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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衆人大多已看清來人中有披堅執銳的将軍,有身着飛魚服飾的錦衣衛,有圓帽皂靴着直身内侍裝的廠衛,也有身着普通名貴衣服的江湖人物,出面說話的正是一個身着黃衫、氣勢非凡的江湖人物。見到來人,衆人皆不由暗自驚惶,姚天雄亦暗暗懔然,問道:“不知各位有何事欲與我等相商?”
那人道:“聽說朋友們在此選舉盟主,我便忍不住想來瞧瞧熱鬧,看到大家對此事這麽熱心,更忍不住想當幾天盟主玩玩,所以,鬥膽請各位朋友鼎力玉成!”
衆人聞言皆不由大嘩,姚天雄亦不由微微色動,道:“請閣下報上名号?”
那人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比剛才不知要高昂多少倍,隐隐帶有一種金屬摩擦之音,刺得衆人耳鼓生痛,感到萬分難受,有幾個功力較弱者更是不自覺地用手捂住耳朵,難過得似欲鑽進地底去般往下滑落。那人笑聲倏止,無比驕橫地道:“山野之人哪有什麽名号,即使有說出來也沒有人知道,因此還是不說爲妙,不過,隻要我成爲盟主,定會據實以告,并且保證以後大家安全無憂!”
衆人見這人言語閃爍,來曆不明,而且與錦衣衛和東廠的人同行,人未至便欲先立威,皆不滿其所爲,哪肯選他爲盟主!姚天雄強笑道:“朋友既然不敢告之姓名來曆,我們也不爲己甚,暫不追究你沖撞我等聚會之罪,你去吧!”
那人故作詫異狀道:“你們不願讓我當盟主?”
不等姚天雄回話,好幾個人幾乎同時叫道:“當然不願意!”
那人忽地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大笑道:“恐怕言之過早!”
那人話音剛落,衆人忽然聽得腳步陣陣,四處窸窸窣窣之聲更是不絕于耳,似有千軍萬馬在奔行移動一般,皆不由大驚失色,驚惶地四處張望。但見四周山頭山腰間人湧如蟻,密密麻麻地不知幾許,兩端來路各有數百人奔來,把衆人生生地圍堵在這棵巨大的榕樹下。
待衆人看清那些來人皆是披甲執弓,秩序井然的朝庭正規軍和錦衣衛之後,皆不由驚恐萬狀,有的欲上前拚命突圍,有的卻不斷往人後擠,更有些膽小之輩吓得軟癱在地,隻知不停地嗷嗷怪叫,場面頓時顯得混亂不堪。
那幾人随着那一彪人向前移進,直到距大榕樹百丈之處才停下身來,仍是那人叫道:“奉首輔大人之命,鏟除武林幫會,誅殺江湖惡徒!願尊我爲盟主,奉我号令者到我前面五十丈處集合,餘者一律格殺!”
衆人聞聽此言,皆不由大驚失色。
世人皆知,開國洪武大帝出生草莽,靠黑道幫派起家,得江湖朋友相助才奪得天下,爲一己之欲,他不惜大肆殺戮有功之臣,鏟除武林幫會,迫害江湖同道,誰知江湖武林中的幫會鏟之不盡,除之不絕,猶如雨後春筍般此伏彼起。
本朝開國至今雖近兩百年,但朝庭從未放棄鏟除武林幫會,殺戮江湖同道,與江湖武林中的矛盾日益尖銳,對武林人物的聚會,一律不分情由地加以絞殺,因而,凡是江湖中人,皆不同程度地與朝庭存在着各類矛盾。
如今,朝庭内權臣專政,吏治腐敗,官場黑暗,民不聊生,對武林人士的迫害、殺戮更是變本加厲,在江湖武林中,凡不願爲朝庭所用者皆與朝庭或當權官員有着不可化解的矛盾,這些人即使投靠朝庭,也會招緻多方陷害不得善終。現參與聚會者大多是這等人,他們聽得那人之言,皆知今日難以善了,暗暗爲各自的命運謀劃,有的欲往那人處擠去,有的卻向相反的方向移動,也有人一時拿不定主意怔在當地不知所措。
杜奇和秦馨沒想到無意中闖至此處,又無端地遭受到池魚之殃,杜奇一轉念,忽然叫道:“大哥、馨兒跟着我!”他邊說邊似遊魚一般向人群中滑去,根本顧不得胡來和秦馨是否跟在他身後。
秦馨見杜奇說走就走,不由一怔,旋即跳起來跟在杜奇身後。胡來見狀,也顧不得多想,急忙爬起來向秦馨身後追去。
杜奇直趨場中,猛然間透過人群間隙看見時應景在幾名壯漢的掩護下正往那幾人所在的西端路口撤走,不由大喝道:“攔住時應景,不要讓他溜了!”
