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甯元年,十月下旬,燕軍突然攻占越巂郡,引起成漢上下巨大震動。
越巂丢失,西南各郡縣人心惶惶,臨近州郡紛紛望風而降。
當消息傳至梓潼時,李越完全慌了,再傻他也知道,成漢已是窮途末路,滅亡隻在旦夕之間。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爲何時間隻過了短短兩個月而已,局勢就惡化到這等地步。
随着燕軍襲占越巂郡,成都面臨生死威脅,他與部下再固守劍門關也沒了意義。
反而他還還要擔心東、南兩路燕軍奪取涪城,進而将他包圍在梓潼郡。
面對如此危局,李越束手無策,愁的差點兒要自殺。
這日,按慣例巡查完各處防務後,李越轉回到後宅。
随着戰事愈發不順,他發現自己也越來越離不開溫柔可人的宋袆。
等李越回到内宅的時候,宋袆正坐在房間内做彈琴。
聽着叮叮咚咚悅耳的琴聲,讓李越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頓時平靜下來。
“袆兒,你的琴藝真是越來越高超了,琴聲猶如天籁之音,繞梁三日而不絕。”
“将軍過獎了,妾身這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見李越進來,宋袆忙起身相迎。身爲七竅玲珑之人,她一眼看出李越心情不好,隻見宋袆輕移蓮步,來至李越身後,伸手揉捏起對方肩膀來。
李越則閉着眼睛一副滿臉享受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拉着宋袆坐在懷中,上下打量了一下容光豔麗的美人兒,忍不住唏噓道:“也不知這樣的生活還能維持多久!”
宋袆是何等聰慧,立即聞弦而知雅意,她不動聲色地詢問:“将軍可是有何煩心事?”
李越并未感到有任何不妥,反而長歎一聲道:“唉,眼下局勢糜爛,本将仿徨無措。”
“将軍擔心守不住劍門關?”
“不是!劍門險峻,沒那麽容易被燕軍攻破,本将是在爲成都安危擔心。”
“成都在大後方能有什麽危險?”宋袆佯裝不解地問。
“唉,袆兒有所不知,就在數日前有消息傳來,稱燕軍在羌人協助下,突然從高原密林深處鑽出來,朝廷猝不及防之下,丢失了整個越巂郡,徹底将成都暴露在燕軍兵峰之下。”
“再加上東南江州的燕軍,眼下成都受到東南、西南兩路燕軍威脅,若非本将力保劍門關不失,恐怕成都北邊也不安全。”
說到這兒,李越臉上忍不住浮現一絲得色,他現在越發認爲當初聽從宋袆之策謀求外鎮一方是個英明決定。正是得到了鎮守梓潼的重任,才讓他不但成功掌握了部分軍權,還憑借阻燕軍于劍閣之下的功績,成功取代已覆亡的李壽成爲成漢新一代的名将。
“陛下沒有下旨征召将軍回成都?”宋袆故意問道。
果然,李越臉上閃過一絲怒氣,惡聲惡氣道:“沒有,或許父皇以爲成都用不上我。”
“将軍息怒,也不能這麽說,眼下成都危在旦夕,陛下内心肯定希望有将軍坐鎮。但如今劍門一線還離不開将軍,萬一造成前線将士軍心動搖,不免有些得不償失。”
聽了宋袆爲李雄解釋開脫,李越不但沒有平息憤怒,反而愈發不忿道:“哼!還不是父皇擔心我回到成都會威脅李班的地位,這才一而再再而三阻止本将回去。”
聞言宋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繼續火上澆油道:“咦?怎麽了?難道到了今天陛下還未改變立李班爲太子的想法嗎?陛下也真是的,幹嘛放着自己兒子不選,偏偏就認準了侄兒。”
“誰知道父皇是怎麽想的?!”
