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包肉,這樣夠了嗎?”
老闆娘在紙上一勾,看着張揚問道。
時間還不到十一點,店裏并沒有什麽人,張揚站在櫃台前,點了點頭。
“夠了,就兩個人。”
“好。”老闆娘笑着把單子撕下來,連同一個桌牌号遞給他。
張揚接過,不經意看向門外的眼睛卻突然眯了起來。
老闆娘低頭放好紙筆,再擡頭,發現他還站着沒動,順着他的眼神看過去,不禁撇了撇嘴:“你們做學生的,來這條街一定要看好自己的東西,這些王八蛋就專偷你們學生的錢,也不怕生兒子沒屁眼。”
張揚轉回頭笑了一下,對老闆娘粗俗的話不以爲然:“沒人管嗎?”
“怎麽管,”老闆娘冷笑一聲,“這些人前幾年還算小偷小摸,這幾年簡直跟搶沒區别。對面斜角那家做包子的店看到了嗎,以前是做面的,後來老闆有一次看不過去,提醒了一個女孩子,那天晚上店就被人砸了,人也被打了。聽說是有報案,不過後來怎麽樣沒人知道,反正店就轉了出去。”
又朝了門外瞟了一眼,她微微低下頭,壓低聲音:“聽說他們現在有幾十号人,不止這條街,還霸着一些片區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反正出門在外,自己注意點就是了。”
“謝謝老闆娘。”張揚笑着點點頭,“對了,店裏有衛生間嗎?”
“哦,沒有,出門往右走幾步就有了。”老闆娘指了個方向。
“好,那我桌牌先放這啦。”張揚将桌牌放到角落一張桌子上,“菜不用急着上,我還等人。”
聽到老闆娘應了一聲好,張揚戴上帽子,背着電腦走出去。
長長的帽舌落下陰影,他垂下頭,唇角一片冷然。
……
“春哥,怎麽樣,厚不厚?”一個有些龅牙還把頭發染成黃色的青年,對着垃圾桶旁的穿着白T恤看起來有些秀氣的青年問道。
“TM的别叫我春哥!”白T恤頭也不回地罵了句,掏出口袋裏一個女式錢包,兩指一捏,臉上便有了少少笑容,“十來張吧。”
最後一個抱着雙臂穿着黑背心的青年扔掉煙頭:“數數,先收起來,外面人也多了,看能不能再搞一票。”
白T恤點點頭。
腳步聲響了起來,壓低帽子的張揚朝這死胡同裏的垃圾桶走了過去。
見有人,白T恤迅速将空了的錢包從身後塞進垃圾桶,三人轉頭盯着走近的張揚。
“沒看到這邊商量事呢,滾遠點!”
黑背心使了個眼色,龅牙便開口叫了起來。
腳步沒停,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三人看不清帽檐下的表情,白T恤上前一步,對着就要走到他面前的張揚一巴掌抽了過去:“你TM聾子啊!”
張揚擡手,直接抓住他的手指,迅速往後翻折,劇痛中,他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便順着力道跪了下來。
張揚重重一腳踹在他下颚,腦袋嗡鳴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
龅牙和黑背心吓了一跳,剛剛還想有動作,這一刻卻都站在原地。
“我真的找不到人了。”張揚開口,卻有些莫名其妙,将電腦放在一旁,從後口袋摸出錢包,放在垃圾桶上,擡起頭,露出因爲剛剛那暴戾的一腳而激起血氣的雙眼。
“你們想要錢,我想出氣,很好,大家目标都很明确。赢了,這些錢都是你們的,輸了也無非讓我打一頓,很公平對不對?”
兩個人互看了一眼。
“你特麽神經病!”龅牙罵了一句,心下卻有些發怵,走過去準備去扶白T恤,“媽的不跟你一般見識。”
張揚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路中間。
“你再說一句試試。”
……
兩分鍾後,張揚背着電腦走了出來,依舊低低垂着頭。
默默地在街角站了近二十分鍾,張揚才跟着新的目标,走進另一個死胡同。
……
十一點半,桌上已經上了第一盤菜,張揚沖着剛剛探進店門口的蘇以晴揮了揮:“這邊。”
蘇以晴笑着走過來,将自己的粉色包包丢在椅子上,邊坐下來,邊拿起張揚替她放好的筷子,直接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裏。
“嗯,好吃,你早上去幹嘛啦?我跟你說,早上我們去拿快遞,二十幾件,整整用行李箱裝了一箱,我們幾個人輪流着拿,才把它搬回宿舍,累死我了。想到顧北一個人把它們抱去寄我就好想笑……”
“我知道,顧北已經找我投訴了。”
蘇以晴裝着一副可憐的樣子:“那你要幫他嗎?”
