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半途而廢
“爲什麽我這麽善良的人，總要沾上麻煩？”
與此同時，一股無名之火自我心底燃起。孫少傑這話說得漂亮，也有幾分真心，但我豈能聽不出來其中之意。
“欺善怕惡，人之常性...”
喃喃輕語，林家現雖位列七家四會之首，但卻已經十數年未動刀兵，盡管在老一輩人眼中，林家此舉不過是因爲暫時沒遇上需要出手的情況，可在小一輩的人看來，就未免會有些“怕事”或者“軟弱”之感。關于林家當代家主縛手縛腳，魄力不足的傳言，在這些新一代的世家子弟之中，頗有些市場。
而孫少傑方才之語，就暗含着“就算惹到你林家，我也不怕”的意思在内，在我聽來，自然是不順耳得很。
“孫家麽...希望孫家當代家主，能夠明智一點吧！”
再輕歎一聲，我整了心思，決意面對來自孫少傑的挑戰。
“孫兄弟果然好人品，可惜今日份屬不同立場，也隻好得罪了！”
眼神一凝，我照準孫少傑所在的方向，手上加了三分力，立時，便在場中重演了那“一步一人”的境界！
“殺一是爲罪，屠萬是爲雄。屠得九百萬，即爲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義名，但使今生逞雄風。美名不愛愛惡名，殺人百萬心不懲。甯教萬人切齒恨，不教無有罵我人！”
一字一頓，一頓之間必有人化做白光，我此時已是殺得興起，随着吟得兩句之後，手上的速度又是快了幾分，那沖天而起的白光，更是密集！
傾城會衆，自是察覺出我的意圖，在我與孫少傑兩人之間，樹起了重重人牆，但這又怎能擋我半分？隻不過是徒然在我的劍上，增添一分戰績罷了。
見我勢如破竹地迅速接近，孫少傑卻仍然是巍然不動，甚至數度喝退了上來勸他後撤的侍從。
“林兄勇武，今日小弟我親眼所見，甚是佩服，小弟這也有一些不成材的手下，還請林兄指教！”
直到我與他之間，不過隔着三五重防禦之時，孫少傑才施然開口，這份鎮靜，倒讓我高看了他一眼。
“這家夥倒不是那些一無是處的草包，上過殺場的果然不同，光憑這份鎮定，就小看不得...”
聽得他此言，我也不答話，隻是手上耍出了幾個漂亮的劍花，在一瞬間将身周的五人盡數擊殺，引來一片驚呼。
此時三弟一幹人，已經借着我的掩護，從隊尾的薄弱處，殺出了包圍，我已是無了後顧之憂。
雖然原來的計劃并不是如此，不過除了加上孫家這個不定因素之外，倒也無甚大礙，因此我饒有興趣地原地站定，垂劍而立，靜等着孫少傑的後手。
嗜魂血劍（lv1，275/1000）
才這麽一會工夫，在我手上，就多了兩百多條白光，身邊傾城會衆人看我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見我住手，無有敢上前挑釁者，甚至站前排的，還下意識地往後退退，想要和我保持距離。
一人面對群攻，不單怡然不懼，更有甚者，還做樂在其中狀。戰士的兵刃，根本就沾不上身，法師的術法，也被輕松閃開，似乎根本就沒有精神鎖定這回事的存在，道士除了施毒術之外，就沒了用處，治愈術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來不及施放，受攻擊者就已經在幾刀之間化做了白光！
“所謂聖戰，不過如是！”
看着我傲然而立的身形，孫少傑的眼中，神色複雜，揮手間，從身邊走出了幾人，将我團團圍定。
“小弟我轉戰比奇省數年間，也算是看遍了比奇省的勇士，雖未必比得上林兄，但也是足以稱道的人物。”
孫少傑娓娓道來，卻是和朋友閑話家常一般。
我心中暗笑，自開殺之後，孫少傑話中對我的稱呼，早已由原先的“林兄弟”，變爲了“林兄”，言語之中，也再無不客氣之意，實在是現實啊。
“小弟我有幸收得其中幾位，做爲家臣，今日，就鬥膽，請林兄，領教一番！”
孫少傑說完這句話之後，向圍着我的那些人微一點頭，招呼他們動手。
卻在此時，殺聲四起！
“膽敢犯我林家者，雖強必誅！”
霹靂般的吼聲，不是林怒長老又是誰？領着一幹殺氣四溢的林家子弟，自兩面，向傾城會衆，殺将過來，三弟也領着府中又出來的一批力量，自後掩殺了過來，卻是三面夾擊！
孫少傑一挑眉，目視着我，略有些意外地說道：“集體使用回城卷自城中再殺過來麽？這個主意不錯，可惜實力上的差距，必然會導緻主動權的掌握，一定是在我們一方的手中！”
我也有些意外：“孫兄弟，你不打算去指揮下神作書吧戰麽？”
當然，我可沒打算讓他去指揮戰鬥，本就是想讓傾城會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态之中，被我軍趁亂殺個措手不及，讓傾城會狠狠地吃上個大虧，也讓旁人再不敢正視我林家。卻沒想到，孫少傑竟然不爲所動，沒有絲毫要去處理的意思。
“我孫少傑，在戰場上拼搏多年，能賺下這常勝的威名，靠的卻是手下的一幹弟兄！而我這些年最大的收獲，也是手下的這幹弟兄！不過一個小小的突襲，他們自然會處理好的。”
孫少傑言語之中露出的是滿滿的自信，我卻是暗叫糟糕。
“丫丫個呸的，這把算不算是終日打雁，卻遭雁啄了眼睛啊...”
