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杜奇和梅氏兄弟有那種感覺,就連那白衣壯漢也似有此感,因爲此時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俨然是釋放胸中的積氣,接着愉悅地道:“到了!”
杜奇和梅氏兄弟舉目四顧,卻并未發現歡喜公子臨去之際所說的暖風閣,隻見前方一座巍峨的門牆擋住去路,難道此處便是歡樂谷?
那門牆建在兩山之間的谷底,雖高卻不彰,看那模樣,若非主人同意,外人絕難輕易入内,即使輕功再好的武功高手也難徒手逾越那段看似尋常的高牆!此時那座唯一的大門洞開,牆上牆下,門内門外挺立着無數手持火把或氣死風燈的黑衣漢子,那白衣壯漢連看也不看那些黑衣漢子一眼,領着杜奇等人昂然而行,就像是出征的将軍凱旋而歸一般。
門内豁然開朗,乃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四周綠樹成蔭,繁花似錦,對面是一道更高的城牆,道路沿牆腳分左右向前。
來到牆下,才發現那所謂的城牆僅有短短的一小段,原來竟是一道碩大的影壁,繞過影壁往裏便是如街道般寬闊的大道,道路兩旁高樓矮房、亭台樓閣錯落有緻相映成趣,看其格局俨然是一座大城鎮,隻是不見商鋪的影子,更無人潮湧動的熱鬧景象,卻也與門外高山夾峙,一派慘淡的景況有如天壤之别。
那白衣壯漢領着杜奇和梅氏兄弟四人折向左而行,行不多遠,道路又折而向右,不遠便是一個十字路口。令人驚異的是,路口前後左右四方道路兩旁的房屋建設和布局幾乎一模一樣,若無人引路,到此根本不知欲往何處去,若胡亂撞入,則根本不知身在何處,遲早都将陷身其中難以逃出。
他們在第一個十字路仍然折向左而行,杜奇和梅氏兄弟正在暗自猜測那暖風閣到底在何處,還需多長時間才能到達時,一直默然前行的白衣壯漢突然半回轉身恭敬地道:“四位貴客,這邊請!”說着,那壯漢做了一請進的手勢,便半側着身急步跑到一道門前,毫不猶豫地推開緊閉的大門,頓時灑出一片光亮。
那壯漢所指的是附近最高大的一座房屋,位于他們右側,正門建在十二級台階之上,杜奇和梅氏兄弟擡頭望去,隻見這座房屋氣勢宏偉,門寬窗高,似有六排五間樓分四層,門楣窗間并無任何牌匾,不知此處是否便是暖風閣?見杜奇和梅氏兄弟已來到近前,那白衣壯漢又恭聲道:“四位貴客,請進!”
杜奇和梅氏兄弟踏入門内,隻見屋内十分空曠寬敞,四周燃着二十四根巨大的火炬也顯得有些幽暗。
原來這座房屋從外看似有二十個房間,實則隻有一個大殿,正對大門的裏壁正中處懸挂着一個巨大的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着“暖風閣”三個大字。直到此刻,杜奇和梅氏兄弟才明白此處爲何爲閣。
大殿正中呈橢圓形擺着十二套圈椅矮幾,杜奇認得這是武昌最有名的家具店——隆盛家私最新推出的高級楠木套件。
那白衣壯漢将杜奇和梅氏兄弟四人引到靠裏的上位坐定,又恭聲道:“四位貴客請稍坐,敝公子馬上便到!”語畢,那壯漢竟自離去,再也不見蹤影。
坐在這空曠的大殿裏,梅氏兄弟忽然湧起一股孤單之意,感到自己越來越渺小,在這大千世界中簡直是微不足道,什麽江湖道義、恩怨情仇、名利權貴以及理想責任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已不重要,都變得虛無缥缈,仿似已化作袅袅輕煙随風散去,最後什麽都不剩下,就像一盞亮着的燈忽然熄滅一樣,可他們又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覺到自己的需求,一個問題尚萦繞在心頭,另一個問題又突然浮現在腦際,自己存活于世到底是爲什麽,又是否應該呢?
