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碛西路上的駝鈴!
許家的府邸深處,一名皮膚白皙,青絲如瀑,五官精緻秀美的絕色女子正在房間中,坐在一張紫檀的精巧梳妝台前,對着一塊青銅鏡,微微側着頭,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自己的頭發。
袅袅的香煙從紫熏爐中飄出,充斥在恬香淡雅的閨房中,女子的目光直直的看着眼前的青銅鏡,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裏。
“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樣了……”
許绮琴突然幽幽的一歎,目光恍惚不已。
從家族裏将她關閉在閨房中禁足到現在,已經有接近有兩個月的時間。最開始她還能從侍女那裏得到外界的消息,但是後來,被大伯發現之後,連侍女都被調走了。
現在的許绮琴根本收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
大伯許鶴年不隻将她禁閉,而且還派了四名家族裏的頂級護衛,守衛在房間的四角,嚴防她逃跑。
許绮琴連續嘗試了幾次之後,終于不得不打消了念頭。
“琴兒,你也不要怪大伯,其實大伯也是爲了我們許家考慮,你想想那可是齊王啊,他現在在朝中可是如日中天,我們許家怎麽可能和他作對。”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許绮琴的父親許仲年站在許绮琴背後不遠的地方,一臉苦口婆心道。
許绮琴冷着臉,隻是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自己的齊腰的,漆黑如墨的如雲秀發,對于自己父親的話,完全是聽若未聞。
在禁足的這段時間裏,父親許仲年幾乎每天都會過來,在她耳邊長篇大論一番。如果是以往的時候,許绮琴多多少少還會聽進去一些,但是這一次,她卻完全聽不進去。
“琴兒,你不要鑽牛角尖啊!”
看到許绮琴聽不到自己的話,許仲年心中越發的擔憂了。
“你想想,那個王沖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頂撞大伯,把我們整個許家都牽扯進去,你冒這麽大的風險,值得嗎?而且,你在家族裏關了這麽久,你有看到那個王沖,或者他們王家爲你做過什麽嗎?”
“父親不必多言,女兒知道該怎麽做,而且我也相信他一定會來找我的。”
許绮琴終于打斷自己的父親道。
“琴兒,你太傻了。爹爹雖然沒什麽用,但是在京師裏待得時間久了,什麽人沒有見過。那個王沖隻是在利用你罷了。而且爹爹還查過,他有好幾個紅顔知己,你隻不過是其中之一,說不定他現在早就把你忘了,哪裏還會來找你啊。”
“父親!”
聽到這句話,許绮琴俏臉一寒,手中的梳子梳到一半,砰的一聲拍在紫色的梳妝台上,房間裏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許仲年甚至吓得噔噔噔往後連退了幾步,雖然名爲父女,但是許仲年的性格一向懦弱,沒什麽主見,所以立場很不堅定。
這次也是迫于大哥許鶴年的壓力,天天跑到許绮琴的房間裏,從早到晚說個不停地疏導她。
“咚咚。”
就在許绮琴發怒的時候,突然一陣敲門聲從外面響起。
“誰呀!我不是說過沒有事情不要來打擾我嗎!!”
許绮琴怒道。
“小姐,是王公子……”
門外侍女的話還沒有說完,許绮琴閨房的大門嘭的一聲,就被人從外面用力的推開,氣流湧動,一道大紅的身影挺拔俊俏,從外面走了進來。
“許绮琴,我來了!”
王沖跨過門檻,看着房間内的許绮琴,一臉微笑道。
“嗡!”
房間裏面一片寂靜,許绮琴扭過頭,看着房間門口那道意氣風發,熟悉又陌生的大紅色身影,怔怔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王,王……沖!”
許绮琴喃喃自語,不可置信的看着對面的王沖,恍然之間覺得自己仿若在幻境之中一般。
“王沖!”
下一刻,還沒等王沖反應過來,許绮琴突然一陣風般撲了過去,一把撲進王沖懷裏,淚水瞬息中從眼中奪眶而出。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王沖怔了怔,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幕,但是下一刻,耳中就聽到了一陣熟悉的帶着哭腔的嗚咽聲。
“混蛋,你這個混蛋,我都以爲你死了。”
“呵呵,我不是說過嗎,我一定會回來的,又怎麽可能死在那裏呢?”
