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九十八流雲滴水



越往前行,杜奇的心越來越安定,原來前方的矮樹不再是一叢一叢的,而是一棵緊接着一棵地橫生而出,其枝在數尺外才頑強地向上拔起,其杆似平鋪在地一般,行走其上,猶如行走在用樹杆鋪就的林蔭小道上一般。

前方的樹杆越來越粗壯,小道也越來越寬闊,但由于崖壁微向裏凹,向外看去,隻見外間的樹枝仍然似一條直線般向前蔓延,從外向内看,更是難以發覺其異。

凹壁最深處,居然有一數丈寬闊的方形石台,那石台平坦似水,光滑如鏡,三四丈高的頂壁十分突兀地向外凸出,似屋檐一般将那石台遮護在下,左右和裏端的石壁筆直豎立,使那塊石台看上去猶如一間石屋一般,隻是裏壁與上下左右石壁交接處生長着一些雜草小樹苗,才使杜奇感覺到此處并不能與真的房屋相較,才使他醒覺到目前的處境。

杜奇見此處隐蔽異常,除非是沿着他剛才的來路,或是從前面過來,即使在對面的山頭上,也無法發覺此處的情形。

若是他尚有一點精神體力,能僥幸躲過那些搜尋他的人,杜奇也絕會冒着生命危險到這上不着天下不接地的懸崖上來躲藏,所以,此時他根本不虞有人會尋到此處來,于是杜奇毫不猶豫地跌坐在地,屏氣凝神運功療傷,費了好大的勁才凝聚起殘餘真元,勉強入定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功行三十六周天,杜奇終于傷愈功複,惬意地收功而起。

杜奇剛剛站起身來,忽然聽到個聲音道:“功力恢複了?”

聽到這聲音,杜奇不由一驚,沒有這麽巧吧,前次逃脫離獨孤問道的追殺傷愈後遇到任英,難道這次任英又陰魂不散地追來了?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任英?”

杜奇轉身向聲音傳來處望去,卻見身後乃是筆立的石壁,這才憶及所處之地,當下不由啞然失笑,是不是自己才緊張産生了幻覺?

杜奇思念未已,那聲音又已響起:“任英,任英是誰?”

這次杜奇聽得分明,那聲音竟是從裏端石壁内傳出的,杜奇又不由一驚,惶然道:“誰?”

片刻後那聲音才懶散地道:“奇怪,我明明知道我是誰,可怎麽就記不起來了呢?”

杜奇又道:“你在什麽地方?”

那聲音似在回答杜奇的問話,又似在自言自語,更象是在接結續前言,道:“管他呢,不想這些了,進來吧!”

這聲音剛停,裏端石壁忽然象一扇推拉門一般緩緩地滑向左邊,四周的沙粒雜草随着石壁的滑開簌簌簌地掉落下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任何聲音。

看着這一切,杜奇的心不由一緊,舉目望去,隻見石壁後面竟是一間十分寬廣的石室,随着石壁的滑開慢慢地顯露出來。

石室内似空無一物,唯最裏端石壁前的一個石墩上端坐一人,那人身着杜奇說不出是什麽顔色的深色長袍,可能是在石室中久不見陽光的緣故,那人的臉色顯得煞白,看上去有點陰陰的感覺,但他的眼睛卻很亮,五官更是極爲标緻,似是頂級巨匠嚴格按照美感的比例精雕細琢而成一般極有輪廓感,顯得極爲剛毅,他看上去極爲年輕,卻又顯得很蒼老,似曆經了無窮歲月一般。

似是看見杜奇顯得有些高興,那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不知爲何看上去有些呆闆,顯得有點不自然。

待作爲石門的石壁完全滑開後,不管杜奇的感想如何,那人道:“請坐!”說着,他攏在袖中的右手抽出來一揮,石室左側便十分突兀地出現一個石墩。

自那聲音響起後,杜奇便感到嬌嬌的身體在不停地輕輕顫抖,顯是有些害怕;在此處遇到這麽一個人,杜奇也早感惶惑,此時聽到那人話,杜奇遲疑了一下才跨入石室内,強鎮壓心神不疾不徐地走到石墩前坐下。

