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那女子忽然仰天一陣長笑,然後冷冷地看着陳恕道:“你知道我是誰,還敢在我面前說這種話?你這小毛孩子,有幾個膽子?又憑什麽在我面前說這等話?”
她的語氣頗有些陰森嚴厲之感,陳恕心裏有些慌亂,臉上卻不動聲色,笑道:“教主姐姐何必發怒?大不了若是你奪取了天下,我也屈尊去你後宮吧。”
那女子本來陰沉着臉,聽了這話忍不住露出一絲好笑的神色,随即又沉臉道:“我可看不上你這樣的後宮。”
陳恕笑道:“那姐姐你到底是敢還是不敢?咱們就以天下爲賭約,賭上各自的終生如何?”
那女子想了想,嘴角微微翹起,負手在月光下緩步而行,陳恕跟在她後面。好一陣,她忽然轉過身,伸出手掌,隻見那顆珠子在月光下晶瑩奪目。隻聽她說道:“先前見你和這顆珠子似乎有些感應,你拿着它運功試一試吧。”
陳恕不明其意,怎會又扯到這上面來。接過那顆珠子,說來也怪,一到他手中,那顆珠子又開始亮起瑩光。那女子瞧在眼裏,臉上有些不悅,瞪着它哼了一聲。
陳恕就地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陡然之間,一股巨大的波動向他直卷過來。他在一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眼前不見光,耳邊不聞聲。
陳恕茫然四顧,忽然一股意念傳入腦海,仿佛是另一個人在向他傾談,卻又像是某人在自述經曆。
他眼前也漸漸有了光影,像是在看電影一般。
原來這珠子并不是這一界之物,而是和他一樣,來自另一個世界,是人工制造之物。它擁有幾種功能,其中之一是可以記錄持有人的思想、感情、記憶等;之二是擁有神奇的世界線觀測功能。
它本身的主人,自然亦是來自另一世界,那世界武道和科技都是無比先進強大,遠勝過這世界。隻是他意外跌落這一界之後,卻被位面法則禁锢,失去了絕大部分力量,再也無法回去。唯一能回去的辦法,就是用這世界的破碎法則,按這世界的修煉方法突破最高境界,飛升至那世界去。
隻是這方法卻是無比艱難,這世界已經有數千年未有過這樣的人了,也沒有什麽訣竅流傳下來。他自己嘗試着突破了三次,卻都以失敗告終。但這三次直接對位面法則的沖擊,卻對這本就很是混亂的世界造成了極大影響,産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這些也都讓這顆珠子一一觀測記錄下來。
這三次破碎沖擊,第一次是在四十二年前,卻是讓一個本來應該是男子的人變成了女兒身,卻又令本該在這時間出生的某個人往後挪了許多年。
第二次在三十三年前,卻是令一個死去多年的人死而複生。
第三次在二十一年前,這一次造成的影響暫未觀測到。
而這三次失敗之後,令此人有些心灰意冷。一怒之下,決定先掃平這世界,統一之後整合全天下的資源再來嘗試。然而在這過程中,他卻遇上了另一個境界與他相差不是太遠的人。這令他又驚又喜,因爲之前他所見之人都比較弱,令他對這世界之人的武力産生了誤判。如果有同樣達到最高境界的人一起在戰鬥中突破,那突破成功的可能性要大許多。隻是這一次兩人一戰,卻仍然沖擊失敗了,因爲那人的境界終究是差了一籌。
但他卻是産生了一些希望,同時他又聽這對手說起,這世間還有好幾個隐居的高人,境界都與之相差不大。于是他将這珠子交給對方,一來,用珠子中自己的武道心得感悟幫助對方突破境界;二來,用珠子中的記錄,向對方展示原來世界的強大與先進,以吸引對方積極參與。同時,也讓對方在參悟過後,将這珠子交給其他達到這層次的人,并且在珠子中留下訊息約定:二十年後,還是在兩人這一戰的地方,邀請所有高人與會。他深信這些達到武道巅峰的人,都會對他那世界産生興趣。
而他自己則回到原地,潛心修煉,希望更進一步。
這訊息就到此爲止了,隻是珠子卻留下了第四次沖擊造成影響的觀測,卻是就在半年以前。竟然是導緻了一個另一世界的人亂入到這世界。
陳恕看完這些所有訊息,不由得呆若木雞。他一直以爲這是純粹的武俠世界,怎想到會有這種事情?而這所謂另一世界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自己穿越到此,竟然是這個原因?難怪這珠子和自己有這種感應了。