不用靠眼睛，我也能清晰地聽到，傾城會大軍的各個部分傳來的命令。
“戰士出列，反沖鋒！”
“保持距離，術法攢射！”
“道士就位，召喚骷髅！”
......
沒有任何空言，對着被突然的襲擊，打得有些混亂的傾城會衆，一系列簡明扼要的有效應對方式被下達了，并在第一時間内，被這些沒了主見的人所實行！
孫少傑所言非虛，他那些慣于征戰的手下，确實能把事情很好地解決。
我心下一沉，這次計劃失敗了，面對嚴陣以待的傾城會，林家雖不見得會落在下風，但兩敗俱傷的結果，卻絕對不是我想要的！
“哼！手機訪問：”
我冷哼了一聲，事已至此，那就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了！
正當我準備放手一搏，把傾城會盡數留在于此的時候，忽然，異變再生！
“奉城主大人令：行會戰條例所規定期限即刻止已到，雙方不得在城内進行械鬥，違者重罰！”
金屬般铿锵做響的聲音，回蕩在半個誕生之城的上空。
我：“......”
孫少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庸人自擾
城主大人還真是堪稱老奸巨滑，早準備好了後手，一旦戰況對傾城會不利，立即祭出這招。而眼下這種兩敗俱傷的場面，當然不會是城主大人想要的，所以這份通告，就華麗登場了。
“半途而廢，讓人不免有些遺憾。但能夠與林兄和氣收場，卻也是一件幸事，林兄，小弟先前多有得罪，尚請見諒！”
還是孫少傑先反應了過來，揮手召回手下之後，很是客氣地和我攀談。
“孫兄弟客氣了。”
我老老實實地回了一禮，今天這場仗，卻是我把天下英雄都看得小了，這戰場之上，除非我的打算是憑着一人之力，把所有敵人都斬殺幹淨，否則的話，還是謹慎些，承認自己門外漢的身份爲好。
“那如此，小弟就在此别過了。”
孫少傑施然離去。
“好走，不送。”
我卻也未加以任何留難。
貌似有些滑稽的一幕，上一刻還在互相攻伐的雙方，在下一刻便擺出了一副依依惜别的模樣，不過此刻衆人的心中，怕是都有着自己的想頭。
目送傾城會一行離開之後，我與林怒長老及三弟等人彙合，一同回到了府中。
紛擾一番自不用多提。向已被解救出的衆位長老問過好之後，甫一待得府中的小小慶祝結束，一行直接參與了戰鬥指揮的衆人就聚集在主屋之中，商讨戰後事項。
“少主，方才卻是千鈞一發啊。”
林怒長老不勝唏噓，很是感慨地說道。
“孫家少主名不虛傳，光憑他的一幹手下，就做得我林家的強敵！”
我點了點頭，林怒長老的說法還算是留了餘地，要是剛才真拼起來的話，林家勢所難免地會遭受一定的損失，戰場之上，單個人的力量，始終是有所局限的。而一旦與傾城會形成了兩敗俱傷之局，無論如何都不是好事。
“匹夫之勇，需謹戒之！”
默默告誡了自己一番，我起身向林怒長老行了一禮。
“方才卻是小子狂妄了，這沙場決斷之事，林風還多有不明之處，今後還望長老不吝賜教！”
“少主切莫折殺老夫！”
林怒長老慌忙起身相扶，對我的行禮不敢怠慢。
“少主天縱英才，所思所慮者，往往先人一步，即使有一時不明之處，不日也定會迎刃而解，老夫隻是從旁提出一些淺論，實當不得少主如此大禮！”
我面容一整，當着三弟二妹等人的面，還是行完了一禮。
“匹夫之勇，縱然可攻城拔寨，但卻終究難登大雅之堂。身爲世家子弟，唯有家族的強盛興旺，方是一世正途。林風實是謬了，當罪之！”
人生如戲，我卻是在今日才窺見這種境界的一角。
“我現在身處的是林家長門長子這一角色，最近的表現，大體上沒錯，但在細微處，尤其是在心理狀态上卻是出格了。這也是現下的身份，與我自身實力性格之間的沖突加劇所至...”
