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困局
“知道了！”
大皇子深吸了一口氣，沉吟片刻後道。
“王沖，本宮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國家社稷，但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朝廷既然頒布了律令，那麽所有人都要遵守，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一場激烈的庭争就此結束。
“恭送殿下！”
大殿下，所有人躬身，目送大皇子離開。
而整個過程，王沖神色都異常的冷靜，甚至冷靜的過分。
“少章參事！”
就在衆人就要離開大殿的時候，王沖冷笑一聲終于開口了。
這句話突如其來，整座大殿上陡然一靜，齊王、老太師，包括李林甫，紛紛看了過來。
“異域王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李君羨神色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衣袍一撩，從群臣中走了過去。嘩啦啦，所有的群臣紛紛全部往後退去，給王沖和李君羨空出極大的空間。
這場庭争是怎麽回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其實就是王沖和李君羨之間的争執，整場庭争王沖表現得都太安靜了，此時朝會結束，王沖卻突然出口叫住李君羨，每個人都從中感受到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呵呵，過來！”
王沖對着大殿旁的金吾衛招了下手，後者怔了怔，下意識的走了上來，啪！王沖輕輕一摘，就将腰間代表着平章參事的銀魚符遞了過去。
同時手掌在颔下輕輕一拉，同樣将頭頂的紫金冠摘了下來，遞過去，刹那間王沖滿頭烏黑的頭發有如瀑布般，散落在肩上，幾縷碎發又從兩鬓垂落下來。
“李君羨，我高看你了！”
王沖第一句話就說得李君羨面紅耳赤。
這一舉表面看是儒門赢了，但是不管是王沖還是李君羨都心知肚明，從請出朱子的那一刻起，毫無疑問在這一局的較量中，儒門就已經落入下風。
“不過，即便我卸去這平章參事的職位，脫去這一身異域王的王服，你就真的以爲你們就赢了嗎？”
王沖冷冷笑道，神情中透出一股譏諷。
“異域王，你什麽意思？”
李君羨瞳孔一縮，陡然盯着王沖道。
“然而王沖什麽都沒有說，衣袖一拂，就在衆人的目光中，跨出大殿朝着宮外而去。”
“沖兒，等一等！”
王沖的大伯王亘急急追了上去。
身後李君羨看着王沖和王亘的背影久久的說不出話來。
……
且不提王沖的動靜，就在王沖摘下魚符步出太和殿的時候。
“嘩啦啦！”
伴随着一陣陣羽翅的破空聲，無數的鷹雀從大唐上空，騰空而起，瞬息間将京師所有的消息，連帶王沖被彈劾的消息，帶往四面八方。
“好！”
遠遠的，東突厥的牙帳中，一名滿臉髭須的壯漢，看着手上的信箋哈哈大笑。
“這個儒門果然厲害，想不到居然三言兩語之間，可以徹底的将那個異域王打入深淵。”
看着大唐傳來的消息，烏蘇米施可汗笑道。
雖然那個異域王管轄的領地和烏斯藏不接壤，但是唇亡齒寒，以他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對于任何帝國都是巨大的威脅。
而且一旦大唐解決其他方向的對手，空出手來，立即就可以征兵幽州，那時候東突厥汗國必然也深受其害。
“禁止參與朝堂事務，禁止參與軍方事務，哈哈就憑借這兩條，他就等于是被廢去爪牙的老虎，對于我們已經沒有太大的威脅了！”
“一場虛驚！不論如何，這一局，我們赢了！”
高句麗帝國，西契丹，蒙舍诏帝國，西突厥汗國，諸國的高層收到消息的時候一個個都振奮不已。
這個反轉來得太快了，完全讓人始料不及，前一刻衆人還在擔心，大唐可能會變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還要好鬥，但是下一刻，所有的威脅就已經被全部消弭。
“朱子！想不到，他居然還活着！僅憑這一招，儒門就已經勝了！”
遙遠的烏斯藏，大論欽陵同樣收到了一份情報。不過和其他人不同，大論欽陵關注的焦點卻是“朱子出世”這件事情上。大論欽陵早年遊曆中原，很早就聽說過朱子的名聲，當時還不是帝國大相的他，對于這位中土的大學問家，碩果僅存的“子”也非常的敬佩。
不過那時候，他得到的消息是，朱子早已仙逝了。但是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兵儒之争，僅憑一個李君羨還是遠遠不夠。唯有這位儒首出面，才能改變一切。憑借朱子的地位，整個中土，恐怕還沒有人可以和他相抗衡！”
