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舒望皺眉看去,那行色匆匆、一輛疲憊的寸頭男人不正是他逃到外地去的姐夫嗎?他怎麽又回來了呢?

各種疑問一下浮上心頭,舒望連忙大步向前走去,卻聽一聲尖銳刺耳的摩擦聲在身邊響起。

轉頭一看,一輛黑色寶馬僅僅停在離他一米的地方,再擡頭一看,紅燈此時才正好變爲了綠燈,頓時吓出來一身冷汗。

他急忙帶着一娃一狗推到了後面,對寶馬的司機賠起了不是。開車的大叔隻淡淡沖他點了個頭便搖上了車窗,接着揚長而去。

秦因書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寶馬越來越小的身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在剛剛,在寶馬從他身前駛過時,他好像在車後座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那張臉他曾在大大小小各類财經雜志上看到過。

如果不出意外,坐在寶馬後座的人就是蔣經蘭的父親——蔣立周。

秦因書總覺得事有蹊跷,可還沒來及得多想,紅燈又已變爲綠燈,隻好先随着舒望匆匆忙忙地跑過了馬路。

“姐夫,你怎麽回來了?”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吓了李彬一大跳,他轉過頭,發現身邊的人正是他的小舅子,于是憨厚地笑了起來:“我剛從山都回來。小望,這麽巧,你也在這兒。是要帶大娃和二娃去哪兒玩呀?”

舒望緊緊打量着李彬,似乎想從他的臉上找出點蛛絲馬迹。

李彬摸了摸自己的臉,雲裏霧裏地問道:“怎麽呢?我的……臉上是有東西嗎?”

舒望瞧對方這一頭霧水的模樣,表情蓦地凝重起來,他直直地盯着李彬:“姐夫,你的手機号是換了嗎?”

李彬一點也沒察覺到不對勁,繼續笑哈哈道:“對啊,你今天怎麽不太對勁啊?有什麽問題嗎?我前幾個月被公司調到山都一個小山區做業務去了,幹脆就換了一個當地的号。這次回家暫時休息個幾天,過幾天又要回去了。”

舒望暗自思索一番,覺得李彬所言非假。

他對這個姐夫還算有幾分了解,李彬是個頂頂老實的爛好人,性子溫和,所以才能容忍他姐的暴脾氣。而且因爲這好脾氣,李彬在公司幹了很多年還隻是一個底層小員工,不争也不搶,這種苦差事當然就全被他包攬了。

看着舒望的臉色漸漸變差,李彬總算是有些奇怪了:“小望,你臉色這麽差,是不是昨天沒睡好?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舒望搖搖頭,然後抓住李彬的手懇求道:“姐夫,我碰見你這事能先别跟我姐說嗎?”

李彬雖然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還是樂呵呵地一口答應了,同舒望告别後,便春風滿面地回家去了。

舒望看着李彬的背影漸漸消失,又在原地來回踱步了一下,也沒了繼續悠閑的心情,便也回家了。

秦因書在暗處察言觀色,看着舒望神色沉重,知道自己心中的算盤這才算是打響了。

這天回家吃完晚飯後,舒望沒有如以往一樣去涼茶店裏開張。

他獨自坐在房裏思忖良久後,終于拿起手機向舒遙發出了質問:“舒遙,姐夫最近有和你聯系嗎?”

“沒呢,我怕一聯系就暴露了他的位置。之前就和他說好了讓他再過幾個月,等我湊足了錢再回來。”

舒望冷冷地彎起嘴角:“是嗎?那你賣房子的事情處理好了沒?”

“嗯,差不多了。等下個星期媽媽回來,就可以直接賣出去了。”舒遙頓了頓,又問:“你今天怎麽突然關心起我來了,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沒什麽,就突然想到了問一問而已。”舒望擠出笑容,用林間春風般的語氣說完了最後一句。

可在電話挂斷的那一刹,他騰地一下就木着臉站了起來。

他不是傻子,舒遙有事瞞着他在,而且還是一件大事。

守在客廳的秦因書,看到舒望穿上大衣就往大門走去,連忙跑過去問道:“小爹,你這是去哪兒?”

