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儒門!
“呵呵。”
王沖淡然一笑:
“李公子,天地乾坤,日月星辰,皆有其道,萬事萬物都有它的道理,江河從高處流到低處,日月星辰東升而西落,這些都是淺顯易見,衆所周知的道理。但是你們的行爲,你們的方式注定不可能成功。羚羊可以和山羊共處,但是老虎和獅子卻不能同籠。強行改變讓羚羊吃肉,而虎狼吃草,最後的結果隻能是暴斃而亡。”
“你們的初衷我可以理解,但是大食、烏斯藏是虎狼而不是山羊,弱肉強食的觀念對他們來說已經深入人心,僅憑幾間學堂和一廂情願的解說,是不可能成功的。”
王沖沉聲道,這些人都太一廂情願了,這已經不是成不成功的問題,而是中土神州要爲他們的“一廂情願”付出多大的代價。
“呵呵,異域王,江河從高處流往低處,但人卻可以将低處的水挑往高處,日月星辰東升而西落,但人卻可以在日月星辰不在的時候,點燃火把,照亮夜空。有些事情,如果連試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麽知道不會成功呢?”
李君羨神色定定,一臉正色道。
“但是如果失敗了呢?你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嗎?爲了你們的理想和抱負,你知道多少人要爲此犧牲?西南之戰四十餘萬人戰死,但其中隻有十幾萬是大唐的軍隊,怛羅斯之戰和呼羅珊之戰,一百餘萬人戰死,而裏面戰死的大唐/軍人僅僅隻有二十餘萬而已,你們就已經覺得無法忍受了。但是如果你們的計劃失敗,你們知道會有多少中土神州的百姓死亡嗎?幾十萬?數百萬?那個數字是你們永遠無法想象的!這些你們都想過嗎!”
王沖厲聲質問道。
這一次,李君羨卻并沒有再說話,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才聽到他的聲音在酒樓内響起:
“任何東西都需要付出代價,秦趙之戰,雙方死傷四十餘萬,而受到牽連的百姓不計其數,淝水之戰,八十餘萬大軍覆滅,而前隋征伐高句麗帝國,更是死傷達到百萬之衆,涉及到的民夫達到五百餘萬,并最終導緻了大隋的滅亡。曆朝曆代,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戰争不終結,這樣的死傷就永遠不會結束,而古往今來,因爲思想上的意見彼此征伐而死傷的人數,又何止千萬之數?如果能夠實現天下大同,永久的泯滅戰亂,那麽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李君羨沉聲道,他的聲音非常平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就好像叙說着某種平常的小事一般。
“荒唐,你這是在将國家命運當兒戲!”
聽到這番話,王沖陡的變了臉色,忍不住厲聲斥道。這些人都是真正的瘋子,以理想和大義爲旗号,天下萬民都是他們棋盤上的棋子,說是爲了天下,但是他們根本不在意百姓的死活,浩劫将至,大唐無論如都經不起他們的折騰。
無論如何,王沖都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大唐的黎民百姓不是你們實現自己目标的工具,我不管你們是爲了天下大同還是什麽,也不管你們的目标看起來多麽的高尚,更不管你們打的是什麽旗号,隻要我還在一天,你們的目的就絕不可能得逞!”
王沖這番話斬釘截鐵,透露出強大的決心。王沖費盡千辛萬苦,平西南,定怛羅斯,爲的就是改變大唐隕落的命運,拯救天下的蒼生萬民,而這些人,他們表面的目的看似和自己一緻,但實際做的事情卻截然相反,中土神州,還有天下的億萬百姓,都成了他們進行這場賭博的籌碼和工具。
不論前世今生,無論任何時候,王沖都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人成功。
“嗡!”
聽到王沖的話,酒樓内,所有留下的儒生儒士頓時變了臉色,王沖是大唐新一代的戰神,數百年來第一個異性親王,不管是在朝廷還是民間,又或者是整個軍方,王沖都擁有極大的影響力,如果王沖決心和他們爲敵,那衆人的計劃一定會處處受到阻礙。再加上王家将相世家,三代人都極盡人臣,地位極其顯赫,這股勢力凝聚起來,絕對是股不小的力量。
“異域王,這麽說你是決心和我們爲敵了!”
