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四年,陽春三月,春暖花開之時。
一大早,遼東軍六廂步騎齊聚雁門關下,皆列陣而待,嚴整齊肅,人海無邊無沿,一個又一個整齊方陣看不到盡頭,陣中旌旗飄揚,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長矛密集如林,環首刀、陌刀、馬刀不時閃耀着金屬光芒。
并州百姓從沒見過如此嚴整的軍容,遼東軍表現出來的強悍戰鬥力,讓不少并州人終于明白了,爲何遼東軍總是百戰百勝。
這樣的氣氛感染下,人人皆是興奮不已,甚至有人忍不住交頭接耳道:“遼東軍不愧是聞名天下的強軍,此次大軍一出,匈奴人定然灰飛煙滅。”
“那是一定的,匈奴人怎麽可能是遼東軍敵手?總算有人出頭教訓一下胡人啦!”
“可不是嘛,看看現在的胡人哪還敢像以前那麽嚣張?”
衛朔身穿魚鱗甲,腰配利劍,身背披風,威風凜凜站在高台上,滿身英武讓人不可逼視,邵玉娘、張彪、姬澹、北宮純、孫緯、陳安諸将環列兩側。
面對台下遼東衆将士灼灼目光,衛朔神情不動,他早已習慣了被人仰視。
他目光緩緩掃過場中各人,“遼東衆将士,此戰旨在掃滅匈奴,萬望諸位努力殺敵!”
“諾!”數萬人轟然答應,氣勢凜然。
衛朔手按寶劍,迎風而立,睥睨四方,嘴角露出一絲殘酷笑容,“諸位可曾忘記邺城屠殺?可曾忘記洛陽屠殺?”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正在場邊觀摩的氐族首領單征突然感到似乎有一股寒流湧過全身,讓其不禁打了個寒噤。他看着嘴角帶着笑意的鎮北将軍,不敢相信之前曾言笑晏晏、儒雅親切的人,說出來的話卻是如此滲人。
單征相信如果不是他被逼得不得不向遼東投誠,他的下場一定不會好過。雖然失去了部衆,變成了有名無實的富家翁,起碼保住了性命。比起眼下平陽城内惶惶不可終日的劉聰、劉曜之輩強多了。
衛朔面色冷酷,手離開佩劍,繼續淡然道:“我五萬大軍,共分左右兩路。以北宮純部騎兵爲先鋒。以雷霆之舉,掩耳不及之勢,一舉蕩平平陽匈奴。”
“蕩平匈奴!”
擔任先鋒之職,北宮純非常興奮,他等待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三廂騎兵都是他與老兄弟們一手包辦訓練出來的。在遼東全力支持下,新騎兵的戰鬥力比之前的涼州騎兵還要強,他有信心對敵超過數倍以上的胡騎。
緊接着,衛朔展開一道讨胡檄文,抑揚頓挫地宣讀,詳細曆舉了胡族曆年來犯下的罪過。
“稽古天地初開,立華夏于中央,萬裏神州,風華物茂,八荒六合。威加四海,華夏大地,舉德齊天。蠻地胡夷無不向往,食吾漢食,習吾漢字,從吾漢俗,此後胡夷方可定居,遠離茹毛飲血,不再獸人。”
“然今,環顧胡夷者。無不以怨報德,搶吾漢地,殺吾漢民。中原秀麗河山,本爲炎黃之聖地。華夏之樂土,而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前晉八王亂起,華夏大傷,胡夷乘亂而作,擾亂中原。屠城掠地。永嘉五年,胡狗匈奴,大掠中原,劫财無數,擄掠漢民十萬,以漢爲‘羊’,殺之爲糧。”
“今之胡夷者,狼子野心,以擄掠屠戮爲樂,強搶漢地爲榮。而今之北地滄涼,胡狄遍地,漢家子弟幾欲被數屠殆盡。天地間,風雲變色,草木含悲!四海有倒懸之急,家有漉血之怨,人有複仇之憾。”
“北地危矣!大晉危矣!華夏危矣!”
“青天于上,順昌逆亡,朔奉天舉師,屠胡戮夷。誓必屠盡天下之胡,戮盡世上之夷,複吾漢民之地,雪吾華夏之仇!”