等杜奇坐下,卻不等杜奇發話,那人便開口言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也有一些話要問,算了,爲了節省時間,還是我來吧!”說着,那人仍坐在那裏,隻是右手一伸,右掌便覆蓋在距他三丈遠近的杜奇的頭頂。

那人的右掌輕輕地撫在頭頂,杜奇隻覺一股溫馨的暖流湧入腦際,就好似感覺到那人的體溫一般,但他卻不由渾身一震,隻覺從記事以來所經之事,所遇之人,即使是心中最私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想法,以及一些塵封或許是早已忘記之事,無論巨細皆如閃電一般掠奪過腦際。

杜奇正在奇怪爲何會有這種感覺之際,忽然間便回複清明,擡眼望去,隻見那人不知何時已收回手去攏入袖中,端坐在那裏似是陷入了沉思。

杜奇不知面對的是什麽人,他想幹什麽,見他似在深思不語,再加上剛才的感覺有些不安,自不會去打攪那人。

良久之後,那人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似重新做了某一重大決定,旋又松了一口氣,抽出攏在袖中的右手一揮,杜奇系在腰間的黃家之鞭和藏在懷的文家之塔便自動地到了那人手中。

見狀,杜奇不由大驚,正欲有所作動時,隻聽那人平靜地道:“這兩件東西便是你們所謂爲的十二名家之寶,我看卻稀松平凡得很,隻是兩件殘次品,不但器靈有損,便是器物本身也是用料不全,不過煉制得還馬馬虎虎,唉,可惜了,還給你。”語畢,那人似抛垃圾般将黃家鞭和文家塔抛還給杜奇。

不等杜奇有所表示,那人緊接着道:“把你的手镯和玉佩給我瞧瞧!”

自聽到那人的聲音以來,杜奇的心一直沒有平靜過,特别是剛才對往的回憶和那人不告而取他之物的手段,杜奇更是驚恐萬狀,此時見那人讨要他家得黃帝的玉佩和手镯,杜奇本欲不給,但微一轉念,便大方地将一直戴在左手上幻天镯和項上的玉佩取下遞給那人。

那人接過玉佩和手镯,竟然雙目一凝,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熱切之色,杜奇見之不由心中一緊,忙暗暗祈盼那人不要看中他的東西據爲己有。

因爲他看不透眼前這人,根本不知道那人的修爲到了何種地步,但杜奇卻敢肯定自己遠非其敵,自然難以與其相抗。

那人隻看見得一眼,便贊道:“這手镯确是一件好寶貝,這玉佩也不差,裏面所記的修煉法門也還将就,難得這佩帶竟是用龍筋制成,還不錯,看模樣應該是出自名家手筆!”語畢,那人又把玩了一會,才似有些不舍地将玉佩和手镯還給杜奇。

見寶物回到自己手中,杜奇的心中并不輕松,誰知道那人心中到底何所想呢?現在将東西還給他,并不等于那人不會見獵心喜,隻要他有此心思,随時都可将這些東西拿去。

正在杜奇感到忐忑不安時,隻聽那人又說道:“罷了,既然你有此福緣,我也便做一回好人,索性成全你吧!”語畢,并不見他有何動作,那人的手中已出現一刀一劍。

似并未聽清那人的話,杜奇見那人忽然拿出刀劍來,以爲那人終于忍不住要動手了,正欲不顧一切地跳起來逃命時,卻見那人毫不遲疑地将刀劍抛給他,同時叫道:“接着!”

見杜奇已将刀劍接在手中,那人才接着道:“這刀名流雲,劍名滴水,是我親手所煉,目前正适合你用。”

似根本不給杜奇開口說話的機會,那人毫不停頓地接着道:“流雲刀有流雲刀法,滴水劍有滴水劍法,流雲刀法和滴水劍法一樣,都隻有九招,每招九式,每式九劍,每劍有九個變化,每個變化有九個殺着,每個殺着又蘊含九道後手,每道後手又有九種攻防退避之法,如果将流雲刀法或滴水劍法任何一樣練到極緻,當可誅仙屠神!隻可惜流雲刀和滴水劍由于受材料品質的限制,結嬰之後就難以發揮其威力了,唉!”

