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舅家來人了。”
謝涼螢放下手裏的畫筆,“替我取件外衣來。”又問,“來的是誰?”
清夏一邊替謝涼螢穿上衣服,一邊道:“是姑娘的二表姐。”
謝涼螢心道,這是急了麽。顔家已經被關進去好些天了吧。要不是出了謝家三房這攤子事,他們怕是也成了京城茶餘飯後必談的對象。
顔慕春忐忑不定地等着謝涼螢過來,手邊送來的茶也沒心思喝。一見到人她就迎了上去,“螢表妹,咱們可久不見面了。家裏出了事,姑姑這病了許久我都不曾過來,可不要怪我才是。”
謝涼螢道:“娘的病,總歸隻能那麽養着。連太醫來了也束手無策。表姐說顔家出事了?可是什麽大事?若我能幫得上,隻管跟我開口。”
顔慕春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咱們先去看姑姑吧。”
她不說,謝涼螢也不勉強。兩人看了一遭顔氏,跟她說了會兒話就出來了。
顔慕春坐立不安的樣子叫謝涼螢實在憋不住,“表姐有事就說吧,顔家究竟怎麽了?”
顔慕春想起出門前母親對她的囑咐。讓她求謝涼螢去找薛簡,在朝上爲顔家說幾句話。但向來不求人的她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沒、沒什麽。那我今兒就先回去了。”
謝涼螢微有詫意,“這麽快就回去了?表姐不留下用個午膳?”
“不了,不了。”顔慕春擺擺手,急急忙忙地出了府。
回顔家的路上,顔慕春就後悔了。面子能做什麽用。如今她父兄都在天牢裏關着,她們都去送了幾回飯了,都被趕了回來。就是想賄賂衙役都沒用,往日見錢眼開的衙役,如今個個成了包青天,見着錢就往回推。
顔慕春的母親宋氏由此便覺出味兒來,這是有人特意要整他們顔家。心裏又埋怨上謝家祖母和顔氏,要不是謝家那攤子事,顔家怎會受這遭苦。她本想親自上門去求謝家祖母想想法子,但又抹不開面子。她同這姑姑素來關系不大好,如今貿然上門實在過不去自己這關。
這不,就叫自己的閨女去謝家跑一趟。她自己也不閑着,跑遍了能跑的官宦人家,但人家個個都一推四五六,誰都不肯接茬。
看着顔慕春回來那副期期艾艾的樣子,宋氏知道自己都不用問。這臉皮薄的閨女八成沒把話給說出口。
“生你有什麽用!你也不想想你爹和你哥哥們現在呆的那地兒,那是人呆的嗎?!”宋氏在顔慕春身上狠狠捏了一把,說着哭了出來,“我光是想想都受不了,晚上做夢都夢到他們在裏頭沒吃沒喝地挨着打。”
顔慕春不敢頂嘴,就生生受了母親的打。
還是她嫂子,宋氏的二媳婦呂氏看不下去了。她上去把人給攔下,“娘也别生那麽大的氣,妹妹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明日我同娘去趟謝家不就是了。”
宋氏的胸口劇烈起伏着,看着等她答複的女兒和媳婦,半晌咬牙道:“備上禮,我明兒親自去趟謝家。我就不信了,謝家還真能袖手旁觀。”
自己夫婿被關進牢裏,呂氏心裏也急。不過她比宋氏要冷靜些,想的就多了。謝家三房被撸了官職成白丁的事滿京城都傳遍了,如今謝家自身都難保,能伸出手來管顔家的事?她覺得有點難。兩家雖說是親上加親的姻親,但誰人不是自掃門前雪呢。
宋氏如今眼裏都是自家的事兒,根本分不出心去管别人家。呂氏也不敢告訴她,擔心她覺得救人無望失去了最後撐着的一口氣而被累倒下了。
第二日,宋氏果真帶着呂氏登門。
謝家祖母一見面就問道:“怎麽?侄子他們還沒出來?”她倒是知道顔家被抓進去的事兒,但這不過是小事,從來都是破财消災。所以就沒去管。不過今日看宋氏臉上的表情,覺得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
“可不是嘛!”宋氏剛開口說了一句,就用帕子捂着臉哭了出來,“老爺和我那幾個小子都被抓進去了。咱們使錢都沒用!姑姑你可替我們拿個法子吧。”
呂氏一邊安慰婆婆,一邊道:“我看那衙役油鹽不進的樣子,怕是後頭有人搗鬼,不想輕易放過咱們。”
這不該啊。謝家祖母心道,顔家官職低微,并沒得罪過什麽人。衆人覺得謝家是白相的人,輕易也沒人敢動。難道……因爲謝家眼下出了事,所以這面子就不好用了?不看謝家的面也罷了,替謝家撐腰的白家呢?也不管了?
