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琛一頓，竟然哈哈笑了起來，然後他拿着擰幹的t恤，就這樣朝着南歌走過來。
南歌蹲得不大舒服，就坐在了地上，厲琛也不拽她起來，隻是拿t恤，很專心地幫她擦着臉和手。
他的力度并不大，南歌感覺就像是給自己撓癢癢一樣，不過很舒服。
厲琛也凝視南歌的臉頰，一晚上不見，她臉上的屍斑竟然還消散了一點點，雖然并不太明顯。
如今南歌閉着眼睛讓他擦拭，嘴角還微微抿着，嘴唇也不再是最開始看到她時，那種很重的紫黑色了。
看她不露出獠牙和利爪的時候，還蠻溫順的。
這麽一想，厲琛對她就溫柔了不少。
他給南歌擦手的時候，是從指間開始，一根根地手指擦下去，最後再整個擦上一遍。
南歌很享受有人伺候自己的感覺，尤其是這人還禁锢了自己這麽多天。
或許是氣氛太好，南歌不由得問了一句：“昨天晚上你走之後，發生了什麽？那些喪屍，都被你解決了？”
厲琛低着頭，南歌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他手下的動作卻并沒有變化：“嗯，就是都殺死了。”
“你怎麽辦到的？”南歌對付幾個，就已經筋疲力盡了啊，他可是引走了一群！
而且他一個普通人，還沒有異能，面對那麽快的對手，竟然都沒挂彩？這也有些太不科學了啊！
厲琛這會兒已經把南歌的手給擦好了，他心中想着另外一件事，嘴上卻說：“它們就是看起來快了點兒，實際上并不難解決。”
說完後，他才擡頭，很認真地和南歌道：“小啞巴，你不覺得你的指甲太長了麽？應該剪一剪了。”
女孩子留長指甲也沒什麽，但南歌的手都是偏紫黑色的，甲底的顔色也黑漆漆，指甲一長，怎麽看怎麽覺得有些髒。
不過南歌在變成喪屍後，連自己的腐屍味道都能忍受了，更不用說長指甲了。
于是她輕哼兩聲，沒有再說昨天晚上的事，直覺上男人似乎有什麽瞞着她了，可是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會和自己說實話的。
于是當着男人的面，她把自己的手浸泡在溪水中，冰涼涼的：“我不覺得難看。”
這指甲可是打架時要用到的呢，要是厲琛給自己剪了，她以後還怎麽撓人啊。
不過她顯然是低估了厲琛的執着，就算是她一本正經地把手拿出來，和厲琛比量說，她的指甲已經很幹淨了，厲琛還是拿來了一個指甲刀，把她的指甲都給剪掉了。
南歌當然是不同意的，一個勁兒地掙紮：“厲琛你給我放開！我不剪指甲！我不剪！”
厲琛卻不理會，此刻他也坐在南歌身邊，手下的動作叫一個快準狠，抓着南歌的手就不放。
南歌隻能用另外一隻手狠狠地打着他的肩膀。
厲琛剪過一個後，還不忘記給她吹吹：“再動，我就不保證會不會剪到肉了啊。”
南歌不敢動了，但還是很委屈很氣憤地看着厲琛。
這男人怎麽這麽可惡的！
嗚嗚嗚……想想她光秃秃的十根手指，她簡直都要哭了。
厲琛最終可能是動了一點恻隐之心的，還把她左手的小拇指甲給留下了。
然後裝模作樣地寬慰她：“沒關系，你看，這不還剩下一個呢麽？”
南歌使勁瞪他，若是眼神能變成刀子，厲琛指不定已經被她殺死過多少次了。
“我原來是有十個的！”他真的以爲自己很笨不會算賬啊！
厲琛笑得眉眼彎彎：“剪都剪掉了。”
溪水邊傳來一聲咆哮，南歌趁着厲琛不注意，一腳就給他踹進溪水中了！
站起來後，她還氣呼呼地看着在剛從水底爬起來的他，指着他高挺的鼻梁：“你不是喜歡洗澡嗎，就在這裏洗吧！”
說完後，她自己一個人回車上去了。
厲琛嘴邊的笑意沒消散，反而是更濃了。
等回到車上後，南歌坐在副駕駛，厲琛去車後座，旁若無人地換起衣服來。
全身上下都濕透了，當然要全換。
或許是車中的氣息□□靜了，安靜到有點詭異，厲琛一邊穿着褲子，一邊還挪揄地說：“小啞巴，之前我在溪水中的時候，你不是看得很專注麽？這會兒怎麽不看了？難道是害羞了？”
害羞你妹！
南歌本來不想理他，可是轉了轉眼球，她還是悠悠地說着：“畢竟末世之後，你就沒洗澡過吧？嗯哼，我多少能理解你一點。”
厲琛頭一次被南歌噎得說不出話來。
别以爲他沒聽出來，南歌這是嫌棄自己呢。
不過厲琛若是能這麽輕易被她給打敗，那也就不是他了。
這會兒已經換好了衣服，從後座直接就躍到了前座來，還上下看了南歌兩眼：“雖然我很久沒洗澡，但是我身上沒腐肉味兒啊。”
