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舒望同蕭迪到達蕭迪位于富人區的豪宅時已經晚上八點了。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蕭迪家和秦家住的竟是一個小區,兩家之間隻有不到五分鍾的路程。

“媽,我回來了!”一進家門,蕭迪就大聲喊道,而傭人也很快聞聲到門口替蕭迪脫下了外套。

舒望擺手拒絕了傭人替他換拖鞋的提議,有些拘謹地打量着這棟大到可以停飛機的大豪宅。他曾經在秦家住過一小段日子,那段日子實在是過得太憋屈了,他至今不願想起,不過看着蕭家奢華大氣的裝潢,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兩家的勢力應該相差不多。

一個風韻猶存、打扮精緻的中年女人從旋轉樓梯上緩緩而下,柔聲說道:“小迪,你爸爸今晚不在家,就我們兩個。”可在目光落到舒望身上時,女人不由眯起了眼睛,目光中帶上一絲審視與敵意:“這是誰?”

“你不是老讓我往家裏帶對象嗎?”蕭迪親親熱熱地摟住舒望,舒望在女人精明銳利的目光下怎麽也無法選擇掙脫。

女人的聲音頓時就沉了下去:“小迪,我是讓你像秦宥學習,不是讓你胡鬧!”

蕭迪拉着舒望到客廳坐好,回頭不滿地和母親理論道:“又是秦宥,怎麽永遠都是他?!從小到大就一直讓我學他,他到底哪裏好呢?!”

女人皺起眉,嚴肅地教育了起來:“我這是爲你好。你看看别人功課永遠那麽好,即使沒有家裏幫助也能自己創業,現在還當上了秦家的總經理,你怎麽就永遠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蕭迪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既然他那麽好,那你去認他當兒子啊!”

女人剛想發火,可一看舒望還在這裏,隻好壓低聲音:“小迪,不要當着外人的面吵。”

蕭迪這才想起舒望的存在,一改臉色,熱情地将他帶到餐桌邊坐着:“親愛的,來,我們吃飯吧。”

作爲“外人”的舒望感覺如坐針氈。被蕭迪母親針鋒相對、呼爲外人,他是不生氣的,因爲他知道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外人。可蕭迪的肉麻兮兮的行爲卻讓他渾身上下都起滿了雞皮疙瘩,加上後腦勺被人陰冷地盯着,他除了乖乖埋頭吃飯,别的什麽也做不了了。

沒過多久,傭人就把熱騰騰的飯菜全上齊了。

“來,吃!”像是偏要跟母親作對一樣,蕭迪一個勁地往舒望碗裏夾菜。

而舒望看着對面臉色越來越冷的蕭迪母親,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閉嘴,艱難地吃完了這足足一滿盆的飯菜。

吃完晚飯後,舒望不願在客廳久留,立即跟着蕭迪上樓了。

蕭迪把他帶進了一個格外寬敞的大卧室,舒望在裏面四處轉了一圈,一回頭卻發現蕭迪仍然杵在門口,于是問道:“你怎麽還不走?”

蕭迪攤攤手:“這就是我的房間。”

舒望表示無語:“别玩了,好嗎?”

蕭迪一屁股坐在柔軟舒适的沙發裏,極力勸說道:“既然你在假扮我的男友,難道不應該扮得真一點?”

“幼稚。”舒望白了他一眼,但很快就被書桌上的照片吸引了視線,不自覺地伸手觸了觸。

“你在幹什麽?”蕭迪突然從沙發中站了起來。

“沒什麽。”舒望笑着轉身,手上拿着一本放在桌子上的高數書:“我還沒想到你竟然這麽愛學習。”

蕭迪又安心地坐回了沙發,吊兒郎當地翹起了二郎腿:“那是,你不了解我的比你想的更多。”

在舒望的一再堅持下,他雖然與蕭迪同住一屋,卻沒能同床共枕,獨自在地上打了一個地鋪度過了這漫長的一夜。

他并不是什麽身嬌體軟的豌豆公主,更何況鋪在地上的高級棉被格外柔軟,可這一夜,他破天荒地失眠了。

明月高懸,床上的蕭迪早已呼呼大睡,睡姿都換了一百八十種,可舒望依舊無法入眠。

就像有一顆真實存在的巨大的豌豆,藏着棉被下,在他的每寸肌膚上輾轉着,這一輾轉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時,蕭迪被人拍臉叫醒了,他睜開眼,看到的就是舒望略帶疲倦的面容,于是揉着眼睛從床上坐起:“你昨天沒睡好嗎?怎麽那麽重的黑眼圈?”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又直愣愣地側身躺下了:“我再睡會。”

蕭迪閉上眼還沒多久,就被腦後那冰冷的視線看得渾身一哆嗦,立即從床上躍起:“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就起來馬上就起來。”

舒望看着他,眉頭糾結在一塊,看起來有些猶豫,蕭迪抹了抹嘴角,發現自己并沒有流口水,于是一頭霧水地問道:“怎麽呢?”