誰有那麽大的膽子呢……謝家祖母心裏冒出個不好的想法來。
昨日謝參知剛同她說了,皇帝對謝家已不複從前。
謝家祖母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宋氏見她沒反應,還當謝家祖母打算就此罷手不管了。她撲到謝家祖母的腿上,“姑姑,你可不能不管這事兒。你也知道,老爺他們被抓進去完全是因爲……”
謝家祖母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我知道!”她快速地數了幾顆佛珠,又放下,再快速數了幾顆。
宋氏和呂氏擔心地看着她,生怕她下一句脫口而出的是趕人。
“你們回去吧。”謝家祖母揉了揉額際。
宋氏不顧形象地哭喊:“姑姑你也是姓顔的,和老爺他爹是一個娘肚子裏爬出來的。怎麽這就撒手不管了呢!顔家真真兒是出了個白眼狼!顔家祖宗在天上可看着呢!”
“吵的什麽!”謝家祖母怒道,等宋氏安靜下來隻嘤嘤哭泣後,才放緩了聲音,“這事兒我自會去辦的,你們且先回去。我來想法子。”
呂氏扶起宋氏,對謝家祖母再三緻謝。婆媳二人這才慢慢回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謝家祖母覺得自己的白發又多生了一片。她是知道宋氏的性子的,若不是跑遍了關系還沒人願意接手,這個侄媳婦是斷不會求到自己手裏的。
“祖母。”謝涼螢提高裙擺,跨過門檻進來,“我聽說舅家今天來人了?怎麽也沒叫我過來見見?”
謝家祖母看着謝涼螢,心裏百味交集。謝參知叫她别再管謝涼螢,可她私心裏卻是不願意的。白家哪裏,怎麽交代?皇後難道不會惱羞成怒,就此指使白家對謝家下手?
謝家已經再經不起絲毫風波了。
“昨日表姐過來,我見她那樣,就猜到舅家出事了。可是要來叫我們幫忙的?”謝涼螢道。
謝家祖母淡淡道:“你舅舅和幾個表哥犯了事,進了大牢。她們求不到人,這不就求到我跟前來了麽。”
顔家因爲什麽事進去,謝涼螢心裏一清二楚。那還是她叫魏陽去報的官。
“那……祖母打算怎麽幫他們?”
“這事兒恐怕不是咱們家能辦妥的了,我怕是得出門走動走動,看看有誰能願意幫上一把。”謝家祖母心裏也不确定,如果真的是皇帝的手筆,那麽願意幫忙的會有幾個。
謝涼螢道:“不若我同祖母一道去?”
“你?”謝家祖母狐疑地看着謝涼螢。
謝涼螢不好意思地道:“不是都說薛簡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紅人?我……怎麽說也是雲陽侯未過門的夫人啊。”
不管以前怎麽想,謝涼螢這次願意伸出手來幫忙,謝家祖母心裏還是很高興的。“好孩子,你有這份心,你舅舅他們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謝涼螢笑着低了頭,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喜福胡同口,柳澄芳帶着貼身丫鬟站在那兒。她盯着胡同裏的一處宅子,冷冷地問:“就是這裏?”
“是。我親眼看到那小賤|人進去的,晚上都沒出來。幾日都是如此,怕就是住在這裏了。”
柳澄芳知道,那是薛簡的宅子。
薛簡!柳澄芳恨恨地咬着牙。她知道柴晉現在日日與薛簡在一起,回來就一臉的高興。問他,他隻說與薛簡關系近了,自己一直以來所謀之事怕是會有眉目了。
所謂的關系近了,就是替他在外頭安置女人嗎?!
柳澄芳沒法兒對薛簡做什麽,雖然她比薛簡的品級要高,可她終究不過是個後宅的王妃。何況薛簡還被柴晉那樣重視。她起碼不能明面上對薛簡做什麽。
但薛簡的弱點實在太明顯了,于她而言,也太好下手。
“走。”柳澄芳轉身而去,“我們去趙禦史家。前些日子趙夫人不是給我遞了帖子,約我上門嗎?咱們今兒就過去。”
丫鬟小心翼翼地道:“可咱們的拜帖還沒寫。”
柳澄芳瞥了眼她,看地她渾身哆嗦。“車上就寫。”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這個女人和那個野種留下的。
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模樣,柳澄芳重重地磨着後槽牙。她不要變成母親那個樣子。柴晉她要,恪王府她要,恪王妃的名分她也要,恪王世子的位置她也要!
恪王府的馬車停在了趙禦史家的門口。馬車上跳下個丫鬟模樣的人來。
“這是我家王妃的拜帖,敢問今日貴府夫人可在府上?”
門房一看拜帖上的王妃印,忙不疊地道:“在在,我這就給你進去送拜帖。”
柳澄芳放下撩起的簾子。
馬車不多久又緩緩動了,停在了趙府的二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