱過大的尺寸來看,裏面說不定裝着什麽金銀财寶(大霧!)。
……不過,根據刀男中的本丸名産——出自于鶴丸國永之手的“驚人的大驚人的白驚人的沒味道!”的大飯團這個例子來判斷,也并不是每個外形“驚人的大驚人的白”的物體都是好物。
嘛,果然還是要看内在吧。
懷着這種看似氣場十足、實則有一點輕松調侃的心情,柳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站在那裏、過于巨大的辦公桌都幾乎将其身影遮住的那隻小狐狸。
狐之助臉上的神色卻是一本正經的。
“我今天來,當然也是接受過時之政府諸君指示的!”小狐狸尖起嗓子,認真說道。
柳泉:“哦?”
看着女審神者露出充滿興味的神情,小狐狸好像顯得表情更爲嚴肅了。
“審神者大人,我今天是奉命來和您好好談一談的。關于這次您被賦予的特殊任務背後,時之政府的諸君也有一些不得了的發現……您願意聽一聽嗎?”
啊,雖然說着“願意聽聽嗎”這樣的疑問句,但背後的意味卻不容拒絕呢。
柳泉這麽想着,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托住自己的下巴,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
“當然。請講。”她回答道。
狐之助好像松了一口氣。
它低下頭似乎組織了一下措辭,然後又重新擡起頭來,用一種嚴肅得像是曆史老師的口吻提問道:
“您,聽說過‘後三年之役’這一曆史事件嗎?”
作者有話要說: 8月23日:
意外地寫了大半章長谷部的主場……我發誓這部分内容确實是手指擅自自行移動在鍵盤上打出來的【泥垢
然後,一部分的真相馬上就要揭曉了hhh
雖然泰衡已經退場,但有一部分的真相與他這個人有關,所以就選在現在寫吧。
之後的其它真相,會随着劇情的進展慢慢展開的。
畢竟,這篇文就是一個解謎番啊【大霧!!
說起來,當我查資料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的直覺真是太棒了【x
爲什麽這麽說呢,且聽下回分解【被踢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