“嗯……你記不記得……你昨天晚上……”舒望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着,可看到蕭迪一臉認真的神情時,兀地心中一軟,忽然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說你有辦法給……給他難堪嗎,所以……”

“你是說這個啊,别擔心了。”蕭迪大大咧咧地一拍腦袋,得意地揚起嘴角:“山人自有妙計。”

秦宥與蔣經蘭的訂婚典禮在萊克雪瑞高級酒店,這家酒店半年前剛在水都建起,是水都最頂級的一座五星級酒店,而這個酒店正爲蔣經蘭的父親蔣立周旗下的蔣氏财團所擁有。

從蕭迪的萊斯勞斯下來,一入眼的便是一道長長的天鵝絨紅毯,紅毯兩邊簇擁着花藝大師精心布置的名貴花卉,以白藍粉色爲主,莊嚴聖潔中不乏清新優美,一條爛漫花道就這樣一直鋪到了酒店門口。

來賓們皆是水都名流,穿着大方奢華,舉止優雅得體,下車後便開始三三兩兩地攀談了起來,上流社會的圈子就是那麽小,接受邀請的大多客人都互相認識。他們言笑晏晏,是世上最有禮數的紳士和淑女,即使對着不小心灑了酒的侍從也會露出溫柔的笑容,他們平等禮貌地對待每一個人,無論貧窮或富有。

可舒望卻清楚地知道,這不是一個屬于他的世界,從來都不是。

他唯一的錯就是他竟誤以爲秦宥和他是同一個世界的,在這一秒他才恍然發覺原來無形的溝壑早已存在,在他和秦宥相識相愛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并且堅不可摧。

當英俊非凡的侍從走到面前,露出隻露八顆牙齒的标準笑容,用那溫柔低沉的嗓音禮貌恭敬地請他出示請柬時,舒望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被他捏的皺皺巴巴的請柬遞給了對方。

蕭迪也緊接着把自己請柬拿了出來,平整而又熨帖,和他那狗啃了似的請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舒望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眼前一片美好溫馨,再向前邁一步,就能踏進一個溢滿祝福與歡聲笑語的幸福世界,可他卻下意識地想要逃離這裏。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堅實的手臂堅定地伸了過來。

“挽着我。”蕭迪這樣對他說,他穿着量身定做的高級西裝逆光而戰,高大的身體擋住了大半個太陽,叫人看不清面容。

“挽着我。”蕭迪又重複了一遍。

“唉,那我來挽你好了。”見舒望沒有動作,蕭迪先一步行動了起來,堅定并且用力地挽住了舒望的手臂。

舒望愣愣地側過頭,蕭迪卻忽然俏皮地沖他眨了眨眼:“别忘了,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舒望不由覺得有些好笑:“欸,你真的是……算了,還是謝謝你啊。”他差點都要以爲……算了,是他的錯覺,蕭迪還是那個蕭迪。

蕭迪微微揚起唇角,但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又立即撫平了這個笑容,繼而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低道了一句:“……對不起。”

“什麽?”

“沒什麽。”蕭迪擡頭看向正前方,除了他們,所有人都到了。

舒望和蕭迪是最後來的一批人,大廳裏的人們正借着這次機會拿着紅酒拓展人脈,發展關系,交談得不亦樂乎,也沒幾個人注意了他們的到來。

蕭迪因爲去洗手間暫時離開了,而舒望則走到大廳角落裏吃的正香的甘若薇身邊,突然一下湊到了她耳邊:“喂,秦家最近有發生什麽變化嗎?”

甘若薇被舒望的到來吓了一大跳,險些嗆住了。她一邊拍着胸脯一邊嗔怒地瞪着他:“幹什麽啊?吓死我了。”說完又滿是戒備地四處打量了下,發現沒人注意這邊時,才繼續道:“你怎麽找到我的?”

“我又不瞎,你是這裏唯一一個在吃東西的人。”正如舒望所說,大廳裏早已擺滿了自助的精緻糕點,可凡是懂點行的人都不會把這等好機會浪費在吃上。

舒望順勢拿起叉子叉起一個精緻小巧的糕點塞到嘴裏:“不過現在是唯二兩個了。”

剛咀嚼了兩口,他就忍不住抱怨道:“這也太小了吧,都不夠我塞牙縫的。”莊重華美的長桌上,白瓷盤一個個精緻漂亮,但擺在上面的糕點卻隻有拇指那麽小一塊,舒望估計就算他把盤子舔幹淨也填飽不了肚子。

他話音剛落,甘若薇就連聲贊同道:“就是。”

舒望深深看了甘若薇一樣,這是他第一次對對方産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在這種莫名好感的驅使下,他把甘若薇拉到一旁,小聲問道:“你有沒有聽秦家人提到過……秦因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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