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丹鼎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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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堂把包裹遞在杜奇手中,如釋重負般地舒了一口氣,輕松地道:“如何傳承我派是你的事,但須切記不得其人不傳!此處乃我派基地,已曆五世,以後一并交你打理。每年重陽我派曆代幸存丹仆皆會齊聚于此,彙報情況,聽候安排,願你好自爲之!”

杜奇訝道:“師父準備馬上離開這裏嗎?”

林晚堂道:“此間事已了,此時不去更待何時?”他邊說邊站起身來。

杜奇叫道:“師父,我派有何派規禁條?”

林晚堂道:“有無條文,皆在一念,一念不生,心同虛空,常定常寂,一切歸元。”接着吟道:“天元丹品問誰知,有自無生世所稀。天地爲爐真造化,陰陽作藥自玄微。雞餐變鶴青雲去,犬食成龍白晝飛。到此方稱高妙極,許君攜手一同歸。”吟聲中,林晚堂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杜奇打開包裹,見裏面有三本絹冊,一本《周易參同契》,一本《金丹制方》,一本《百草鑒方》,卻無心思翻開細看,另有一塊巴掌大的黝黑鐵塊,上書“丹鼎派”三字,想是掌門信物。當下重新包好慎重地藏入懷中,想起與林晚堂相處兩月來的一切,不由深感黯然,旋即挺身而起追出門外,卻早不見了林晚堂的蹤影。

秦馨跟來見杜奇一副失落的模樣,不由笑道:“不要裝得那麽黯然了,恭喜恭喜,恭喜你得傳丹鼎派衣缽!”

杜奇黯然道:“我隻是接過一個包袱,何喜之有?”

秦馨道:“你這樣說不怕對不住你師父嗎?”

杜奇有氣無力地道:“我說的乃是事實,并無對不對得住誰之說。”

秦馨見杜奇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不由氣道:“看你要死不活的樣子,好象要死人似的一點精神也沒有,是不是不高興我和你說話?”

杜奇似是忽然發現秦馨一樣,訝道:“你沒有感覺到我師父的異樣?”

秦馨道:“有何異樣?”

杜奇道:“你沒看見他剛才傳我丹鼎派時顯得心勞神疲,交待我派大事時,更象交待後事般惟恐時間不夠,把什麽都揉在一塊一古腦地道出,根本不作任何解釋,也不大理我的發問隻顧自話自說。”

秦馨道:“這能說明什麽呢?”

杜奇道:“沒想到你能問出這麽低級的問題,你沒看見他剛才與我們相見時是何等氣勢,剛才出去時又是何等的萎靡,特别是他臨走前的吟聲中,更帶有一點依戀,一絲悲怆,一片落寞和無窮的黯然,那不是生離而是死别。”

秦馨不信地問道:“你是說林師父他自知不久于人世,所以才急着把丹鼎派傳給你,可是他爲何又要遠離這裏呢?”

杜奇道:“這也許隻有他自己才能告訴你。”說着,杜奇忽然精神一振,伸了個懶腰道:“走,我們去準備一下,明天便離開這裏。”

秦馨追在杜奇身後道:“我們真的不管這裏就這樣離去嗎?”

杜奇忽然隐隐聽到遠處人聲鼎沸,急忙叫道:“快去收拾東西,我們馬上便走!”邊說邊急忙關好密室的暗門,匆匆地将壁櫥和櫃台移回原處,又把剛才師父離開時打開的大門重新闩好。

秦馨呆看着杜奇卻并不移動,不知所以地問道:“怎麽突然這麽急啊?”

杜奇催促道:“快去啊,再遲疑一會就來不及了。”他自己并不稍停,急忙将店内的銀錢裝入口袋,以備不時之需。

蓦地,秦馨的面色一變,正待奔往樓上去收拾行囊,忽聽鋪門被人擂得震耳欲聾,一人高叫道:“開門,快開門,我回來了!”