對面,隔着一張桌子,李君羨神色微冷,也終于變了臉色。
至始至終,他一直都想把王沖拉攏進來,如果有王沖這個異域王的幫助,那麽他們面臨的壓力就會小上許多,但是事與願違,王沖看起來已經下定了決心,鐵了心思要和衆人作對,對于李君羨來說,這絕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不是我與你們爲敵,而是你們與我爲敵!天下不是你們的棋盤,百姓更不是你們的玩具,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收手,一切還來得及。否則,我會将你們連根拔起。張朝書的事情隻是一個開始,我能拔出一個張朝書,就能拔出無數個張朝書,将你們在朝堂中安插的棋子,全部剔除出去!”
王沖冷聲道。
這次出現在醉月樓,王沖并不是單純來和李君羨聚會的,因爲這些人的單純和幼稚,對大唐的傷害已經造成,王沖絕不會容許他們繼續進行下去,造成更大的傷害!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聽到王沖的威脅,酒樓内,所有人紛紛變色。
“放肆!”
“狂妄!”
酒樓内的儒生儒士紛紛厲聲怒斥,電光石火間,一股股龐大的氣息有如山巒大海般,從這些人體内爆發出來,紛紛鎖定了王沖。然而下一刻,李君羨隻是一個小小的動作,立即制止了衆人。
“王沖。”
李君羨白衣如雪,大袖飄飄,突然從座位站了起來,他的臉上也沒有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無比,也不再稱呼王沖異域王,而至直呼其名。
“天下大同,是大勢所趨,更是潮流所向,這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爲轉移的,不管你是将相也好,王侯也罷,在這股大勢面前都微不足道。螳臂當車,不自量力,最終不但擋不住曆史的車輪,反而引火焚身,被車輪所壓,灰飛煙滅!”
“不管是西南,還是西北,我以爲,你和我都是同一類人。這也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對你容忍的原因,所以,盡管上次被你拒絕,盡管明白你很有可能不會答應,但我依然願意在這座酒樓裏等你到來,最後再嘗試說服你一遍。隻可惜,你的愚鈍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你這不是威脅,你是自取滅亡。最終你,以及你身後的王家,都必将爲此付出代價,——任何阻擋在曆史車輪前的絆腳石,最終都将碾成齑粉,化爲曆史的塵埃。”
李君羨說話的時候,身軀緩緩挺直,他身上雪白的衣袍獵獵作響,同一時間,一股睥睨的氣勢無邊無際,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絲毫不遜色于對面的王沖。
聽到這番話,王沖瞳孔一縮,神情也陡然變得冰冷無比。
“看來道不同,不相爲謀,既然如此,告辭!”
王沖說罷,将桌上的酒一飲而盡,拂袖而去。
這場會面,不管是王沖還是李君羨,誰都無法說服對方。兩人的經曆不同,理想不同,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眼看着王沖起身,向着酒樓外走去,四周圍一片死寂,誰都沒有說話。
“等一下。”
就在王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李君羨站在桌前,望着王沖的背影,神情冷峻無比:
“走出這裏,我們就永遠是敵人!”
“我們已經是了!”
樓梯口,王沖腳步一頓,繼續往前走去。
“異域王,最後再送你一句話,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西北地帶,自呼羅珊之後,你的那些部下可不是太安分!”
李君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透着一股威脅的味道。
“嗡!”
腳步聲戛然而止,王沖身軀微震,陡的停了下來。第一次,王沖霍的變了臉色。
“多謝!”
隻是一刹那,王沖立即回過神來,繼續朝着樓下走去:
“儒門的好意我心領了!改日我必定登門拜訪!”
聽到儒門兩個字,二樓大廳内,所有的儒生儒士,包括那名劍舞的年輕人,臉色劇變,而一身白衣,儒雅恬靜,充滿了領袖氣質的李君羨,也瞬間失去了原有的鎮定和平靜。然而沒等到他開口,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王沖已經消失在了醉月樓裏。
……
“王爺,怎麽樣了?”
王沖剛剛走出醉月樓,一群人立即匆匆迎了上去。
“先上車,回去再說!”
王沖沉聲道。
轱辘辘,馬車駛動,迅速離開醉月樓,向着王家的方向而去。王沖端坐在馬車内,眉宇間透露着一股濃烈的陰霾:
“老鷹,你立即替我草拟一封書信,告訴西北的蘇寒山和李嗣業,收攏所有的部下,沒有我的命令,嚴禁他們與儒家派去的統帥爲敵!——今天,立即替我寄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