李越一想起固執己見的父親李雄就有些惱火,他滿臉懊惱地對宋袆道:“袆兒,有所不知從小我們兄弟就不受父皇待見,在所有李家諸子侄兒當中,隻有李班、李壽兩人受寵。”
“先不說李班,就說李壽吧,年紀輕輕坐鎮一方統領數萬大軍,跟随其父李骧四處征讨,立下赫赫功績,成爲威震蜀地的名将。”
“而李班就更不用說了,若非朝中大臣反對,恐怕早被父皇立爲太子了。”
其實這事說起來也不是很難理解,李班看不透是因爲其智商不夠,又身在局中。而宋袆則十分聰明,再通過仔細觀察了解,她自付對李雄心思摸了個通透。
李雄之所以欣賞李班、李壽,是因爲這兩個李家年輕一輩與其他李氏諸子不同,當時李氏的子弟都崇尚奢侈靡費,隻有李壽李班兩人自省自勉。而且又因爲兩人都精通儒學,尚禮儀容止,與其他飛揚跋扈的李家子弟形成了鮮明對比。
因此,當李雄看到自家兒子不争氣,最終隻好選擇李班爲繼承人。隻是這樣一來,在成漢内部引起巨大風波,差點兒造成内亂。
不過,這些話宋袆是不會對李越說的,因爲她知道即便告訴李越,李越也不會相信。
隻見她眼珠子一轉躊躇道:“将軍,妾身有幾句知心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越聞言伸出手掌輕撫了一下宋袆面龐,頗爲不解道:“美人有話直說就是,本将還能怪你不成?真說起來本将有今日之成就,其中多虧了美人謀劃,我誇獎你來不及,哪裏舍得斥責美人?”
“既如此那妾身就放肆了?”
“美人但講無妨,本将洗耳恭聽便是。”
“敢問将軍可爲日後前途考慮過?”
“美人此言何意啊?”
“将軍,眼前是什麽局勢想必不用妾身多說什麽了吧?用岌岌可危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爲過!而今燕軍兵分三路大舉南下,其中東、南兩路已深入蜀中腹地,江州、邛都丢失,成都東、南門戶洞開。以燕軍之實力,成都又能守多久?”
宋袆話音剛落,李越臉色頓時大變。說實話這些問題李越不是沒想過,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常常是細思極恐,隻是他對此束手無策,隻能強行讓自己當一個把腦袋埋在沙子裏的鴕鳥罷了。
如今被宋袆挑明,李越知道這事不面對不行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才頹廢道:“本将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傻子,當然知道成漢國祚怕是保不住了,隻是我身爲李氏子弟,除了以身殉國外還能有什麽辦法?”
“将軍,說句不好聽的,眼下成漢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您也該謀劃一下後路了,難不成将軍真願意抛下眼前的榮華富貴?”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但凡有一點希望,李越都不可能放棄奢侈的生活。
果然李越想了一會兒不甘道:“眼下局勢惡化至此,本将還有什麽資格談後路?”
見李越上鈎兒,宋袆強按住内心喜悅,不動聲色道:“隻要将軍有心,還是能找到機會的,就看将軍願不願意了。”
“嗯?不知美人有何見教?”
李越眼含希望的看着宋袆,他知道宋袆一向多謀善斷,既然她表示有機會,那就一定有機會。
“将軍可知燕将謝艾?”宋袆沒有直接回答李越,反而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
“略有耳聞,聽說其年紀輕輕就督陣一方,備受燕王信任。”
“豈止是備受燕王信任?簡直是被燕王含在嘴中一樣,在燕軍年輕一輩将領中,唯有陽鹜能與之相提并論,其餘人等都不如謝艾。”
“你說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李越不解道。
“将軍請想,那謝艾年紀輕輕就位居高位,難免會心高氣傲。燕軍三路攻蜀,其他兩路連戰連捷,而他身爲一路之主将,肯定不甘心困頓在堅城之下。”
“若将軍能舉關而降,謝艾将無可阻擋直下成都,憑此天大功績,他一定會善待将軍。日後再由他這個備受燕王寵信的人向燕王美言幾句,将軍還怕不能保住性命與富貴?”
“此事事關重大,且容本将好好考慮一下。”(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