思緒翻騰,他們幾乎絞盡腦汁也難以得到滿意的答案,正在痛苦的糾結中,一陣腳步聲十分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聽到這腳步聲,梅氏兄弟又不自覺地暗中想道:“歡喜公子怎麽現在才來呢?”他們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黑衣漢子托着一個托盤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原來是上茶的家丁,并非他們久盼的歡喜公子。
等那黑衣漢子離去後,梅孝人端起景德鎮剛出窯的名貴青瓷茶杯,啜了一小口明前龍井,忍不住小聲問道:“那個什麽歡喜公子把我們弄到此處,他又不現身相見,這是不是一個圈套啊?”
沒有人能準确回答梅孝人這個問題,就是杜奇也不知道歡喜公子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唯有猜測道:“要是歡喜公子真把我們當成貴賓,絕不會這麽長時間也不出來相見,要說歡喜公子居心叵測,他爲何又讓我們好好地呆在此處而未見其它行動呢?”
聽到杜奇的話,梅氏兄弟皆不由釋然,剛才他們雖有一些難言而奇異的感觸和痛苦而悲觀的思索,但那也僅是他們自己的思想在作祟,根本不關歡喜公子及其他人的事,但梅孝天仍有些不放心地道:“不管是否是圈套,我們都要小心在意,這畢竟是在别人的家中而非野外。
”
梅孝人遺憾地道:“隻可惜我們現在沒了蛇藥,否則,我們才不用擔心呢。”
杜奇正欲說話,忽然意念一動,擡頭向上望去,隻見房頂暗影裏的一根橫梁上坐着一個人。由于相距較遠,又是從下向上看的緣故,杜奇根本看不見那人的面孔,因而不知那人是男是女,更不知那人的年歲,隻見那人的腳懸在空中一蕩一蕩地,就像是坐在凳子上一般顯得極爲悠閑。看着那人,杜奇的意念又是一動,輕笑道:“上面危險,姑娘可否下來坐坐呢?”
“嘻嘻!”一串輕笑,猶如翠玉輕撞,笑聲未已,一串清脆得令人心醉的聲音接着響起:“你們就是我哥請來的貴客呀?居然能夠發現我,看來還是有些本事,嘻嘻!”輕笑聲中,那姑娘忽地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飄落在殿中,十分自然地坐在杜奇和梅氏兄弟的對面,顯得落落大方毫無扭捏之狀。
杜奇見那姑娘頂多十七八歲的模樣,長得極爲美麗,她的臉色很白,細如凝脂,五官清秀,娥眉淡雅,眼睛明淨清澈,瑤鼻挺拔乖巧,嘴唇紅潤嬌小,嘴角微微上翹,似挂起一絲和煦的春風,無時無刻都拂出一份令人心醉的意境。
努力平息着内心的漣漪,杜奇輕笑道:“原來是歡樂谷的公主,不知姑娘夤夜到此有何指教?”
那姑娘清脆地笑道:“我們歡樂谷向來不與外人打交道,根本沒有人來過,剛才聽說我哥居然深更半夜地請來幾位貴賓,一時好奇便跑來看看,嘻嘻!我隻是随便看看,并無他意,更談不上什麽指教,四位貴客請便,不要管我。
”
杜奇疑惑地道:“哦?令兄不肯出來見我們麽?”
那姑娘雙眼微眯,閃現出一種睿智的光芒,狡黠地笑道:“他現在有點小事纏身,暫時不能前來,若因此而怠慢了貴客,我在此替他向你們緻歉!哦,對了,他們都叫我樂樂公主,你們便叫我樂樂吧。”
杜奇見樂樂公主雖然天真爛漫,一副逍遙自在的模樣,但卻隐有憂色,他的心情不自禁地一顫,頓感心緒難甯,湧起一股淡淡的悸怖,不由問道:“樂樂,在下有一事不明,可否請教?”
樂樂公主嫣然笑道:“貴客不用客氣,有事盡管開口。”
杜奇道:“我們歡樂谷的日常生活用品如何得來呢?”
樂樂公主嬌笑道:“好像是有專人負責給我們送來吧,具體情況我也不大清楚,貴客爲何有此一問呢?”
杜奇笑道:“無他,隻是有些好奇而已。”
樂樂公主不解地道:“這是我們歡樂谷長久以來的規矩,有什麽奇怪的?”