大論欽陵淡淡道。
“帝相，異域王被彈劾故然值得慶賀，但是恕屬下多言，儒門居然可以指使朱子，實在是不簡單啊！這個儒門，他日恐怕會成爲我們的心腹之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雅覺隆王系大将軍囊日頌天突然開口道。
“呵，即便如此，那也是日後的事了！”
大論欽陵衣袖拂動，淡然一笑，不以爲意道：
“來人！難得朱子出世，替我準備一份禮物，以烏斯藏帝相的名義送去給朱子！不管怎麽說，我和烏斯藏的所有王相當年都曾遊曆中原，學習過儒家的教化，也算是朱子的學生。就當是執弟子之禮吧！”
“屬下遵命！”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未落，一名烏斯藏的侍衛頭領迅速領命而去。
“另外……”
等到那名侍衛離去，大論欽陵突然開口道：
“頌天，難得李君羨那邊送了我們一份禮物，禮尚往來，我們也該送他一份。異域王那邊，就讓我們再送他一程吧！”
聽到這句話，身後，囊日頌天有如一塊巨石般矗立在那裏不動，但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屬下這就去辦！”
……
且不提八荒的動靜，從朝廷歸來，王沖徑直回到了府邸。盡管外界一片風雨，但是王沖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沖兒，這件事情你不必太過在意。我一定想辦法啓奏聖皇。你在碛西豢養兵馬，打開軍械庫，本來就是爲了大唐。如果沒有那些武器，整個碛西、隴西恐怕現在還是一片危急。這些，想必陛下，包括天下人都會理解的。”
王家的府邸之中，王沖的大伯王亘坐在對面，滿臉憂慮。王沖表現的太平靜了，他越是這麽平靜，王亘心中就越是擔憂。
從西南之戰到怛羅斯之戰，再到拜侯封王，王沖幾乎都是順境，但是現在，突然之間被打落谷底，而且很有可能連異域王的封爵也被剝奪掉，王亘真擔心自己這個侄兒會受不了。
畢竟，大喜大悲來得太快，任何人都有可能受不了。更何況，王沖還僅僅隻有十八歲，真的太年輕。
“呵呵，大伯，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必擔心我！我還可以對付得了！”
王沖淡淡道。
大廳的大門緊閉，裏面一片寂靜，除了王亘和王沖這對伯侄之外再無他人。
“哎！”
聽到王沖的話，王亘也隻能心中長歎一聲：
“沖兒，其實你也不必給自己這麽大的壓力。我們王家是将相之家，而且以你存下的那些财富，即便一輩子不吃不喝也足夠。換個角度想想，其實你從平章參事，從朝廷和軍伍之中退下來，也未嘗不是好事。至少，你可以輕松一點，也不會面對那麽多的危險。至于天下，你已經盡力了。就像你說的，我們王家的人問心無愧，也就足夠了！”
王沖怔怔，看着大伯擔心的臉龐，心中突然掠過陣陣暖流。無論任何時候，家人就是家人，親族就是親族。大伯一向對于朝中的事務盡心盡力，在自己的印象中，他也一向是激勵王家的人爲大唐，爲朝廷，爲天下社稷出力。
小叔王泌當年留在天柱山，安心當一個禁軍教官的時候，大伯雖然一向關系和他很好，那時候也将他怒斥了一頓，差點沒和他翻臉。
自己當初在京中遊手好閑，和馬周他們混，做了個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受盡大伯的冷眼，也是這個關系。
但是現在，大伯爲了自己，居然說出“從朝廷和軍伍中退下來，也未嘗不是好事”，“你已經盡力了”這種話來，王沖心知肚明，這一切有多麽的不容易。
“大伯，謝謝。”
王沖由衷道。
送别大伯離開，王沖心中此起彼伏。不經意間，王沖恍然發現大伯也老了很多，那一刹那王沖心中感慨不已。自己退出朝堂，從此以後朝堂上的事情恐怕就隻有靠大伯和宋王艱難支撐了。
但是一刹那間，王沖眼睛一眨，很快清醒過來。
“來人！”
王沖突然開口道。聲音一落，兩道身影立即出現到王沖身後，正是老鷹和張雀。
“我被彈劾的事情世家那邊怎麽說？“
王沖背對着兩人道。
“這……”
聽到王沖的話，老鷹和張雀眼中都露出一絲黯然的神色。
“知道大人被彈劾，許多世家大族紛紛離開我們，和我們斷絕關系，我們派人過去，他們卻避而不見。”
王沖得勢的時候，所有世家大族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鲨魚一樣，紛紛洶湧而來，但是一旦王沖失勢，被千夫所指，許多世家便紛紛棄之而去，這讓老鷹和張雀氣憤不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