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興三年,九月下旬,建邺城内因爲一件事氣氛再次變得詭異起來,而事件又牽扯到當今大晉内最具權勢的三個人,分别是天子司馬睿、大将軍王敦、大司馬衛朔。
三人都被一樁交易給聯系在了一起,衛朔爲了壓制王敦,特意命崂山商社以極低價格賣了一批軍械給江左。
司馬睿接到遼東傳遞過來的消息後高興壞了,原本其嫡系将領戴淵、劉隗等人的兵馬大多折損在淮南,正愁沒有軍械重建武裝。
而崂山商社送來的這批武器可謂是解了他的燃煤之急,等武器一運到,天子二話不說直接将其全部撥付給郗鑒、戴淵、劉隗三人使用。尤其是剛剛接替周訪的郗鑒,更是得了一萬把環刀和五千隻長弓以及大量紙甲、圓盾,足以讓郗鑒武裝起近兩萬精銳士兵。
天子白得了遼東援助自然是高興壞了,不成想此事卻又惹惱了王敦。
王敦一方面反感遼東總是插手江左内部紛争,另一方面則是氣憤天子也太不把他這個大将軍放在眼裏。
從遼東購買了那麽多軍械,最終全都被天子調撥給郗鑒、戴淵、劉隗、陶侃等将領,王敦連一根毛都沒撈到,如何不讓他大光火。
大怒之下,大将軍王敦立即上奏朝廷,要求收回撥付出去的軍械,然後由他這個大将軍統一調撥、使用。
天子司馬睿怎麽可能會同意王敦的提議,在王導的協助下,王敦的奏章被留中不。
至于已被撥付的軍械,本來就是遼東援助給朝廷對抗王敦所用,自然更不會收回。
見天子對自己的提議無動于衷,王敦立即指使門下走狗誣蔑戴淵等天子心腹将領,尤其是與衛朔頗有交情的劉隗,更是受到王敦黨羽的重點攻讦。
王敦大肆造謠說劉隗如今擁兵數萬,不思報效朝廷,卻有自立之心,不但在領地上擅自減免稅收,收買人心,更是與大司馬衛朔勾結在一起,妄圖引遼東軍入駐江左。
接下來王敦更是聲淚俱下對外界表示,他不忍看劉隗和衛朔陰謀得逞,造成江左百姓生靈塗炭,所以才再三上書天子,希望朝廷立即将劉隗繩之以法。
對劉隗的這番攻讦雖引得建邺上下議論紛紛,但大多數人并不相信是真的。
至于劉隗與衛朔有交情一事,全天下人都清楚,并非什麽見不得人腌臜事。
在江左包括天子在内,基本上人人都知道劉隗交好衛朔,但要說劉隗背叛天子,勾結遼東軍染指江左,這事别說外人不信,就是司馬睿也不相信。
作爲跟随司馬睿多年的心腹,他還能不了解劉隗的爲人?