杜奇和秦馨兩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來人是誰爲何如此說話。倏地,杜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毫無戒備地打開鋪門,一條壯碩的漢子匆匆地掃視了杜奇和秦馨兩人一眼,微露意外之色,卻急忙閃身入内,返身将門闩好,對杜奇和秦馨兩人視而不見,似風一般卷上樓去。

杜奇見那漢子奔往樓上,忽然輕呼道:“曉亮,林曉亮。”

這人正是他師父林晚堂的獨子林曉亮,杜奇和秦馨都曾匆忙間看過他一眼,虧得杜奇還記得他的樣貌。林曉亮極快地在樓上轉了一圈,然後回轉身來,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與他黝黑粗糙的皮膚形成強烈的對比,點頭訝道:“我正是林曉亮,兩位的眼力和記憶力真厲害,當時你們和我隻是匆匆一瞥,竟還能記得林某的樣貌,故目下才可一口叫了出來。”

杜奇和秦馨兩人見林曉亮身形壯碩,高挺雄偉,年在二十七、八間,長得并不英俊,臉相粗豪,但鼻梁挺直,額頭寬廣,雙目閃閃有神,予人既穩重又多智謀的印象。杜奇忙施禮道:“杜奇見過師兄,師兄這一向可好?師父他老人家很挂念你呢。”

林曉亮聞言卻黯然歎道:“唉!他終于找到傳人了,剛才慌忙間沒見到他,他還好吧?”

杜奇道:“師父已遠遊他方,不知所蹤。”

林曉亮居然笑道:“他老人家終于解脫了,兄弟,接下來就辛苦你了。”

秦馨忍不住插口道:“剛才杜奇好象不大樂意接承丹鼎派,現在又聽林大哥如此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曉亮詫異道:“難道你竟不知内中情由?”旋又釋然道:“以後你會慢慢明白的,現在戰事将起,我是特地回來告訴他,要麽遠遠躲開,要麽躲在屋内不要出去亂闖。”

秦馨不解道:“林大哥既然如此關心林老伯,爲何還要舍他而去呢?”

林曉亮歎道:“還不是勸他多收幾個弟子,或是放棄找人傳承丹鼎派,誰知他不但不聽勸,反将我臭罵一頓,說什麽也要堅持不得其人不傳,而且無論如何也要把丹鼎派的衣缽傳承下去,我見不慣他付出一生隻爲傳承丹鼎派,一時激憤之下才離家出走,沒想到現在卻與父親緣悭一面,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杜奇見林曉亮終于在言詞間稱林晚堂爲父親,而言下更是不勝唏噓,一派深情流露的模樣,不由頓生親近之情,問道:“不知師兄在何處高就?

林曉亮歎道:“前次出去後本想轟轟烈烈地幹一番事業,可一涉足才知不易,碰上的皆是些胸無大志目光短淺之輩,唉!”

杜奇喜道:“師兄回來最好不過,我們再也不用愁無人照管房屋了。”

林曉亮訝道:“你們要離開這裏?”頓了頓,林曉亮接着道:“在如今的形勢下,你們還是留在此處爲好。”

說話間,人喊馬嘶之聲已由近處街上傳來,杜奇不由一怔,不及答話,急忙打開店門,三人湧到門外。隻見街上人如潮湧,已是一片混亂,杜奇扯着身旁一個正欲匆匆離去的行人詢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那人道:“聽說是山賊打進城裏來了,趕快逃命去吧。”說罷惶然去了。

杜奇和秦馨兩人不由暗感詫異,何處山賊如此大膽,竟敢攻打象興國府這樣的軍事重鎮,并且不早不晚剛好是兩人決定離開的時候?

此時街上人車争道,搶着往山賊所來相反的東城門方向逃走,沿途呼兒喚娘,哭聲震天。一些年邁體弱的老人跌倒在路上,氣喘籲籲根本無力再爬起來,也無人肯去相扶,隻有在那裏一邊往前蠕動一邊不停地呻吟道:“哎喲喂,遭了哦,走不動了哦,要死在這裏了哦,哎喲喂,遭了哦,走不動了哦,要死在這裏了哦……”

杜奇和秦馨雖然曆經生死,但此刻聽到那些老人的呻吟,看到眼前慌亂的情形,感染到那種可怕得似末日來臨的氣氛,頓時心亂如麻,暗感惶恐。

三人呆呆地看着人流向城門方向湧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蓦地蹄聲大作,一隊約有二三十騎的官兵飛奔而來。林曉亮急忙将兩人拉入屋内,關上鋪門,似略有些興奮,又似有些擔憂,匆匆道:“你們先藏在屋内,我去探聽一下消息,馬上便回!”說着,待蹄聲過後,便拉開門閃了出去。

秦馨闩上門,鎮了鎮惶亂的心神,忽然道:“杜奇,你是否也會象林老伯一樣,爲傳承丹鼎派不分青紅皂白地付出一生?”