世家子弟，當以家族爲重，而不是以自身聲名爲榮，我今日的出府挑戰，是顯得輕率了些。
但這種行徑，卻又正是我自身實力引發的自信，所導緻——隻要我全力出手，何懼區區一個傾城會？
這是事實，所以我心安理得地做出了出府追擊的決定，因爲我認爲，有實力打底的話，這是十拿九穩會成功的。
可實際上，我現在林家人的身份，并不允許我在大庭廣衆之下，展示出我全力——這種把林家推到整個瑪琺大陸的浪尖刀口之上的行爲，是不智的。
于是，這種沖突造成了我今天的舉動，險些帶來了十分不利的後果，這是一個警示，如果對這種情況沒有予以足夠的重視的話，今後很可能還會帶來嚴重的後果。
且不提我翻滾不休的思緒，剛才的當衆道歉，在主屋之中，引起了一場小小的波瀾。
以我所展現出的實力，和今時今日在林家衆人中的地位，能夠如此虛心自罪，說不得，确實是件不容易的事——至少在大多數人眼中看來，是這樣的。
所以當下，在林怒長老的帶領下，林家一衆在場的子弟，紛紛山呼“少主英明”，倒是很能滿足某人的虛榮心...
好不容易處理了家族中的一些重要而遏待解決的事情，我把剩下的事通通丢給了幾位長老，自己回到了那座專屬的小院落之中。這個時候，還是要避嫌的，沒有必要讓人以爲我有心獨掌府中諸事。
“大哥，自今日起，你卻是要揚名天下了！”
在我面前的二妹，綻放出的，是發自内心深處的笑容，一待諸事安頓，她便迫不及待地帶上了小妹等人，前來向我祝賀。
“呵呵，今日之事，如夢似幻，究竟後果如何，是吉是兇，猶未可知，二妹此言，過了啊。”
我搖頭笑笑，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自想起了“人生如戲”這一說法之後，我的心境便又回到了以前的淡泊之中。
名利是空，恩怨是空，唯有真自我，方是萬世可憑之基。
在林家少主這個身份，和自身真實性格之間，我還要思讨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處理好二者之間可能存在的沖突。
“林家乃是綿延傳承數百年的大世家，身爲林家少主，所神作書吧所爲，必然會受到各方面因素的制肘，想要過得和以往一樣輕松，卻是妄想。”
“而林家乃我今世生我養我的所在，更有父親母親這一因素在内，我實無可能将其棄之不顧！”
“那麽演好林家少主這一角色，是必行之事。如此，在身爲林風這一角色時，我當處處以林家爲重。”
“而在其他時候，天空鳥飛，海闊魚遊，則是四海任我翺翔了！”
今日裏，身旁靜坐着二妹、陳婕等一幹美女，還有小妹和小徒弟這兩個小可愛，鼻端充斥的，也是各種幽香，我隻覺，今日今時的大腦，格外地清晰。将這些事，一一抽絲剝繭，剖析開來，一目了然之後，終于做出了決定。
“想做的去做便是，何故做扭捏女兒狀，徒惹人笑話；不想做的便盡管推辭就好，何苦要辛苦勉強自己，做些自以爲必要的事呢？”
“卻是終究脫不開名利枷鎖...”
我在這邊喃喃自語，卻也沒有刻意避着衆人，二妹等人固然聽得似懂非懂，隻有陳婕，在一旁抿嘴偷樂。
“我看你呀，純粹是在沒事找事，整日裏就在那胡思亂想。不管在哪裏，日子還不是照過？”
陳婕話中的含糊意思，我自然聽得出來，不過有二妹等人在場，自是不好發神作書吧，隻是對她瞪了瞪眼，做了個“走着瞧”的表情...
“在人類社會中，想少惹麻煩或者想讓麻煩少惹上你的時候，适當地夾起尾巴做人，無疑是最好的途徑...不過上述做法隻适用于普通人，或者說弱者...”
“我以前本以爲，就算擁有着遠超想象的實力，可隻要自身覺悟足夠，仍然是可以夾起尾巴做人的...”
當然，隻是本以爲...
什麽叫做低調？所謂低調，其實是因人而異的。
而不管對于其他人這意味着什麽，低調對現在的我來說，應該是一種心态——隻是一種心态罷了。
擁有水準以上的實力之後，再想回到以往那種普通人的低調生活，終究隻是夢想，更何況，我所處的位置，已經不再容許我的平庸...
我輕歎了一聲，不是我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必要的嘗試，是必不可少的嘛。
“主角就是主角，沒有麻煩找上門的主角，算哪門子主角？”
自失地一笑，心底的又一層屏障被打破。
“貌似，離普通人又遠了一步呢...”
對着鏡中，散發出的氣質，更顯得淡然的自己，我做出了評論。
“這樣說來的話，那一天，應該也不遠了吧...”
送走了臉上還帶着迷惑的二妹等人，我開始哈哈大笑，其實哪有什麽麻煩的，就像陳婕說的一樣，我最近實在是在沒事找事幹啊！
恰當我理順了心理問題的時候，府中一聲嘈雜，接着，歡呼聲四起。
“家主回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