“嗯,”張揚點點頭,“我要幫他感謝一下你們,他說櫃台的小姐已經快愛上他了。”
蘇以晴撲哧一笑,夾了塊西紅柿放到他碗裏:“早上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在幹嘛,怎麽那麽久才接?”
“在圖書館……”張揚的笑容斂了一下,“以晴,如果我有一些秘密沒跟你說……”
最近心底郁積了那麽多事,顧北又遠在天邊,若是從前,他或許第一個便會找蘇以晴分享,隻是如今在一起,他卻愈是不忍讓蘇以晴陪他承受壓力,不論是能力的事還是父親的事,都沒告訴她……
“嗯?”蘇以晴收回筷子,眯起眼睛看他,“秘密?”
“嚴不嚴重?”她的嘴角輕輕抿了起來。
張揚想了想,搖了搖頭。
“和我有沒有關系?”她的眼神裏有危險的光芒。
張揚又想了想,搖了搖頭。
蘇以晴“嘁”了一聲,繼續拿起筷子:“那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以晴……”張揚的眼神有點感動,他知道她已經看出來他心情不好。
“不許肉麻!”蘇以晴恨恨地夾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裏,“等你說出來的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扁你!”
“那我都不說……”
“張揚!”
“咝,我錯了……”
——
——
離堕落街不遠,有一處用圍牆圍起來的二層樓磚房。
一樓大廳,六個人凄慘地或坐或卧在地闆上,唉唉出聲,十幾個人圍站在一旁,面色都有些扭曲。
“虎哥,一定又是上次那小子!”上次請王芷珊吃飯,直接被張揚折斷一根手指的小偷赫然正站在人群中間,手上依然打着繃帶,看着六人的慘狀,他臉上又有些憶及當時的懼意,但更多的卻是怨恨。
郭虎蹭地一下就跳起來給了他一腳:“特麽的還不是你這個不長眼的傻X,什麽人都去招惹!”
他挨了一腳,閃到一旁,讪讪地不敢說話。
“虎哥,這樣下去不行啊,這小子隔三岔五地就打殘我們幾個人,這樣下去遲早沒人敢去……”站在郭虎旁邊,一個戴着金鏈子,看起來有些狠戾的中年人說道。
“特麽的哪裏來的混小子,以爲學了點東西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張揚上次打完人就偷偷跑了,雖然後來在軍訓上被同班女生認出來,但那消息怎麽樣也傳不到他們這個小偷窩裏,再加上張揚兩次都戴着帽子,以至于他們都不知道這是網上正火的人物。
沉吟了一下,郭虎大手一揮:“阿金,你帶十幾個人去,教訓一下這小子。”
“好!”戴着金鏈子的中年眼神一戾,招手就要叫人。
郭虎又喝住他:“帶點球棒什麽的吓吓人就好了,别特麽給我真打出事來,找個隐蔽的地方給他點教訓,讓他以後不再招惹我們就行了!”
他掃向衆人:“千萬都給我記住了,别把事情鬧大,大家都沒好果子吃,聽到沒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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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蘇以晴可愛地拍了拍小肚子,跟着張揚走出店門,看了看天色,她趕緊拉了拉張揚:“快點,要下雨了。”
兩個人加快腳步,希望在下雨之前趕回宿舍,可惜天不從人願,剛剛跑出堕落街口,豆大的雨點就打了下來。
校醫院後門到堕落街口這一段恰巧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幸好蘇以晴包裏有把傘,勉強擋着風雨。
大雨來得突然,沒帶傘的人四下狂奔,路上很快就少了許多行人。
“傘好小……”
“太陽傘啊,你還想怎麽樣!”
“我拿吧……”
“電腦給我……你不要都遮我啦”
……
張揚攬着蘇以晴,在雨中緩緩前進,要不是後面慢慢跟上來的人影,也算是很溫馨的一幅畫面。
最先是小助的提醒,而後他自己發現,再然後,連蘇以晴都隐隐覺得不對……
“張揚,後面那些人是不是在跟我們?”
張揚沒有回答,轉頭看着她:“以晴,你先回去好不好?”
話音剛落,蘇以晴便猛地抓住他握傘的手腕:“我不走!”
她搖着頭,聲音大到有些尖利。
張揚看着她肯定到有些生氣和銳利的眼神,終于點了點頭。
“好。”張揚看了看身後離兩人還有些距離的衆人,然後看着左側有一條破落的小巷,和一個半截破油桶做成的垃圾桶,帶着蘇以晴沖了過去。
一腳踢倒油桶,将裏面的雜物倒出來,然後倒蓋過來,他對蘇以晴說道:“以晴,你躲進去。”
“我不要!你不要想一個人!我們報警好不好!”
張揚雙手按在她的雙肩,無比認真地盯着她的眼神。
“以晴!”
“相信我,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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