劉隗是一個非常正直且要求嚴格的人,其實劉隗在朝廷的人緣并不好,就是因脾氣直、敢說真話而得罪了不少人。
雖攻讦劉隗并未對其造成傷害,但還是引江左世家對天子的猜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王敦算是扳回一局。
衆所周知,江左世家與大司馬衛朔之間矛盾重重,遼東曾通過行貨币讓江左世家損失慘重,而衛朔也曾遭到江左世家刺殺,這中間的恩怨情仇可不是輕易就能化解的。
原本江左世家對天子近來與遼東眉來眼去就很不滿,這下又傳出劉隗勾結衛朔,雖然大多數人都知道是假的,但天子受到遼東軍械援助卻是不争的事實。
如此自然會讓江左世家認爲天子欲聯合遼東對付王敦,在江左世家眼中,天子此舉無異于是與虎謀皮。
未來一旦遼東軍南下建邺,王敦雖然會覆滅,但随着衛朔入主江左,江左世家必然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
很快事情的展出乎了很多人預料,在輿論熊熊中,真正指責王敦目無君上、狼子野心的人非常少,反而不少人在明知劉隗是冤枉的情況下,仍然大罵其吃裏扒外。
其實江左世家不過是借着劉隗名義拐着彎兒罵天子罷了,而天子司馬睿自然深知其中深意,但爲了對付王敦,引遼東爲外援是必須的。
爲了安撫江左世家,天子還是派出中書監王導親身向各大世家解釋個中原因。
不過,無論如何,經過這一輪風波之後,江東内部局勢愈加風詭雲谲。
江左世家、大将軍王敦、天子司馬睿三方爲了各自利益,再次展開新一輪談判、分化、聯合。
就在江左各方勢力蠢蠢欲動之際,有一群特殊客人進入了建邺的西門。
這夥兒特殊的客人來自益州成漢,是成漢國主李雄派到遼東的使者丞相範贲、太尉李骧。
随着遼東平定涼州,又将兵鋒指向吐谷渾,讓成漢上下受到巨大壓力。
爲了進一步加交好遼東,今年李雄特意讓丞相、叔父二人帶着重禮親赴遼東面見大司馬。
成漢人用來裝禮物的馬車便浩浩蕩蕩足有數百輛,在薊城門口足足派出了數裏地。
李骧、範贲二人都是次來遼東,原本穿越雍秦兩州的時候,他們除了感歎遼東像個大工地外,倒也沒看出遼東比成漢富裕到什麽地方。直到過了黃河進入并州、河東,成漢衆人才領略到遼東的強盛。
“原本某以爲并州是遼東最爲繁榮之地,沒想到薊城繁華更上一層。怪不得人人都說遼東富甲天下,之前我還有些懷疑,如今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聞。”
範贲聞言面色沉重道:“太傅大人,若遼東隻是富裕那也沒什麽,關鍵其還擁有一支戰無不勝的強悍軍隊。大司馬依靠這支軍隊,先後擊破劉聰、劉耀、慕容皝、拓跋郁律等諸多豪傑,而今其兵鋒又指向西海高原,誰知道接下來遼東軍會不會南下益梁。”
“非是範某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實在是遼東軍威名赫赫,若是其南下進攻益州,我成漢如何抵擋?”
聞言李骧面色陰沉不語,說起來這些年成漢軍同樣是南征北戰打了不少仗,就拿太傅李骧來說,曾生擒晉朝駐守涪城的将軍焦登,使梓潼、巴西郡都成爲成漢的國土,也因功進封大将軍、太傅之職。
但是即便如此李骧也不敢拍着胸脯表示有把握狙擊遼東軍,要不然他也不會奉李雄之名前來遼東‘進貢’了。
說起來李雄也是一國之主,怎麽說也不比大司馬衛朔地位低,可而今卻不得不派出丞相、太傅爲代表到薊城讨好衛朔,這還不是因遼東太過強勢,成漢又惹不起。
“丞相大人,你說說,此次薊城之行我們能順利完成國主所托嗎?”
“以我之見,至少有一半機會。”出乎李骧預料,範贲似乎對薊城之行充滿信心。
“哦?丞相爲何如此言之鑿鑿?”
“太傅,如今遼東勢大,成漢勢弱,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但成漢并非全無優勢。先成漢得占蜀中地利之便,而蜀道之難,出一般人想象。若是遼東軍大舉入侵成漢,其最爲強悍的騎兵肯定無法像以往那樣揮作用。”
“少了騎兵相助,即便遼東軍步兵再強悍,我成漢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依拖城池自可與之一争長短。”
“其次,遼東真正的敵人并不成漢,而是盤踞中原的石勒。在沒有解決掉石勒之前,遼東軍絕不會大舉進攻成漢。”
“可……可對方怎麽就進攻了涼州呢?”
“那是因爲涼州人自己作死,若非張寔意外身亡,遼東也不會出兵河西。因此隻要成漢内部穩定,遼東一時半會兒也拿我成漢無轍。”
“成漢能一直保持穩定嗎?”
聞言李骧喃喃自語,他不由想到了成漢國主李雄當下有棄子立侄兒爲太子的意向,這絕對是取禍之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