聽到許绮琴的話,王沖遲疑了片刻,笑了笑,輕聲的安慰着,雙手也反過來,輕輕的抱了抱許绮琴。
許绮琴沒有說話,隻是抱着王沖不停的哭泣。
西南之戰,王沖隻帶了幾千雇傭來的武者,便義無反顧的沖向西南的戰場。所有人都認爲他死定了,因爲沒有人可以戰勝那麽龐大的蒙烏聯軍,就連許绮琴——
雖然她從來都沒有說過,但她也深深明白,王沖這一去西南幾乎是九死一生。無數次,西南的消息斷絕,許绮琴都以爲王沖都已經死在了那裏。
但是她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能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幫助王沖,将各種糧草軍械,源源不斷的送往西南。
許绮琴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爲了一個人如此的擔憂,患得患失,如此的牽腸挂肚。當整個帝國最風雨飄搖的時候,當所有人都隻知道惶恐擔心的時候,隻有他一個人毅然而決絕的,毫無反顧的沖入那個戰場之中。
那是許绮琴第一次認識到王沖,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在那個十七歲,稚嫩挺拔的身軀裏,蘊含着一顆炙熱、勇敢,充滿了無窮力量和擔當的心。
西南之戰後,雖然侍女曾經告訴過她,王沖還活着,但是許绮琴一直被禁足家中,根本接觸不到外界的消息,沒有親眼看到,隻憑侍女的一席話,又如何能夠相信?
但是這一刻,當王沖真真切切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感受着他身上傳過來的熱量和溫度,許绮琴才真正相信王沖還活着。
他真的從西南那個九死一生的戰場活着回來了。
整個恬靜淡雅的閨房裏,隻剩下許绮琴低低的嗚咽聲,王沖輕輕的拍着她的背,安撫着,他的嘴角始終帶着一絲溫馨的笑容。
房間裏,許仲年怔怔的看着兩人,呆住了。這一刻,他選擇安安靜靜的站到一旁。
此時無聲勝有聲。
……
當整個大唐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的時候,曆史的車輪緩緩推動,在遙遠的西域,接近碛西都護府的地方,一陣叮咛咛的鈴铛聲從空氣中傳來。
在人煙稀少的碛西沙漠地帶,一隻白色的駱駝緩緩前行着,在它的脖子位置,兩隻金、銀兩色的鈴铛震蕩着,那響徹沙漠的叮咛咛的聲音,就是從鈴铛裏傳出來的。
“阿曼,我們還有多遠才能到大唐?”
駱駝背上,突然傳來一陣比黃莺還要婉轉動聽的女子聲音。
“公主,再有半個多月我們就該到了。”
名爲阿曼的侍女牽着駱駝,望着駝背上一名蒙着白色輕紗,身材妙曼,體态嬌柔,但卻神色哀怨的美麗少女輕聲安慰道。
駝鈴清脆,在這東行的路上,隻餘下主仆二人說話的聲音,但不管是駝背上的白衣少女,還是一旁牽着缰繩的女侍,說的全部都不是中土的語言。
事實上,如果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這兩人身上擁有濃濃的異域風情,無論深邃迷人的褐色眼眸,還是波浪般卷曲自然的頭發,還是臉色的臉廓、線條,還是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都和唐人截然不同。
“……公主,你也不要傷心。中土大唐雖然距離我們的故鄉遙遠,但是這裏也有我們不少的族人。而且,聽說大唐極其富庶,是文明的國度,這樣至少,我們生活方面不會有什麽問題。隻要完成了任務,哈裏發也就會讓我們回去了。”
阿曼軟聲道。
馬背上,神色哀怨的白紗蒙面少女默默的看着前方,一動不動,每前進一步,她心中的哀怨就多上一分。
“阿曼,告訴我,那個叫王沖的唐人少年真的就這麽重要嗎?”
阿莉亞幽幽道。
“公主,你知道哈裏發對于烏茲鋼有多麽重視,我們本來就是以鑄造技術著稱。但是那些海德拉巴礦石到手已經這麽久了,陛下召集了那麽多厲害的工匠,卻沒有一個能夠鍛造出那種神奇的烏茲鋼。很多海德拉巴礦石直接就廢掉了,就算是烏薩馬大師鍛造出來的武器,也遠遠比不上那個大唐少年的烏茲鋼,而且又黑又醜,完全沒有那種美感。”
“我們大食向來以鍛造優良的武器著稱,但這麽多大師居然鍛造不出一枚烏茲鋼,對于陛下來說,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所以公主可以想像陛下心中有多麽的憤怒。”
阿曼開口勸導道。
阿莉亞隻是長長一歎,再沒有說話。
雖然貴爲大食公主,按道理本該是錦衣玉食,享受成群仆人的侍奉,在富麗堂皇的珠寶宮殿之中享受奢華的生活,而不應該萬裏奔波,浪蕩在這陌生國度中。
但是隻有阿莉亞深深知道,大食的公主和其他任何帝國的公主都是不一樣的。
雖然父親貴爲大食哈裏發,相當于大食的皇帝,但是在他膝下的公主卻足足有一百名之多,阿莉亞也僅僅隻是其中之一罷了。擁有這麽多的兄弟姐妹,可想而知,阿莉亞這個公主有多麽的不受重視。
她的命運也就由此注定。
“不知道那個叫做王沖的唐人少年,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陣陣的駝鈴聲中,名叫阿莉亞的大食公主望着前方,默默出神。當一切已經注定,無法改變,她突然之間隻想知道,那個改變了她的命運的異域少年,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叮咛咛!
駝鈴陣陣,白色駱駝徐徐前行,帶着主仆二人,也帶着身後一群大食的騎兵,消失在官道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