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滇南平安歸來，蘇以晴就好像隐約有些變化。雖然還是一樣的嬉笑打鬧，一樣的甜蜜依靠又互相嫌棄，但眼神最深處，似乎總有一抹無法面對自己的歉意和無措，掩藏在明亮的笑容下，愈發脆弱得讓人心疼。
不是張揚心細，而是青梅竹馬的他們太過熟悉彼此，熟悉到不用刻意感受，便能察覺到對方些微的改變。
他想知道，她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以晴氣惱他電話裏霸道的口氣和剛才的沉默，見他先認輸出聲，嘴角得意輕翹，卻是低着頭挑了一抹小小的芝士伸到他面前，還是不理他。
張揚無奈氣結，卻也隻能老老實實地将嘴湊過去，結果蘇以晴手腕一轉，輕笑着将芝士送入自己嘴裏。
張揚張着嘴，無語地僵在半空，眼角一位漂亮的女服務生看着他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大囧，尴尬地笑了一下，連忙抓起另一支小勺，挖了一口芝士塞進嘴裏。
“你滿意了吧，”張揚低聲對着蘇以晴抱怨道，見她裝作沒聽到的樣子将眼睛轉過一邊，張揚終于認輸，“喂，你不要這樣不理人好不好……”
“哼，”蘇以晴轉回頭，得意地彎着眼睛，“誰叫你剛才不理我，活該。”
“是是是，”張揚深知不能跟女孩争論，“幹嘛好好地突然要去法國，都要開學了。”
“我想出去看看啊，”蘇以晴端起咖啡，“而且好久沒看到小曼姑姑了，去見見她。”
張揚看她低垂落在咖啡上的眼神，就知道她沒說實話，沉默點點頭，張揚從桌下拿出一盒飛行棋，擺了起來。
蘇以晴也沒有說話，靜靜地看他擺好。
不同于以往有顧北時，三人笑鬧地争執落子，兩人各拿一色，安安靜靜地轉着骰子，然後移動……
骰子滾動，停下，露出點數五，蘇以晴拿起紅色棋子，走了五步，正好落在飛行區，沿着虛線飛了長長一段距離，笑着落下。
張揚的手卻突然伸了過來，拿起那顆紅色棋子，放回了蘇以晴的大本營。
“沒收，不許飛，罰你回家。”
蘇以晴愣了一下，擡起頭，正好迎上張揚直直看着她的目光。
對視兩秒，蘇以晴心裏微甜，難得地沒有回嘴，乖巧地垂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還是不說……
張揚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看了看兩人已經空了的咖啡，又看了看窗外，對她說道：“出去走走吧？”
“好。”
買單付帳，張揚牽過自行車，與蘇以晴一起走在湖邊。
蘇以晴走在内側，可愛的公主鞋腳步輕盈，時不時指着不遠處飛起的白鹭，轉過頭讓張揚看。
張揚走在外側，将礙事的單車牽在最外面，亦步亦趨地跟在蘇以晴身後，偶爾擡頭附和，卻是想着要怎樣開口。
夕陽從湖對面斜斜地照過來，拉出兩人重疊在一起的長長剪影。晚霞裏有白鹭飛舞，波光粼粼，一陣湖風吹來，蘇以晴閉上眼睛，站在防護欄前，幸福地張開雙手。
“好美啊……”
張揚随手停下單車，站到了她身邊，側過頭，看着霞光裏她長長的睫毛和精緻側臉，恍惚地點了點頭。
“喂，你不會一去不回吧？”
“怎麽可能！”蘇以晴生氣地睜開眼，狠狠一把扭在他手臂上，“你就這麽不相信我！”
張揚眨了眨眼：“相信你什麽？”
“相信我喜……”蘇以晴撲哧一聲跳了起來，追打着倉惶抱頭跑走的張揚，“相信我會回來啊……你這個無賴！”
張揚看着氣笑着停手的蘇以晴：“那你要去多久？”
“幾天吧……正好躲過軍訓，省得有的人不喜歡我黑黑的樣子。”蘇以晴捋着耳邊跑亂的頭發，眼波流轉地白了他一眼。
“那不一定，說不定有的人就喜歡你黑黑的樣子呢？”張揚轉過頭，看着天邊的晚霞。
“那有的人就不要喜歡我！”繞口令一般的嬌嗔聲中，蘇以晴示威地揮了揮小拳頭。
“要你管……”張揚沒有轉頭撇了撇嘴，雙手搭上了欄杆。
天邊的紅霞愈發燦爛。
張揚看着她，斂去了臉上的笑容：“到底發生什麽了？”
蘇以晴終于沒有躲閃，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收起。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輕聲開口：“那天你被抓走，有沒有怪過我？”
張揚張大嘴，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怎麽可能……你當時要是出來了，跟我一起被抓走，我不是更擔心……你當然要先保護好你自己啊！”
“可是我怪自己。”她轉過頭，微微垂下螓首，眼眶紅了起來。
張揚張了張口，沒來由地心底一疼……
“我一直都說喜歡你，可是……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在你被人用槍指着的時候，在你還在拼命想着保護我的時候，我隻會一個人沒用地躲在角落，害怕，發抖，哭泣……”
天光漸晚，最後的霞光中，一點晶瑩輕輕挂上她睫毛，她用力地閉上眼睛。
“卻沒有打開門，站到你身邊的勇氣。”
……
“我眼睜睜地看着你一點一點走到門邊，眼睜睜地看着你被他們推上車，眼睜睜地看着車越來越遠，我卻做不了任何事，隻會趴在地上，沒用地哭，沒用地哭……”
“如果他們當時就開槍呢？如果他們先一步動手呢？如果你最後沒有成功呢？那我……那我是不是……就永遠失去你了……嗚……”
“我真的，沒有辦法原諒自己……對不起……嗚……對不起……”
昏黃的天空下，她站在張揚面前，哭成了淚人。
“白癡！”
張揚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又氣又笑地伸手，揉着她腦袋。
“你現在……是在表白嗎？”
蘇以晴愣住，抹着眼淚的手背停在臉上，嘤嘤啜泣的小嘴可愛地停頓在微微張開的狀态。
反應過來的蘇以晴又羞又急，氣得臉頰通紅，惱羞成怒間，她狠狠地一腳踩上張揚腳背！
“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蘇以晴臉上還帶着淚花，卻可愛地露着小虎牙，一下一下地狠狠扭着腳踝，“我現在很難過，很，難，過！你不許現在答應我！”
張揚艱難地撐起笑臉聳了聳肩：“我也沒說要……”
“你不許說話！”蘇以晴氣呼呼地又擡腳用力踩了他一下，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賭氣地扭過身走到一邊。
“如果你當時走出來，我才真的不會原諒你。”張揚忍着痛。
她沒有回頭。
“好啦，你要散心就去吧，”張揚無奈地看着她的背影，“不過最多半個月，到時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自己飛到法國，把你抓回來！”
她輕輕地一跺腳，帶着鼻音和羞意，還有淡淡被寵溺的竊喜，她嬌聲應道。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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