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尾鎮四面環山,乃是位于群山之中的一個閉塞小鎮。說是小鎮,實則隻是各依山勢淩亂地建有二三十座大小房屋,其間有小道錯綜相連。
進出白尾鎮隻能沿山間羊腸小道翻山而行,但由于山中多奇貨,時不時地引來一些逐利小商販,更有一些進山采藥、尋寶、探奇之徒常年流連于此,再加上背靠名動江湖的穆家莊,白尾鎮竟然呈現出一片小小的繁華。
雖然山道崎岖,但下山卻比較輕松,杜奇、袁海青和小丁一行三人隻用了大半個時辰便已到達白尾鎮外,小丁向袁海青告罪一聲,率先奔回鎮内報信。
因有杜奇的要求在先,再加上有小丁在旁,一路行來皆是以袁海青爲主,杜奇和小丁跟随于後,現在小丁既去,袁海青急忙緩步讓杜奇先行以示尊重,同時言道:“請掌門先行!”
杜奇道:“前輩勿須在意,隻管象先前一樣便是,免得被旁人看出破綻。”
袁海青似有些不安地道:“那、那我就暫且僭越了,請掌門恕罪。”
杜奇知道,丹鼎派因内亂而後怕,每代隻傳一人,每人最多隻能收四個丹仆,所謂丹仆,便是煉丹時的侍從,生活中的仆人,并不一定要将煉丹之術悉數相傳,隻是興之所至随意相授一些心得要義,故他們所得的煉丹之術并不全面,至于個人本事,就全憑自己的悟性和機緣了,嚴格說來,他們也并不完全算是丹鼎派的人,隻是擔心老一輩丹仆胡作非爲,才受下輩掌門節制,故袁海青雖然對杜奇恭敬有加,卻并不以屬下自居,對此,杜奇自然不會在意。
見袁海青居然有些拘謹,便轉移話題道:“請問前輩,你們現在還有多少人呢,經常聯系嗎?”
袁海青道:“回掌門,我們現在還有七人在世,我們之間雖有聯系之法,但私下從未聯系過,隻是我要用采集的藥草換些日常用度之物,才與顧思仁有些來往,他也才知道我的住處,他求我幫忙,這也是第一次。至于其他人相互有無往來,我便不知道了,但我相信,他們絕不敢私下動用聯系之法!”
杜奇又道:“大家相互之間會交流修行和煉丹心得嗎?”
袁海青道:“若未得掌門和主人允許,我們絕不敢多言,更不敢外傳!”
杜奇笑道:“如此秘技自珍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
袁海青忙道:“我所言乃是實情,請掌門明察!”
見袁海青顯是錯會了他的意思,杜奇正欲解釋,卻改口道:“他們來了。”
說話間他們已進入白尾鎮,此時袁海青也已看見從前方屋角轉出四個年在四十至六十左右的人來。看見那四個人,袁海青不由臉色一變,忙小聲道:“最前面那個老者便是顧思仁,後面三人從左到右分别是潘思義、志思同和雄思道,他們都是第十五代丹仆。”
袁海青的話音剛落,顧思仁已急步來到近前,恭敬地施禮道:“前輩惠臨,思仁有失遠迎,罪過罪過!今次事非得已,才違規請三位兄弟前來相助,這一切皆是思仁一人之過,尚請前輩責罰。”
顧思仁話音剛落,潘思義、志思同和雄思道紛紛上前向袁海青見禮請罪。
有杜奇在側,袁海青不便自作主張責怪他們,在偶有人行的小街上又不便言明杜奇的身份,隻得道:“先回去再說!”
顧思仁忙道:“爲迎接前輩到來,思仁已略備酒菜,前輩請!”說着,顧思仁與潘思義、志思同和雄思道擁着袁海青向思仁藥鋪而去,卻對跟在袁海青旁邊的杜奇視若無睹。
顧思仁的思仁藥鋪位于白尾鎮後依山而建,是鎮上唯一的一座二層樓房,平開五間,但隻有左面兩間作爲藥鋪,右面兩間卻是飯館,中間毫無疑問便是正堂。思仁藥鋪門前的街道不僅最爲寬闊,而且還有一個小小的壩子,在這白尾鎮上可說是獨一無二極爲難得。
見顧思仁正欲領路去飯館,袁海青忙道:“去密室!”