杜奇笑道:“我隻是在奇怪,我們歡樂谷既未在江湖中行走,又一向不與外人交往,這便相當于與世隔絕,外界的東西根本無法進入歡樂谷,可是,我們所用的圈椅矮幾,茶葉器具無一不是外界新産之物,無論是别人送來還是派人去采購,好像皆違背了我們歡樂谷的規定呢。”
樂樂公主笑道:“我們谷内所用的東西皆由南北兩莊采購送到谷外指定處,再由我們派專人取回,這并不違背我們歡樂谷的規矩,貴客還感到奇怪嗎?”
杜奇道:“這麽說來,根本沒有外人到過谷内?”
樂樂公主道:“那當然!不管是故老相傳還是我都從未見過其他外人到谷内,你們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杜奇又道:“那麽,外人到谷内的結局如何呢?”
聽到杜奇的話,樂樂公主的俏臉忽然一變,但她卻強作平靜地問道:“貴客剛到此處時是否感慨叢生浮想聯翩呢?”
杜奇疑惑地望向梅氏兄弟,梅氏兄弟的心卻情不自禁地一顫,心中無端地湧起一股寒意,梅孝天似有些惶然地道:“不錯!那又如何?”
樂樂公主的俏臉再變,忽然長歎了口氣,也似有些惶急地道:“快跟我走!”說着,樂樂公主起身便向大門外走去。
梅孝天不解地道:“不知公主何意,望指教!”
樂樂公主頭也不回地道:“快,我們離開此處再說!”
杜奇和梅氏兄弟互望了一眼,唯有無奈地跟在樂樂公主身後。他們走出大門一看,皆不由大吃一驚,隻見道路兩旁的屋檐下分站着無數手提氣死風燈的黑衣漢子,将整條道路照得如同白晝。門外石階下挺立着四名白衣壯漢,仰頭望見樂樂公主和杜奇等四人,他們急忙跑了過來,其中一名白衣壯漢恭敬地道:“公主、四位貴客好!我等奉公子令喻,在此随時聽候四位貴客調派,請四位貴客稍安勿躁,敝公子馬上便到!”
樂樂公主道:“那邊的情況如何?”
那白衣壯漢仍然恭敬地道:“回公主的話,屬下一直在此,并不知那邊的情況如何,要不要派個兄弟去問問?”
樂樂公主道:“算了,你們守在此處吧,我帶這四位貴客到别處去轉轉,一會兒便回。”
那白衣壯漢似有些爲難地道:“這個……”
樂樂公主佯作嬌嗔地道:“什麽這個那個的,就是我哥在此,我要帶他們四位貴客去哪裏便去哪裏,你們怎敢阻攔我?”
那白衣漢子忙道:“屬下不敢,屬下不敢,隻是公子有令在先,除了我們四人,其他任何人皆不得接近四位貴客!公主與四位貴客相見已是不該,現在又要将四位貴客帶離此處更不應該,若公子知道怪罪下來,我等實在吃罪不起,請公主千萬體諒體諒屬下等人。”
樂樂公主冷聲道:“難道我連你們也不如麽?今天我無論如何也要帶這四位貴客出去轉轉,快讓開,否則,可别怪我不客氣!”
見樂樂公主顯得有些不愉快,那白衣漢子不由大急,額上竟然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有意放樂樂公主和杜奇等四人離去,但又不敢違背歡喜公子之令;欲出言阻止樂樂公主和杜奇等四人,又擔心惹得樂樂公主生氣他們吃罪不起,自然左右爲難不知所措。見狀,樂樂公主的心不由一軟,讓步道:“這樣吧,你跟我們一道去,其餘三人留在此處,等我哥來時再來通知我們好了!”
那白衣壯漢隻得無奈地道:“屬下遵命!”
樂樂公主的俏臉上重新浮起一絲喜悅之意,回過頭來滿意地道:“四位貴客請跟我來!”語畢,樂樂公主徑直飄下台階折向右而行。杜奇和梅氏兄弟明知越往前走距歡樂谷的大門越遠,但他們除了跟着樂樂公主外已别無選擇。
當到達一個十字路口時,樂樂公主不由分說便折向右而行,當行至一座毫不起眼的房屋前面時,樂樂公主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