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
看到那道身影,李公公陡然一驚。
“成義,你想做什麽!難道不知道沒有你父皇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進入太極殿嗎?”
窦德娘娘立即站起身,呵斥道。
“是嗎?你以爲這個時候還有人在意所謂的皇命?”
李成義冷笑一聲,腳下絲毫不停。
窦德娘娘是貴妃,所有皇子觐見都必須行禮,但此時的李成義,眼裏哪有窦德娘娘。
“我的好父皇,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你又是召喚太師太傅,又是送出窦德娘娘,怎麽偏偏忘了成義?”
唐皇躺在床榻上,雙唇緊閉,就好像沒有看到他一樣。
“放肆!這裏還輪不到你來撒野。你就不怕太子知道嗎?”
窦德娘娘憤怒不已。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李成義此時在唐皇面前,說話的神态語氣都極爲放肆,簡直大逆不道。
而且即便有事發生,也應該是太子進來,還輪不到李成義。
“唉。”
一旁的李公公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想要說什麽,但卻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哈哈。”
李成義瞥了一眼雙眸緊閉的李公公,得意的笑了起來。
“果然是婦道人家,你沒看到李公公和父皇沒有說話嗎?你不會真的以爲守衛太極殿的禁軍是太極殿的部下,這裏真的是在大哥在掌控嗎?”
“你!”
窦德娘娘神色劇變,她反應再慢,此時也明白李成義在把守太極殿的禁軍動了手腳。
太極殿的禁軍都是大皇子李玄圖親自挑選的,事關唐皇安危和皇位争奪,大皇子必定極爲謹慎,所有人手必定是信得過的,在這種情況下,李成義竟然還能夠動手腳,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看着眼前那張年輕的面孔,就連窦德娘娘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你這逆子!玄圖和三郎都看錯你了,最近宮内外都發生的那些事,包括你大哥和三郎之間的争鬥,應該都有你在暗中故意挑撥吧!”
就在這個時候,床榻上的唐皇開口了。他閉着雙眼,神色平靜,看起來沒有絲毫意外。
“不愧是父皇,看來什麽都瞞不過你,我在朝堂兢兢業業這麽多年,你從來都不說我有繼承皇位的資質,甚至連封王都不願意,現在看來,你應該早就已經知道一切,并且早早将我派出正在皇位之外吧。”
李成義陰陰道。
那神情落在李公公和窦德娘娘眼中,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這位李成義,是他們以前從未見過的。
“逆子!這些時間你收斂一些,朕說不定還會給你機會,但是現在,朕就算死,也絕不會立你爲皇位繼承人。”
唐皇一臉平靜道。
“是嗎?那可由不得你!”
李成義眼神一冷,那張俊美的臉龐上陡然露出一絲猙獰的神色。
锵!
李成義手指一翻,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瞬間出現在窦德娘娘身旁,同時,一柄兩指寬的細劍有如毒蛇般,抵在窦德娘娘的脖頸上。
“你敢!”
龍榻上,唐皇神色震怒。
“娘娘!”
一旁的李公公也大驚失色,誰也沒有想到,李成義說翻臉就翻臉,突然就對窦德娘娘動手。
而且整個皇宮之中,人人皆知,諸皇子之中,以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武功最高明,但是李成義那一劍,不經意間就顯露出一身極高明的武功,而且看起來并不比大皇子和三皇子差多少。
這是衆人從不知曉的。
“父皇,你想繞過我召太師太傅過來拟定诏書,正式冊立皇位人選,恐怕無法如意了。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義了。把玉玺交出來吧。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那方傳國玉玺,一定是被你藏起來了吧。”
“交出玉玺,我可以考慮放窦德娘娘和李公公一馬。否則,侍奉您幾十年,對您恭敬的李公公,和伉俪情深幾十年的窦德娘娘,恐怕都得血濺當場了。”
“畜生!”
唐皇臉上露出一絲憤怒至極的神色,他也沒有料到李成義如此狠毒,竟然想要利用他和窦德娘娘的感情來威脅他。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利刃劃過血肉的聲音,嗤,窦德娘娘雪白的脖頸上立即現出一縷血紅,鮮血頓時流淌而出。
“父皇,都到了這種時候,你就不要再問我這種問題了,你都已經回光返照了,難道還舍不得一個皇位嗎?”
“兒臣擔心,我這劍再往前幾分,你這輩子最寵愛的女人就身首異處了。”
李成義獰聲道。
“回,回光返照!”