對袁海青的要求,顧思仁雖然不解,卻不敢違逆,也不敢于此時多問,隻得轉向正堂而去,進入正堂後面的密室,他正欲喝問杜奇爲何跟進來時,卻聽得袁海青說道:“掌門在此,大家還不趕快過來見禮!”
顧思仁、潘思義、志思同和雄思道聞言皆不由一驚,急忙上前與杜奇見禮請責,杜奇一一回之,輕笑道:“因小可之故,前次未能與各位前輩相聚,心下時感難安,今日能在此見到各位前輩,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見顧思仁、潘思義、志思同和雄思道似是些擔憂和害怕,不由笑道:“各位前輩不用拘泥,随意便好!”
顧思仁躊躇道:“現在時已過午,請問掌門和前輩是否先用飯呢?”
杜奇道:“吃飯可以,但小可仇家遍地,爲免給各位前輩惹來麻煩,還請各位前輩保守小可身份的秘密!”
顧思仁忙道:“一切但憑掌門吩咐,掌門、前輩、三位兄弟,請!”
一頓飯在杜奇的輕松随意,袁海青的沉默寡言,顧思仁、潘思義、志思同和雄思道的拘謹不安中終于結束。
衆人回到密室分主從坐定,等小丁送來茶水退出後,見袁海青依然沉默,顧思仁、潘思義、志思同和雄思道更不敢輕易開口,杜奇隻得打破沉寂道:“各位前輩以何爲生呢?”
袁海青道:“我們幾人幾乎都隐居在深山老林中,除了練功便是就近在山中采些草藥,除煉丹自用外,餘者換些銀兩,倒也不愁生活。唯思二在此開了一間藥鋪,收購山民采集的藥草,也時常去山中采藥,除自用和給附近山民照方抓藥外,餘者大都賣給藥販。”
杜奇又道:“顧前輩,那藥方是什麽人送來的?”
顧思仁忙将坐着的身子略微向前探出以示對杜奇的尊重,然後才說道:“是鎮上的白老爺白松江和他孫子親自送來的,還有方上所列的藥材,我檢查過,一味都不少,而且份量也不差,都在隔壁的丹房中,現已過去五天了,明天白老爺便要來取丹,現在我們連一點辦法也沒有,這可如何是好呢?”
微微頓了頓,不等杜奇發問,顧思仁接着道:“那白松江乃是一個地主,爲人倒也随和,我們白尾鎮上的人所種的田地幾乎都是他家的,據說他家有一近親乃是當朝的三品大員,在京任什麽侍郎之職,這些倒不足爲慮,隻是他那個孫子白林得一隐世高人收爲弟子,雖隻有十三四歲,但一身本事非凡,不知他們從何處得知我乃是丹鼎派的人,硬将藥方藥材送來,言道若不能按期交出丹藥來,便将思仁藥鋪的招牌拆了,将我送去官府問罪。
”
略微喘了一口氣,顧思仁接着又道:“我着急不能按時交出丹藥,并不是擔心藥鋪招牌被拆,也不怕去官府受罪,更不害怕我們丹鼎派的名譽受損,隻是擔心那需要這丹藥之人到時無藥可用。”
袁海青道:“有掌門在此,你還擔心什麽呢?”
杜奇道:“若按此方所述之法,實難煉成此丹,我們還是去看看藥材吧。”
顧思仁忙道:“掌門請!”
來到隔壁丹房,看到白松江送來那些藥材,杜奇不由大叫要命,良久之後才說道:“按照他所要丹藥的要求,所用藥材至少也得兩百年以上的,可他這些藥材最好的也不超過一百五十年,百年以上僅有三味,就是五十年以上的也不超過二十味,餘者皆是尋常藥物,根本不管用,若用此丹祛毒,藥力明顯不足,若用之療傷,說不定會傷上加傷!”
顧思仁着急地道:“那可如何是好呢?”
杜奇沉思有傾,決斷道:“你們随我來!”
回到密室重新坐定,杜奇毫不客氣地問道:“各位前輩,你們誰的修爲精深一些,誰的煉丹之術高一些呢?”
