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人對于戰争的理解僅流于圖片影音和文字。
然而很多時候讓僥幸存活下來的戰士們說一說戰争是什麽樣的,他們大概也說不出,又或許每個人的答案不一樣。
當年一個退役的士兵拖着機甲找申晴修複的時候,他說:“我不知道戰争是什麽,我隻知道我沒有兄弟了。”
那個士兵斷了一條腿,無法再和自己的機甲用終極形态戰鬥了。後來他成爲了炊事兵,再後來因爲開罪了哪個人,被開除出了軍隊。
他是一個立過三等軍功的老兵,一生也隻會打仗。申晴不知道他後來的日子過得怎麽樣,也不敢去了解。
大抵自己也是自私的,把生命中的每個人都當做過客,就不會過分傷心牽挂。
但是此時,心裏難以抑制的難過是爲了誰呢?
申晴還見過一個高等軍官,是南區過來挖人的。
南區離荒蕪之域最遠,常年沒有戰争,經濟最是發達,來招徕申晴的軍官卻是一個臉上都有一道傷疤的壯漢。
他說:“你問我戰争?哈。用腦袋和身體撈後半輩子呗。”
軍官有自己的高級機甲,在申晴提出要看一眼機甲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就給了她。
“你正好幫我看看,這個機甲這個高級,怎麽感覺那麽膈應,還不如我那個小破爛啊。”
申晴沒有回答他,手指按照頻率去和機甲交流,但是意料之中的沒有回複。
“我把我那個小破爛收到我家的保養室裏了,能請您過去看看嗎?”他是知道申晴的真實水平的,所以突然間語氣就有一些小心翼翼起來。
雖然喊着小破爛,但是對曾經機甲的愛護卻顯而易見,他怕自己的機甲受到颠簸,也期待着申晴能夠修複自己那個也許也用不上的小破爛,于是突然間放低了姿态。
申晴是不可能去的,至少不能給别人一種“你加入了南區”的錯覺。
後來聽說軍官的保養室被他孩子玩火燒沒了,他差點把自己的兒子打死,但是後來他瘋了一樣收集新款機甲,一輛接一輛,卻總是過手不過兩三個月。
戰争,機甲。申晴的身體貼着藝賢,聞着她不同于一般荒蕪之域的人的淡淡香味,她想,也許她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機甲左沖右突,軍官停下來的時候,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好久沒有這麽舒服了!痛快!”軍官笑着,蘇素小臉都白了,眼看着看到了聯盟的軍隊迎過來,藝賢也不由得懊惱地咬咬牙:“這一次是真的栽了,如果我們開啓終極形态的話,你們這一邊和機甲融合度不到及格線的人是絕對打不過我們的!”
大意了,藝賢此時真的很後悔,如果不是一開始軍官就示敵以弱,然後突然打擊,一連串動作下來幾個人根本沒來得及反應,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申晴心中一動,新名詞,機甲融合度,她稍微一推測,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是最後不要讓你們的小悅很快恢複好想要逃離哦,對面過來的都不是吃素的呢。”
申晴輕輕地提醒了一句,藝賢皺起了眉,也不知道是在思考申晴究竟如何知道這個秘密的,還是在思考申晴爲什麽好心提醒自己。
但是至少,自己五個人目前是沒有辦法逃出去的了。
隻希望幾個同伴不要腦子一熱重新啓動小悅。
很快藝賢發現自己想多了,同伴早就被軍官控制機甲給打暈了,說起來,被申晴控制的藝賢才是唯一清醒的那個。
“聽說你們喜歡找叛徒和間諜?會嚴刑逼供?”藝賢雙手捆綁着被帶往101所的地下研究室,“何況我如果看到了你們的機密,怎麽都活不下去了吧。”
申晴撕下身上的維修服,扯成布條給藝賢紮上,對周圍的士兵道:“她是我的助手,我保證她不會向荒蕪之域洩露一絲信息。”
扯下了寬大的維修服之後,申晴瘦弱的身形更加明顯,穿着襯衫的她怎麽看都隻能夠用“嬌小”兩個字來形容。
藝賢沉默了下去。
“申晴上校,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您的實驗室和住所,請問您是先去······”
“直接去實驗室。”申晴直截了當地對士兵說,由于蘇素早就被接過去壓驚休息了,所以申晴倒也不必在意蘇素了,應對一個大小姐可是很麻煩的,尤其是當這個大小姐可能是自己認識的某個人的時候。
對于申晴的工作熱忱應該認識她的人都知道,這個人一看到機甲就雙眼放光,爲了維修機甲甚至連自己的終身大事也不顧。曾經有一個男生追求申晴,十分熱烈,隻是申晴一句話就把他噎了回去:“你能給我所有聯盟發現的上古機甲供我研究嗎?”