杜奇的聲音中注滿内勁,遠遠地傳了開去,雖然衆人幾乎都聽到了他的話,但卻沒有幾個人理會,反而是時應景聞言後溜得更快了。
胡非、姚天雄和姬鳳三人本是八面玲珑之輩,又距時應景最近,聽到杜奇的叫喊後反應也最快,幾乎是在杜奇話音剛落的同時,他們便向時應景撲去。
胡非剛剛撲出,三刀兩劍猛地迎面劈刺而來,頓時封死了他所有的進路,他右手屈指一彈,彈開劈向頭頂的一刀,握刀那人隻覺手腕發麻,手中刀頓時變得覺重起來,不由大駭,慌忙撤招後退;胡非左手掌運勁一劈,正中砍向他左肩膀那刀的刀尖上,使刀那人受力不住,拖着刀打着旋退了開去;同時,胡非右腳飛起,正踢在掃向下盤的刀背上,那刀忽地應腳斜斜向上飛起,“铿”地一聲劈在一柄刺向他右胸的長劍上,刀劍同時受阻,再不能對胡非構成威脅,緊接着他虎腰一扭,躲開刺向他小腹的一劍,右腳回掃,硬将持劍那人逼退。
這一連串動作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胡非雖架開那三刀兩劍,但身形不由一窒,正待重振旗鼓向時應景撲去時,猛地又有幾人圍攻過來,他猝不及防下竟被逼得後退半步,當下怒吼一聲,奮起神威沖向攔截他的人群。
姚天雄在胡非撲出的同時也猛地撲向時應景,迎接他的卻是兩槍兩劍和一拳,他順利地踢開兩槍,抓住兩柄劍,連同使劍的人扔了開去,又以硬碰硬地一拳擊中攻來的那一拳,沒想到那拳力道沉雄渾厚,他雖把對手擊退十餘步,但他自己也穩不住連退兩步。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又有四人圍攻過來,姚天雄不由大喝一聲,指、掌、爪連施,猛然攻向圍攻他的高手。
姬鳳聽到杜奇的話,不由略爲遲疑了一下,見胡非和姚天雄已先後撲出,哪敢再猶豫,也嬌叱一聲,緊跟着撲向時應景。
掩護時應景撤走之人似是未想到姬鳳會跟着胡非和姚天雄出手,對她根本沒有什麽防範,故剛開始時她雖稍稍落後小半步,但雙方交手之後,她反而沖在胡、姚兩人之前,獨自承受着七八人的狂猛攻擊,一時無法前進分毫,反被逼得後退不已,緻使功虧一篑。
胡非、姚天雄和姬鳳三人皆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哪肯就此甘休,旋退即進,不顧一切地向前沖去,似不将時應景擒下誓不罷休。三人這一拚命,那些掩護時應景退走之人哪能阻擋?皆被沖得七零八落,更有幾人受傷到地,瞬間便被人踩在腳下,隻餘下哀号的份。三人勢如破竹般不斷地向時應景沖去,時應景身後的人雖越來越少,但卻離胡非等三人越來越遠。
苟香茗的武功雖不遠不及姬鳳,但在這突變之際卻能處變不驚,展開渾身解數,牢牢地跟在姬鳳身後,使姬鳳免去後顧之憂,毫無顧忌地勇往直前。
附近之人見時應景發瘋般地向前猛沖,胡非、姚天雄和姬鳳三人在後窮追不舍,有的急忙讓開免受池魚之殃,有的毫不猶豫地沖向時應景,欲協助胡非等人将他攔截下來,但卻遭到時應景和他身邊之人的狂猛反擊,有的一邊随着時應景退卻,一邊阻擊那些撲向時應景的人,更有一部分人竟與掩護時應景的人一樣,紛紛用盡全力向胡非、姚天雄和姬鳳三人攻去,阻止他們前進。
杜奇見前面人頭湧湧,亂成一團,當他踏在一張桌上,猛地騰身而起時,見時應景已脫出人群,正毫無阻擋地帶着三四十人向官兵陣地奔去,胡非等三人卻被他抛在身後二十餘丈外,正被十餘人攔截阻擊,而他自己距胡非等人也還有二十餘丈的距離,知道要抓住時應景已難以如願,靈機一動又高喝道:“想活命的,趕快跟着向前沖!”