袁海青等五人不知杜奇之意,聞言不由面面相觑。不等他們回答,杜奇又道:“各位前輩,你們所知的修行之法煉丹之術是否完全一樣呢?”
袁海青道:“我們所知各有所長,所修各有其法,故不能以年尊行久論修爲深淺,更不能以此論丹術高低。”
杜奇道:“若你們經常交流讨探修行之法和煉丹之道,是否會有提升呢?”
袁海青忙道:“我等不敢!”
杜奇道:“别說敢不敢,我隻想知道你們願不願和問話的答案!”
袁海青遲疑了一下才道:“我等雖不才,但若能相互交流心得體會,無論是修爲還是煉丹之技必定有所提高。”
杜奇又道:“袁前輩,另兩位前輩何時能趕到此處?”
袁海青道:“如果馬上聯系,快則五天,最遲不超過半月。”
似是覺得時間有點長,杜奇不由自語道:“要半個月呀?”最後将心一橫,仍按原意問道:“好,此事等會顧前輩去辦!再請問各位前輩,你們有無招收傳人的想法呢?”
袁海青忙道:“我等不敢,再說,我等這半吊子水平,又豈敢誤人?”
杜奇笑道:“如果各位前輩學會我丹鼎派之技呢?”
杜奇的話一波三折,猶如奇峰突起,又似一道道雷擊,早将袁海青等五人轟得暈頭轉向難辯東西,恍似在夢中一般,完全不能自己。杜奇才不管他們有何感想,不等他們有所回應,又接着道:“如果我說,即使你們學會了我丹鼎派的煉丹之術,仍然煉不出那藥方上的丹藥,你們信麽?”
望了望顧思仁等人,袁海青才小心地道:“我等愚昧,請掌門指教!”
杜奇道:“實不相瞞,我與師尊相處雖有兩月餘,但卻在最後一天才得傳丹鼎派衣缽,并未得到師尊一句口傳!”
袁海青等五人聞言又不由面面相觑,杜奇将雙手攏入袖中,從儲物戒中取出《金丹制方》遞給袁海青,慎重地說道:“這是我們丹鼎派的鎮派之寶《金丹制方》,你們拿去參詳參詳,也許對你們有所幫助。”
袁海青遲疑了一下才接過《金丹制方》,卻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杜奇滿意地笑道:“好了,我想在此靜一靜,你們去研讨《金丹制方》吧,顧前輩,叫那白松江兩個時辰後來此,我有話問他,但我卻不便見他,就讓他在門外回話吧。”
見杜奇再無其他吩咐,袁海青等五人連忙告罪一聲,捧着《金丹制方》歡天喜地地去了,臨去之際,顧思仁順手将密室之門關上。
杜奇凝了凝神,考慮了一下接下來欲做之事,才将神識探入儲物戒,見儲物戒中的空間十分巨大,估計整個京城也能放得下,他收入的東西淩亂地撒落各處,而原有的東西卻分區擺放得整整齊齊:
器械區整齊地架放着數萬把各類兵器,上千件盔甲。每一把兵器、每一件盔甲都是世上難覓的珍品,想是那人煉功時所制;
丹藥區架放着數百個玉瓶和一些藥材。玉瓶上标貼着各類丹藥的名稱,不看其質,隻看其名,便知這些丹藥也非凡品,遠非用丹鼎派之術所煉的丹藥可比,想是那人練手所制;而藥材卻不多,估計煉制一粒丹藥也欠奉。
典籍區卻隻有六七十本書冊,外加數百塊形狀、大小幾乎差不多的玉石。杜奇知道這些玉石都是玉簡,其中記載的内容可比書冊豐富得多。那些書冊中隻有六本記載的是修行功法,十餘本記載的是對藥物、礦物的辯識、采集和煉制之法,其餘的大多是那人的手稿,記錄着他煉丹、煉器所得,想來玉簡記錄的内容當與這些書冊差不多,當下卻不便一一去查看;
晶石區雖隻有三種顔色大小相同的小石塊,但卻占據了儲物戒小半空間。杜奇雖不知道這些小石塊有何用處,但想那人既然收在儲物戒中,必然有其珍貴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