杜奇哂道:“這樣迂腐的事,你想我會做麽?”

秦馨道:“難道你竟敢不顧道義背師忘祖,使丹鼎派就此葬送在你手中?”

杜奇想了想道:“恰恰相反,我準備讓丹鼎派在我手中發揚光大!”

秦馨笑道:“那我在此提前預祝杜大掌門早日心願得呈,威風八面!”

杜奇失笑道:“什麽啊,我可不想自找麻煩地收一大堆徒子徒孫圍在身邊。”

秦馨訝道:“不收徒傳藝,你又如何能把丹鼎派發揚光大?”

杜奇思索着道:“此事日後自知,馨兒,你不覺得剛才的事有些蹊跷嗎?”

秦馨一時不知杜奇所指何事,迷茫地問道:“何事有蹊跷?”但她旋即會過意來,皺眉道:“是啊,如果山賊真打進城來了,那些怕死的官兵肯定比百姓逃得快,可剛才那隊官兵顯是巡城的騎兵,由此可見山賊并未打進城來,最多是尚在攻城,可那些老百姓爲何又要事先逃走呢?”

杜奇道:“剛才你沒見到林曉亮的神色嗎?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麽陰謀,隻是我們不知道而已,現在外面忽然靜下來了,我們出去看看?”秦馨自是不便反對,杜奇打開鋪門,探頭見街上靜悄悄地一片,才放心地與秦馨跨出門外,隻見街上布滿剛才衆人逃走時擠跌抛棄下來的衣服、鞋子、器皿和小家俱,還有幾個大小車輪,由此可見剛才衆人心内的惶恐及場面的混亂。

兩人見此情景,猶覺心有餘悸,正待回轉,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兩人不由循聲望去,隻見一條嬌小玲珑的人影在街沿的暗影裏躲躲閃閃而又急匆匆地走了過來,時不時地往身後張望,顯是在躲避什麽人的追蹤。杜奇覺得那人的身形有點熟悉,正在思索是誰之際,忽聽秦馨驚喜地叫道:“小蘭!”

那人正行走間,忽然聽到秦馨的叫喊,似是一驚,猛地停身細看,旋即驚呼道:“小姐!……”她話剛出口,便已泣不成聲,急忙奔了過來,與秦馨擁着一團,泣道:“小姐,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你。”

秦馨也止不住眼内發澀,愛撫着小蘭的頭發,語無倫次地哽咽道:“小蘭,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準備到什麽地方去啊?”

原來這人正是秦馨的侍女小蘭,自從那日坐船沉毀後便不知下落,沒想到會在此出現。杜奇見曾令他暗暗心動不已的黃衣姑娘臉色蒼白,突顯憔悴,一副驚魂未定的神情,顯是别後吃過不少苦頭,一股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杜奇忽地暗暗感到奇怪,他第一次見小蘭時便被她的美麗所吸引,以至念念不忘,曾生出想追随她去之意,可第二次見到她時卻又覺得極爲平常,一點激動之情也欠奉,及至在路上兩人第一次談話,便忍不住編瞎話逗她玩,到船上之後也隻是在百無聊奈之際想起過她一次,自從船沉落江與秦馨在一起後,更是把小蘭淡忘出腦際,根本沒有想起過她。

初見秦馨面容時,杜奇一時驚爲天人,以能有她來代替小蘭而暗自興奮不已,可随着時間的推移,曾經激動的心湖已經平靜,擁有的激情已經平息,常駐心頭的旖念更已抛諸腦後,剩下的隻是偶爾的調笑戲谑,而今,杜奇想得最多的人卻是隻見過兩面而并不熟悉的苟香茗。杜奇此時見到小蘭,平靜的心湖不由自主地蕩起了一圈圈漣漪,一顆心不停地在小蘭、秦馨和苟香茗之間跳蕩。

聽到秦馨的問話,小蘭似是一驚,猛地擡起頭來,惶恐地四下看了看,叫道:“他們來了,小姐快走!”說着,拉着秦馨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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