南歌的臉色變了變：“我們喪屍都是這樣的！你管不着！”
炸廟的她讓厲琛覺得很是可愛，還揉了揉她的頭，然後才開動了車子。
或許是因爲扳回一局，厲琛的心情一直都不錯，等回到小村子以後，還給南歌重新找了個帽子戴上了。
兩個人下車後，村子中的人果然發現了他們的變化。
厲琛帶着南歌走上前，還和馬遠說：“附近那條小溪裏已經沒有喪屍了，我們今天去試過，正常洗澡還是沒問題的，你們想用水，可以去那裏取了。”
馬遠眼睛一亮：“這可真是太好了！我都好久沒痛快地洗個澡了，村子中雖然有地下水，但也要省着點用。”
随機他還很感激地看着厲琛：“大哥，小嫂子，真是謝謝你們。”
“不用謝。”厲琛還以爲他是在說水源的事情。
張偉卻從後面走過來，帶着村子中的其他人：“必須要謝。昨天晚上要是沒有你們，我們村子中的人，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厲琛聽了這話，神情也變得有點不大自然起來：“可……還是有人遇害了。”
他總覺得，是他沒有保護好這些人。
南歌始終沉默地站在厲琛的身邊，出奇地，她感覺到了厲琛的情緒，竟然沒什麽想要嘲諷他的心思了。
張偉的眼睛也紅了起來：“末世了，我們時刻都做着心理準備呢，昨天晚上大家都盡力了，那些死去的兄弟，我們都會好好安葬的。”
幾個年紀小的，都哽咽起來了。
南歌轉頭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村子，這裏想要重建的話，還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但是她又轉頭看着面前這群人。他們大多數都面黃肌瘦的，臉頰看起來就是飽經風霜，雙手幹慣了重活。
這一群人，在末世來臨前，放在城市中，可能大家都不會多看他們一眼。
哪怕在末世後，這樣的人類，也處處都是。
但是南歌再也不想用“平凡普通”來形容他們。
他們就是這個時代的勇者，哪怕面對了那麽多的困難、挫折，也會勇敢、堅強地活下去。
昨天晚上，不是和自己和厲琛救了他們，而是他們在自救啊。
厲琛聽了張偉的話，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說了一句：“節哀。”
張偉擦了擦眼睛，還盡力地笑着：“是啊，活人總要往前走。不過厲哥，昨天晚上抓了李遊準之後，還不知道怎麽處置呢，你跟着他們去看看吧，畢竟是曾經的同伴……”
厲琛也正有此意，準備跟着他們離開。
張偉欲言又止地看了南歌一眼，厲琛就會意了：“南歌，你去看看王曉芳的情況，那個異能者……我幫你去看。”
南歌本來不想摻和這些人類的事的，可是厲琛這麽一說，她就明白了，自己有可能吞噬那個變成喪屍的異能者！
那她的幹勁兒瞬間就來啦！病人呢？病人在哪裏，通通交給她！
于是南歌應了厲琛的話後，跟着張偉就去了王曉芳休息的屋子。
她的麻藥勁兒已經退去了，轉醒後，正和小迪說着話兒。
南歌昨天晚上留下了止痛藥，但對于截肢痛也沒有多大的遏制作用，可是王曉芳的語氣卻一直都沒什麽異樣，甚至還帶着一些輕快。
“媽媽，你的胳膊是怎麽了呀？”小迪一臉天真地問着，他甚至還用小手碰了碰，之後，秀氣的小眉頭皺起：“是不是很疼呀？”
王曉芳搖了搖頭：“不疼呀。”
“真的麽？”小迪的小臉蛋兒皺巴巴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很難過地說：“我還以爲，媽媽是要離開小迪了。”
說着，他就拽住了王曉芳另外一隻完好的手，聲音軟軟的：“媽媽一輩子都不離開小迪好不好？”
王曉芳的眼圈當時就紅了，可是她還是在笑着。
那個笑容，南歌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随即南歌就聽她回答：“媽媽怎麽舍得離開小迪呢？媽媽的一隻胳膊變成了翅膀，代替媽媽離開了，所以媽媽才能一直在小迪身邊啊。”
“翅膀？”小迪還有些好奇地往王曉芳的身後看了一眼，那裏當然什麽都沒有。
王曉芳卻還是點頭：“是啊，那是愛的翅膀，平常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