那人口若懸河地滔滔道來,述說起流雲刀法和滴水劍法來顯得意氣風發,最後提到流雲刀和滴水劍時卻又顯得有些無奈和遺憾,根本不管杜奇是否在聽,隻管按照自己所想往下講。

将刀劍接在手中,杜奇不用細看也知道這刀和劍皆非凡品,若拿魯妙兒的蝕月劍來與之相比,如果說流雲刀和滴水劍是寶刀寶劍的話,那魯妙兒的劍便隻能算水果刀,或者說是小孩的玩物更爲恰當。

聽到那人介紹刀法和劍法時,杜奇不由有些感到頭大,别人都說越簡單的招式越管用,特别是武功高手,與人相搏所用的招式都極爲簡潔明了,哪知那人的刀劍之法的變化如此繁雜,後來那居然說其刀劍之法練到極緻時能誅仙屠神,杜奇便有些不相信了,那知那人接下來又說出流雲刀和滴水劍的短處來,杜奇隻有感到驚奇了。

杜奇的念頭尚未轉過來,那人似已收拾好心情,接着又道:“若你能在結嬰後煉制出更好的刀劍更好,如若不能,有流雲刀和滴水劍在手,即便不能跨階而戰,但在同階中當無敵手,這便是流雲刀法和滴水劍法,你先體會一下!”說着,那人的右手微動,一道毫光便從他手中閃出,射入杜奇的腦門中。

杜奇隻覺得眼前似有一道閃電亮起,便清楚地感覺到了流雲刀法和滴水劍法已存在腦海中。

話雖如此,那人并未給杜奇多少時間,隻是略微停頓了一下便又接着道:“這是一件背裢,既可盛放物件,也可當作防身護甲,與腰部囊内九支镂空月牙镖皆是我昔日所用之器,如今一并送與你吧。”說着,那人揚手将不知何時又如何取在手中的一件黝黑之物抛給杜奇,同時,又有一道毫光從那人手中射出貫入杜奇腦門中。

幾乎是毫不停頓地,那人将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抛給杜奇,說道:“你的手镯雖好,但在你結嬰之前卻無法用,這是我昔日所用的儲物戒,也送與你吧,将你認爲的那些寶貝收入其中,行走江湖也方便和安全一些,隻是你的神識太弱,還得我幫你,唉!”

說着,一牧戒指已飛入杜奇手中,一道毫光從那人的手中射入杜奇腦門内的同時,那人的眼中忽然閃起一道令人目眩的亮光,直射杜奇的腦門。

要說先前杜奇還有一些不安,現在已敢确定那人并無害他之意,但見那道亮光射來,杜奇仍然吓了一跳,卻根本來不及閃避,當那道亮光射入腦門之際,杜奇隻覺腦袋内“嗡”地一聲輕響,頓時感到一片空白,繼而猶如醍醐灌頂一般,覺得感知靈覺皆清晰明朗煥然一新。

有此感覺,杜奇不由一喜,想是那人已助他提高了神識感知力,誰知卻聽那人說道:“這是儲物戒的認主和使用方法及提高神識的法訣,現在你可以先讓儲物戒認主,然後便可依法使用,裏面還有一些東西,可随意處理,至于神識,則隻能靠修煉慢慢提升,外人是幫不上忙的。”

見那人将他以前聞所聞的寶貝及使用之法相送,杜奇已來不及驚喜,忙控制住激越的心情,依法咬破中指,擠出一滴鮮血滴在那牧儲物戒上。

那滴鮮血滴在儲物戒上,竟然并未流走而是直接滲入其中,杜奇知道已認主完畢,但他卻并不去檢查儲物戒中還有何寶物,便直接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看到杜奇的動作及表情,那人似有些贊許地點了點頭,接着取出一個鴿蛋大小的圓石,對杜奇晃了晃才說道:“這是一個介子界,裏面沒有什麽好東西,但卻有一些藥材,你以後也許用得着,其認主和使用方法與儲物戒基本相同。此物本身比較珍貴,平時可放在儲物戒中,在你沒有自保之力前最好不要讓他人知曉,即使是最信任最親近之人也不能,切記、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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