窦德娘娘又驚又怒,但她根本顧不上自己,聽到李成義的話,他幾乎下意識望向龍榻上的唐皇。
初時的喜悅早已不複存在,看着唐皇臉上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窦德娘娘頓時一片冰涼。
“不,這絕不可能……”
窦德娘娘臉上露出一絲悲戚的神色,眼淚情不自禁的流了出來。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她一直以爲唐皇蘇醒是病情好轉,卻壓根想過這是唐皇透支生命力,生命走到了盡頭。
“成義,我絕不會讓你得逞的!”
窦德娘娘眼中透出一絲堅毅的神色,她的身軀一撲,不管不顧,直接朝着李成義撲了過去,就連那柄抵在她脖頸上的利劍也渾然不顧,然而回應她的,是一縷淩厲的指氣。
李成義隻是輕輕一點,就将窦德娘娘點暈了過去。
“愚蠢,沒有我的容許,你以爲你死的了嗎?”
而另一側,出乎預料,看到這一幕,不管是李公公還是床榻上的唐皇,都微微松了一口氣。
這裏發生的一切,已經涉及最核心的政治鬥争,這不應該是一個女人該參與的,眼下這樣是最好的結果。
“父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經手下留情,不過你再不拿出玉玺,我可不回保證,接下來會做出什麽事了。”
李成義狠狠威脅道。
說罷,他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李公公身上,最是無情帝王家,爲了得到皇位,他不介意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李公公,扶朕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唐皇終于說話了。
李公公心中一酸,但還是依言上前扶起唐皇。
唐皇久病在床,身形枯槁,但在他從床榻上緩緩坐起的刹那,一股龐大的氣勢和帝王威嚴再次從他身上迸發而出。
哪怕李成義早就有了不臣之心,但是接觸唐皇那一雙淩厲的目光,也不由心中一跳,情不自禁産生一絲畏懼。
唐皇的威嚴早就烙印進所有皇子的靈魂深處。
不過僅僅一瞬,李成義的目光立即變得陰桀起來。事到如今,他是絕對不會後退的。
“你這逆子!不得到玉玺,看來絕不會罷休!李公公,把東西拿出來吧。”
唐皇沉聲道。
“陛下——”
李公公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的神色,然而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照做。
軋軋!
伴随着一陣機括聲,就在聖皇的龍榻下,一處暗格彈開,很快,一方雲紋錦帛包着的傳國玉玺露了出來。
“果然如此!我猜得沒錯,果然被你藏起來了。”
看到傳國玉玺,李成義的目光頓時熱切起來,他的判斷沒錯,誰能想到玉玺被唐皇放在龍榻下。
太極宮地位特殊,又有大皇子李玄圖的禁軍把守,任何人進出這裏都非常紮眼,如果不是得到唐皇蘇醒,回光返照,時日無多,他也不敢冒險進入這裏。
“逆子,你過來。”
唐皇開口道。
李成義也不在意,依言上前,他本來以爲唐皇會立即将唐皇給自己,然而出乎預料,唐皇雖然托着玉玺,但根本沒這個意思。
李成義危險的眯了眯眼睛,下意識望向唐皇。
“朕問你,你真的想好了嗎?不管是玄圖還是三郎,實力都在你之上,就算你得到玉玺,矯借朕的诏命,也注定不會成功。”
唐皇定定的看着李成義,開口了。
“這就不勞父皇費心了。”
李成義一怔,随即反應過來冷笑道:
“也罷,父皇您時日無多,我就索性告訴你吧,鶴蚌相争漁翁得利,這句話您總聽過吧?”
“大哥是你冊立的太子,不過你不會以爲這樣他就能登上皇位吧?”
李成義冷笑道。
“愚蠢啊!”
唐皇搖了搖頭,看着李成義的眼神,似乎失望之極。
“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隻可惜,不是你的便不是你的,即便你費盡心思,也注定無法登上皇位。既然你這麽想要這方玉玺,就拿去吧。隻是記着,這終究是夢幻一場。”
唐皇說着,伸出手掌,将手中的玉玺遞了過去。
李成義心中大喜,哪裏還聽得進去,連忙急急上前,張開雙手,想要從唐皇手中接過玉玺。然而還沒等他走進,唐皇手中那錦帛包裹的玉玺立即啪嗒一聲從指尖垂落,跌落地上。
李成義心中一震,下意識擡頭望去,隻見唐皇正襟危坐,一動不動,依舊如同他記憶中威嚴的樣子,但是他的臉上原本那絲淡淡的愁容立即退去,全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蒼白,鼻息全無。
——就在遞出玉玺的那一刻,唐皇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徹底隕落。
“陛下!——”
伴随着一聲悲傷至極的恸哭,李公公也發現了這一幕,心中泣血,重重跪倒在地。
一個時代随之結束,而在人肉眼難見的地方,嗡,一顆代表唐皇的紫微星搖曳了幾下,随之湮滅,一個曾經繁華的時代随之落幕,而另一場更大的暴風雨随之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