那個男生隻好就此退避,有想法的男生也紛紛偃旗息鼓。
所以申晴斷然的說出了這句話之後,士兵也毫不猶豫地在前面帶路。
反正剛剛東區的司令員也說了,申晴晉升爲上校,作爲東區研究白露的一員。
“你想知道什麽?”藝賢被申晴俯身摘下布條,眼睛眯了一會兒才看清申晴,她神色沒有一點慌張,但是也不像最開始的淡然。
“我想知道很多,但是我想知道的你是不會和我說的。”申晴手上的動作一頓,随即又重新拿起螺絲刀,走到士兵剛剛搬過來的大型機甲面前蹲下。
“但是你就這麽放心我?”藝賢道,看着申晴輕柔地撫摸着機甲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我不比你好到哪裏去,我也隻是一個工具罷了,”申晴悶悶地解釋道:“這裏有三個超微型監控機甲,我可以屏蔽掉聲音,但是圖像絕對不能夠屏蔽,否則他們一定第一時間來檢查。”
藝賢第一次認真打量了這一個嬌小的女生,看起來很年輕的樣子,但是眼神很冷淡,皮膚蒼白,顯然是多年沒有曬到陽光,手上有一層厚厚的繭,看起來像是修理機甲很多年了的樣子。
這麽年輕就有這種工作時長,對機甲又是那麽溫柔的樣子,倒是讓藝賢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好感。
但是申晴卻好像知道藝賢在想什麽一樣,道:“不要對我有好感,我可是有目的的。”
藝賢眉眼溫柔了幾分,神色間卻也假了幾分:“可惜你想要知道的,我一定不會告訴你。”
“荒蕪之域和聯盟最大的分歧是思想。”申晴對着這個機甲用力呼了一口氣,吹走了上面的塵灰,大拇指輕輕擦拭着機甲的紋理,“荒蕪之域堅持着自己的機甲思想,你們擁有着虔誠的靈魂,拒絕科技的改變,但是你們給自己的理由卻是荒蕪之域的獨特環境使你們達不到高科技水平。”
“執着于靈魂和信仰的人善于給自己找借口。”
申晴毫不留情地說,藝賢的眼神冷了下來,你可以殺死一個荒蕪之域的人,但是絕對不能夠侮辱她的信仰。
換作是其他的人,保不準不顧後果就沖上去打申晴了,但是藝賢卻還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申晴繼續道:“可是聯盟則是抛棄了太多準則甚至于他們的道德,用來赢得更多的話語權。這就是一個力量權力之上的地方,這就是一個專注于物質的地方。”
“我看見過一個機甲,上面染着血迹,它的主人是一個小孩子,我不知道爲什麽它爲會選擇一個小孩子當做自己的主人,但是這個機甲顯然是新進制造的二流機甲,卻有着幾乎可以媲美上古機甲的性能和結構。那個時候,聯盟的人殺了那個小孩子,和他整個家族。”
“怎麽可以這樣!這樣子的孩子是神選的機甲大師啊!”藝賢終于忍不住站起來,但是她沖到申晴的旁邊就停下了,她知道,她不應該遷怒。
申晴卻是苦澀地笑了一下,藝賢保證,那是她見過的申晴最大的面部表情,“所以我說你不要對我有好感啊,我一直自我标榜不會進入政治軍事科技三位循環,互相引誘對方堕落的漩渦之中,但是我這個人是自私的。我想知道上古機甲之謎,所以那個機甲擺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分析着它的結構,晝日研究它的運作機理。”
申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随即又開始清理起這個機甲。
“我知道,我這種行爲助長了他們認爲的成果論,可是······”申晴閉上眼睛,意料之中的怒斥或者是拳頭沒有降臨,她不由得睜開眼睛看向藝賢。
藝賢的眼神卻異常悲哀,“這就是你們,背叛者,活在物質至上世界的可憐人。”
“但我覺得你們也是可憐人,你們吃不飽穿不暖僅僅爲了堅持自己心中的所謂信仰,它什麽都沒有給你。”
“它給了我們不朽的精神。”
申晴搖頭,思想和物質的世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層面,到底哪方能夠獲勝呢?她不知道答案,這個就像是問及戰争的答案一樣,戰争是錯的也是對的,思想和物質也許永遠也分不出輸赢,也許下一秒雙方就會得出一個普适的規則來規定思想和物質世界的界限。
自然給出的規則,是荒蕪之域詭異的環境。
但是荒蕪之域的人走了出去,思想和物質開始碰撞,一起便不可控。
甩甩頭,申晴仰視着藝賢道:“我對于靈魂的領悟絕對比你想象的高的多,我讓你留下來,是想說,我能夠證明我值得你将你所知道的和盤托出。”
她目光灼灼,讓藝賢不由自主地避開。
下一刻,規律地敲擊響了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