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先生請回吧,陛下沒時間見你!”
淳于定望着攔在身前的内侍,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強按捺住内心怒火,以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解釋道:“我有要事禀報,必須見到大王。”
自南陽王在楊次、張春、楊曼等人的撺掇下廢掉司馬邺之後,作爲反對者淳于定、裴诜二人徹底被棄用,甚至連見上南陽王一面都很難。
淳于定在宮門前徘徊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隻能黯然離去,他很清楚如今南陽王已是劫數難逃,他就算是有通天本事也無能爲力。
“唉!先南陽王,老臣對不住您啊!”
一想起日後司馬保的悲慘下場,淳于定忍不住潸然淚下,他深受先南陽王信任,一心想輔佐司馬保開創一番事業,誰成想司馬保是爛泥巴扶不上牆不堪大用。
在淳于定暗自嗟歎時,裴诜已打點好行囊準備離開長安這個是非之地,他沒有淳于定那麽愚忠,不會留在長安陪着南陽王玉石俱焚。
眼下他正在大司徒梁芬府上做客,作爲聞喜裴氏出身,裴诜已打算前往遼東,他族弟裴嶷可是威名赫赫鎮北将軍麾下心腹重臣,他去了遼東還能擔心沒前途?
“裴大人,你就一點兒不擔心南陽王降罪于你?”梁芬看着老神在在的裴诜不由調侃道。
“哼!眼下南陽王滿腦子都是三宮六院,哪裏有心思找我的麻煩?再說就算有人要加害在下,不是還有司徒大人?這滿長安又有誰敢到司徒府上鬧事?”
裴诜這話一點兒沒說錯,梁芬就是鎮北将軍在長安的代言人,背後站着的是遼東,任何人都不敢輕視梁府。别看長安城内南陽王風頭最盛,卻依然不敢拿梁芬怎麽樣。
“哈哈哈,老夫不過是借了鎮北大将軍之虎威罷了!”
提到衛朔,裴诜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地問:“敢問司徒,鎮北大将軍何時起兵戡亂?”
“呵呵,裴大人爲何笃定鎮北将軍一定會起兵?”
“老大人,南陽王戕害天子,作亂朝綱,僣位稱号,一向被稱爲朝廷柱石的鎮北将軍怎麽可能會任由叛逆霸占長安?”
望着一副大義凜然樣子的裴诜,梁芬呵呵一聲笑而不語。鎮北将軍肯定會出兵,不過卻不是爲了什麽晉室,而是眼饞關中八百裏秦川,以及百多萬民衆。
司馬保廢黜天子之舉引得天下民意洶洶,無論是涼州張寔、司州李矩、又或者徐州祖逖無不對其口誅筆伐。
……
得知司馬保稱帝,在薊城的衛朔興奮地手舞足蹈,喜不自禁道:“太好了!遼東機會來了!虎侯,快派人去請諸位大人到政事堂!”
“諾!”陳安一抱拳轉身匆匆離去。
不一會兒,高瞻、裴嶷、莫含、溫峤、魯昌、韓壽、劉翰等人相繼趕到政事堂,一擡頭見衛朔已坐在主位上,衆人不敢怠慢忙走向自己座位。
“子專、楚季你們二人先把軍報傳給諸位大人看看。”
“什麽?!南陽王大逆不道竟敢私自罷黜天子?!”
“南陽王想幹什麽?要作死嗎?”
瞬間政事堂内就跟菜市場一樣熱鬧,不少人開始對南陽王口誅筆伐起來,很顯然南陽王稱帝一事大大震驚了衆人。
“咳咳,諸位!”
衛朔輕咳幾聲,将大家注意力吸引過來後,才沉聲道:“南陽王大逆不道罷黜天子,我意起兵征讨,諸位意下如何?”
“南陽王僣位稱帝罪該萬死,臣支持主公決定!”
“請主公早早發兵征讨!”
不出意外,衛朔的提議受到衆幕僚一緻支持,很快遼東就定下了出征長安的計劃。
接下來衆人相繼離去,唯有莫含被衛朔留了下來。
“主公是不是有事吩咐我去做?”