“萬勝!”宣讀完畢後,衆軍齊聲高呼,幾乎用盡全身的氣力,像排山倒海一樣的聲音,聽上去是那麽的震撼人心。
衛朔一身戎裝,策馬從高台下方陣前緩緩經過,蹄聲響動,所過之處,一個個方陣軍士,紛紛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并擡起右臂橫于胸前。
校閱完之後,衛朔拔出腰間寶劍,眼中寒光四射。
“往昔匈奴殘暴,屠戮我華夏之民,我以軒轅黃帝之名起誓,必報此血海深仇!”
所有遼東軍士兵紛紛舉起手中兵器,齊聲呐喊:“殺光,燒光,搶光!”
聲有若驚雷,震動四野。
衛朔深深地眺望南方一眼,随後看向台下的雄軍,一揚利劍,喝道:“出征!”
“萬勝!”在鋪天蓋地的歡呼聲中遼東軍緩緩駛向遠方。
建興四年,三月,一篇煌煌讨胡檄文如一聲驚雷從并州瞬間傳遍整個華夏。
讨胡檄文一出,頓時在整個華夏,引起軒然大波。
其透露出的沖天煞氣将平陽境内的各族胡人吓了個半死。
在匈奴、氐、羌各族看來,這是遼東軍公開叫嚣要報複,若是以前他們或許還不會放在心裏,可如今已今非昔比。
從永嘉年開始,胡人一次又一次的入侵中原,燒殺擄掠,使得晉民已積蓄起了無邊憤怒。遼東發布的讨胡檄文,獲得了底層民衆的一緻支持!
司州刺史李矩将手中的讨胡檄文放到一邊,随意道:“鎮北将軍動手了,匈奴人完了!”
郭誦砸吧幾下道:“啧啧!真是沒想到,鎮北将軍崛起不過才數年光景罷了,竟是連滅段氏、慕容兩部鮮卑,又搞得拓跋鮮卑重新分裂一蹶不振,而今更是大兵壓境,逼得匈奴人喘不過氣來。”
“鎮北将軍胸懷大志,能力手段皆非一般人可比,就拿科考一事來說,除了他外又有誰能有如此手段、魄力。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司州怕是少不了與遼東打交道。”
對于遼東,李矩等人是既期待又帶着些許警惕,期待自不必說,之所以有警惕乃是聽說了太多有關遼東的傳言。既有說鎮北将軍爲人豁達有氣節,也有說鎮北将軍強勢睚眦必報。
總之傳言真真假假混淆世人視聽,即使李矩自負胸中有丘壑亦是難辨真僞。
“禀報刺史大人,鎮北将軍府右軍師溫峤求見!”
正當李矩與外甥郭誦閑聊時,突聞溫峤來訪,吓了一大跳。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不解和疑惑。
“溫太真,此人原是劉司空麾下,都說鎮北将軍一向不喜世家子弟,卻不知怎的獨獨欣賞此人。剛一接收劉司空幕僚,便委任其爲将軍府右軍師祭酒,與其心腹重臣高瞻并列,被外界稱之爲遼東軍兩大巨頭之一!”
“此人在大戰的關鍵時刻不随在鎮北将軍身側參贊軍機,大老遠跑到我司州來幹嘛?”
郭誦閃爍着一雙智慧的眼睛,輕聲道:“姨丈,此戰遼東軍在戰場上有必勝把握,其唯一擔心便是匈奴人會南渡黃河或者西竄太行逃脫。而我司州恰好堵在胡虜南逃路上,故而外甥以爲怕是遼東軍求援來了!”
“求援?!”李矩臉上露出一絲了然。
“來人,請溫軍師進來!”
溫峤擡步邁進房間,就在李矩端坐中間,一年輕讀書人陪侍身邊。
“峤拜見使君大人!”
事情果如郭誦所料,溫峤的确是來求援,代表遼東請求司州兵務必攔住一切企圖逃亡南下的匈奴人。李矩代表司州十分爽快的答應了遼東請求,這讓溫峤有些吃驚,不過這也省了一些口舌。
李矩如此爽快自然是想與遼東提前打好關系,他深知随着遼東軍收複并州,日後少不得要麻煩遼東,畢竟在他東邊還有強敵石勒虎視眈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