“我有事得先去處理處理。你自己留在家裏,過一會我就回來。”

秦因書已經猜出了舒望要去處理什麽事了,也沒強求着一起去,因爲一切正在按他預料的進行着。

目送着舒望離開後,他偷偷打了沈景行的電話:“沈叔叔嗎?我小爹現在要回我外婆家了。”

他在這段日子裏早就和沈景行混熟了,對方雖然看着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但前世的記憶讓他對這個男人非常信任依賴。而且越是相處,他就覺得這個人男人越是适合舒望,于是就偷偷當了個小間諜,時不時給對方通風報信。

這次雖然是危機,但他以爲危機正是培養兩人感情的好時候。

舒望下樓走了沒多久,一輛奔馳就跟在了他後面。

這種被人尾随的滋味讓他很不舒服,于是過去敲了敲那車的車窗,當看到露出的是沈景行的臉時,不免有些小小吃驚。

說實話,他對沈景行的印象并不差,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想不負責地把人吊在自己身邊當備胎,又無法給出承諾。對他來說,讓沈景行放棄他這個永遠釣不上的魚,去别的地方撒撒網才是最正确的選擇。

舒望歎了口氣,正想好好教育對方一番時,沈景行卻先開口了:“我準備回先前的小區,要搭順風車嗎?”

舒望愣了愣,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問。

不過……不過,這兩個地方還真的離得有點遠。算了,爲了地球的環保事業,他就先蹭一蹭車好了,到時候再給他講道理。

上車後,舒望本以爲沈景行會就算沒話找話也要同他講個不停,可沒想對方從頭到尾都認真地開着車,嘴巴都沒一張下。

他既非常滿意對方的識相,但也難免感覺尴尬,隻能在暗地裏将這個非常遵守交通法則的男人好好誇了一把。

半個多小時後,天已經黑了,兩人也到達了目的地。

舒望同沈景行一起上樓,到了他家樓下時和對方分手,繼續往上走,終于來到了他家門口。

舒望掏出鑰匙就往鎖眼中插去,可奇怪的是,那鎖眼就像是一個被人捏過的橡皮泥,被塑造成了另一個形狀,鑰匙竟然怎麽也插不進去。

正費力忙活時,門卻“哐”的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穿着條汗濕白背心、挺着個西瓜大小的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他一上來便惡狠狠地罵道:“你誰啊?撬我們家門幹嘛?!小心我報警抓你啊!”

舒望簡直一頭霧水,可對方那惡劣的語氣是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他忿忿推開男人就闖了進去:“麻煩你讓一讓,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诶诶诶!你這人有毛病吧!聽不懂人話啊?!”男人氣勢洶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用的力氣大極了,舒望手上幾乎通紅一片,可他卻沒能感到一絲痛覺。

不得不說,舒望有些迷茫了。

這裏的的确确是他家,觸目所及的地闆、沙發、餐桌、茶幾、裝修幾乎都沒怎麽變,隻是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有了些不同。比如,他們家的全家福不見了……

兩人的争執吵鬧引得房間裏走出了一男一女。

男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尖嘴腮猴,看起來頗爲市儈精明。而那個穿着花睡裙的胖女人走起路來虎背熊腰,一上來就指着舒望鼻子大罵道:“吵什麽吵呢?!我兒子今年高考,快給老娘滾出去!”

舒望徹底糊塗了,這裏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但他百分之百确定這裏就是他的家。

而且他媽沒回來,舒遙也不可能将房子先賣了出去。唯一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正思索着,那女人就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背上,他被推了個趔趄,險些摔了一跤,極力保持冷靜,淩厲質問道:“你們敢說你們是這房子的主人嗎?”

“我妹妹的房子怎麽就不是我的房子了?!”男人不耐煩地一揮手,和胖女人合力将舒望推搡出了門外。

“開什麽玩笑?這是我明明是我家!”舒望敵不過那力大如牛、身強體壯的兩人,就這樣被推出了家門。

他還想與這些惡人們理論個清楚,門卻“砰”的一下在他眼前關上了,門闆離他鼻尖隻差一厘米。

這回,舒望是徹底呆住了。

如果不是他已經喊得口幹舌燥了,他簡直要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夢。不然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事,這麽奇葩的人。

舒望氣極了,重重敲門警告道:“裏面的人聽着,這裏是我家,你們這是在強闖民宅。既然是你的房子,那就把房産證拿出來給我看,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他努力保持理智,試圖與屋内的人講道理,可這群蠻橫的人隻是時不時罵罵咧咧幾句,詛咒一下他祖宗十八代,完全沒有一點打算開門的迹象。

遇到可惡并且蠢而不自知的人,他可以從智商上羞辱對方,比如甘若薇;遇到可惡并且假惺惺的人,他可以戳破對方的面皮,比如蔣經蘭;遇到可惡并且可恨的人,他可以湊他,比如秦宥。

可是遇到可惡并且不要臉的人,他是真的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舒望正心煩意燥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噔噔噔”的上樓聲,轉頭一看,果然是沈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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