衛朔微微颔首,意味深長地道:“嗯,世容猜得沒錯,我的确有緊要事吩咐你。雖說遼東已定下了出征長安的計劃,但短時間内這仗還打不起來,你可知是爲什麽嗎?”
莫含聞弦歌而知雅意,心領神會道:“臣明白,不就是司馬邺還沒死嗎?”
“知我者,世容也!我雖有意出兵讨伐南陽王,卻不想再救回一個麻煩。故打算派你秘密前往雍州,想辦法煽動司馬保弄死司馬邺。這一戰打我要打沒兩個宗室王,徹底鏟除晉室套在遼東頭上的禁锢。”
别看裴嶷、高瞻二人最早跟随衛朔,可四大重臣中最合衛朔心意者,反而是莫含。倒不是說其餘三人不受衛朔信任,而是他們均出身世家大族,對晉室天然存有好感。像眼下這種暗中算計司馬家之事,隻有交給莫含才最合适。
莫含出身商賈,心中隻想着幫衛朔成就霸業,也隻有他敢肆無忌憚算計任何阻擋遼東成事的敵人。相反換做其他任何人,如果聽到衛朔要暗害天子,雖不至于直接拂袖而去,但也絕不會像莫含這樣爽快答應下來。
“請主公放心,臣一定讓您得償所願!”莫含眼中寒光一閃,早将司馬邺看成了死人。
……
“恭喜主公,襄國的機會來了!”張賓笑眯眯沖着石勒一拱手道。
南陽王稱帝攪得天下各地局勢動蕩不已,同樣讓正密謀襲擊豫州的羯人感到振奮。此刻石勒已意識到晉室内部即将爆發一場沖突,而遼東勢必被卷入其中。
“司馬家的王爺真是一個比一個愚蠢,不過司馬保若不自尋死路,又怎會給了我襄國機會?”
提到司馬保石勒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之色,眼下他心情十分不錯,隻要遼東被長安之變牽扯住精力,襄國就會有機會突襲豫州。
“不過,這樣一來,遼東就要全取關中了!”
張賓一想到遼東會趁機拿下雍秦兩州,心下就發涼,到時面對坐擁北方雍并朔秦幽五州之地、數百萬民衆的遼東,襄國若不能快速拿下中原,将來如何會是遼東對手?
“眼下襄國根本插手不了關中,隻能眼睜睜看着遼東鲸吞關中!”
……
當南陽王稱帝的消息傳到建邺後,同樣引起一陣波瀾,所有人都意識到北方局勢将大變,司馬睿立即将心腹重臣召集起來商議。
“諸位都說說吧,南陽王稱帝對天下局勢有何影響?”
“大王,遼東一定會出兵長安,以南陽王的實力如何會是衛朔的對手?遼東全取關中已是勢不可擋!”
王導語氣沉重道:“一旦鎮北大将軍拿下關中,将坐擁北方五州之地,日後會有誰可制約他統一北方?”
司馬睿聞言頓時将皇位即将到手的喜悅沖淡了幾分,剛剛他光想着皇位了,卻沒注意到遼東會借此次機會統一雍秦兩州。江東早拿遼東沒有任何辦法,若是再讓遼東奪下兩州之地,司馬睿不敢想象日後還有誰可制約衛朔。
“愛卿可有辦法阻止鎮北将軍入關?”
“臣哪裏有什麽辦法?南陽王大逆不道,衛鎮北師出有名,其又緊鄰關中,想要出兵十分方便。環顧四周豪傑,又有哪個敢從遼東虎口中奪食?”
“司州不是還有李矩嗎?寡人這就下令讓其帶兵入關勤王!”
看着司馬睿慌慌張張的樣子,旁邊的王敦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之色,看來司馬睿真是健忘啊!早先将蔡豹丢出來當犧牲品,司馬睿就已寒了各地藩鎮的心,要不然去年人家也不會齊聚薊城達成什麽協議。
見自己的建議沒有得到臣屬響應,司馬睿身形一頓,頓時想到了蔡豹,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
看着旁邊一臉嘲諷之色的王敦,琅琊王内心一片憤怒。當初若非王家逼迫甚深,他怎麽可能會犧牲掉蔡豹,以至于跟各地藩鎮離心離德。(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