說着,杜奇在虛空之中猛然發力,他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一般猛地向前标去,猶如一道閃電在人群中穿梭,不顧一切地越過衆人向時應景身後追去。
現場人衆呼朋喚友相互指引,又或是成群結隊,拉幫結派,你說往東,他說向西,呈顯一片嘈雜,混亂已極,衆人根本不知到底應聽誰的,該往何方。杜奇的話聲雖然高亢,但卻象一粒小石子丢入波濤洶湧的大海,根本沒有多少反應,好在秦馨和胡來奮勇地追在杜奇身後,終于有幾人跟在他倆身後,猛然往前奔去,繼而帶起一股小小的潮流,洶湧着奔向道西。
當杜奇到達胡非等人身旁時,見時應景已逃開三十餘丈,不由大叫一聲,猛地腳踏實地,緊貼着地面,越過胡非、姚天雄、姬鳳等人,似一支标槍般,避過衆人,直向時應景射去。
眼見距時應景越來越近,忽聽一人高喝道:“放箭!”
頓時“咻、咻、咻咻咻”之聲大作,繼而響起一片慘号。杜奇晃身躲過幾支勁箭,百忙中回頭一望,但見身後衆人倒下一大片,卻不知秦馨身在何處,原本跟在他身後的人竟然停止前進,并不斷往後退去。
杜奇見身後被射倒的人中敵我皆有,知道是那些官兵爲防止他們追上時應景發箭阻擊,卻不分敵我地亂射一通。他來不及理會受傷倒在地上不斷哀号之人,仍锲而不舍地追向時應景,卻猛見眼前箭如雨下,時應景身後二十餘人中至少有七八人被射翻在地,餘衆皆忙不疊地撲倒在地,借着樹木山石的掩護,慢慢地向那些人靠攏。
杜奇再次躲過幾支勁箭,忽然發現自己已成爲衆矢之的,無奈下也隻好撲倒在路旁的草叢中,躲在一塊大石後,見時應景等人已接近官兵隊伍,身周卻箭矢如雨,進退兩難,隻能徒呼奈何。憶及剛才所見,一顆心不由直沉下去,知道官兵爲防止有人沖進他們的隊列,不惜射殺自己人,他沒想到官兵指揮官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竟至于斯,不由在心中暗暗惱恨。
兩邊山上之人距道路既高且遠,手中箭根本射不到人,如果躲在榕樹下,目前是最安全的,因此,衆人見西端路口官兵發箭,便紛紛停止跟在杜奇身後冒險向前奔行,那些聽從先前那人之話,本欲向那人所說的地方集結,及一些盲目追随在時應景身後之人,在官兵箭矢的威脅下,也不敢再向前行,皆随衆人返身逃回榕樹下,再不敢異動。
胡非、姚天雄、姬鳳和苟香茗四人正在盡力向前闖,猛地聽得一片慘呼、驚叫和哀号聲,忽覺眼前一亮,身前再無阻擋,一愣神間又覺無數支勁箭如雨般向他們射至,姬鳳把苟香茗護在身後,與胡非和姚天雄兩人運掌如飛,拔打狂猛射至的勁箭。他們三人雖然武藝高強,内力深厚,也被這一輪勁箭射得手忙腳亂,後退不疊,躲閃間,苟香茗更是險些中箭。
四人無奈下隻好退至勁箭不及之處,這才想起剛才有人從他們身邊掠過,隻看那身法,胡非與姚天雄皆自愧不如,不由相互一望,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異之色。
苟香茗看着伏倒在草叢中仍在躍躍欲試,時隐時現的杜奇的身影,似顯得有些興奮地道:“是姚公子?”
姬鳳似有些惆怅,歎道:“不是他還有誰!”
姚天雄訝道:“姬姑娘認識那位小哥,可知他是何方高人?”
姬鳳亦訝道:“你不認識他?”
姚天雄更感奇怪,道:“我從未見過他,姬姑娘爲何以爲我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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