而這珠子的那位主人,自然是十六年前和張三豐決戰襄陽的鐵木真了。陳恕聽說鐵木真是絕頂高手時,就感覺奇怪,原來竟然有這種緣故。
他微微有些茫然若失,但好在心神堅固,很快就調整過來。心想這些事情離自己也太遠了,暫時用不着去考慮,自己的人生目标依然不會變化。
這訊息之後,黑暗之中,出現了一點光亮。他試着向前動了一下,頓時就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裏卻像是一個千奇百怪的幻境,不斷地出現各種各樣的圖像和聲音。
原來剛才那些訊息,卻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得到的。除了留下訊息的鐵木真本人,恐怕他是第一個接受到。而鐵木真之所以留下那訊息,想來也是希望有同世界的人也來到這世界,好與之聯系。隻可惜,陳恕雖然也來自異界,卻是與之期待的相差甚遠。
至于其他能感應到珠子世界的人,精神就會進入這幻境之中,感悟前人留下來的種種武道心得經驗。陳恕得知這一情況後,不禁着實有些驚喜,以他的水平,能進入這裏來,自然是沾了穿越這身份的光。
他在幻境中邊走邊看,忽然間一人持劍向他直刺過來。陳恕雖然知道是幻像,卻也不禁吓了一跳。他連忙後退細看時,隻見那人這一劍簡直是妙到無法形容。但卻無法看清具體的招式,隻是能隐隐的感覺到那其中的一股鋒銳無匹、無雙無對的劍意。
看了一陣,他模模糊糊的有些領悟,但卻終是隔了一層,亦知道是自己境界差得太遠。
又轉到另一邊,隻見一人盤坐于地,身邊隐隐有雷光電影缭繞,同時耳邊隐隐有聲音念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陳恕聽了,心知這八成是九陰真經的作者,難道這位也還活在世上麽?他不禁大感興趣,站到旁邊,仔細體會感悟那股意境。過了良久,正覺得似乎有所感時,忽然身子一震,幻境頓碎,眼前還是那月夜空山,面前還是那紅衣美人。
隻見那女子有些訝然地瞧着他,說道:“想不到你這小子還真能進入這珠中幻境?據我所知,非絕頂高手,都無法與之産生感應。”
陳恕在心中回味剛才得到的體會,又想到還有那許多高人前輩留下的寶貴心得,自己未能一一感受,不由大感遺憾。
那女子看穿他心思,冷笑道:“别不知足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在裏面呆了整整一個時辰。以你的修爲,呆得太久隻怕也沒什麽好處。”
陳恕忙道:“是,原來有這麽久?真是多謝姐姐了。”心中卻有些不解,不知道她爲何要讓自己感悟這一個時辰。
那女子負手前行,紅裙迎風飄揚,淡淡道:“你既然能與這顆珠子産生感悟,想必也不是尋常之人。加之你說的那番話,也還有些可取之處。我就不再小觑于你,将你當成是與我對等之人,你要與我立下那約定,可是當真的麽?”
說着轉過身來,俏目深注,眼中帶着幾分冷冽的神情,靜靜地瞧着陳恕。
陳恕沒想到她竟然如此認真,想了想,也肅然道:“自然是當真的,我怎敢在姐姐面前戲言?”
那女子一揮衣袖,舉起白玉般的手掌,微笑道:“好,那我就跟你立下這約定。你如果能得天下,我東方影自當入你後宮,做你的女人。而我要是能成大業,你也就得乖乖地給我滾到我面前來聽我使喚,是這樣麽?”
陳恕不禁大喜,卻又聽說她的芳名,竟然不是東方不敗,更是意外之喜。舉掌與她擊了三下,贊道:“姐姐的名字當真好聽。那個……要是我實在是沒希望,肯定要來幫姐姐你,力助你成大業。”
東方影奇道:“爲何?我可不需要你讨好賣乖!”
陳恕笑道:“姐姐這般天仙一般的美人,誰能不讨好呢?我對姐姐一片仰慕之心,日月可鑒,縱是娶不到姐姐,能做姐姐的後宮那也不錯了。”
東方影生平地位武功高高在上,手段又是兇殘陰狠,人人看到畏之如虎。這一次純粹是看在曲非煙的份上對陳恕留了些情,卻沒想這小子竟然順着竿子一直爬上來,不但立下了這約定,到這時竟連自己都調戲起來。心下不禁有些惱怒,卻莫名地也有些歡喜,她性格再強勢終究也是個女子,生平第一次聽得這等甜言蜜語,卻也不禁芳心微亂。
她哼了一聲,拂袖道:“沒志氣的東西,這約定做廢,我将你開革出宮,自去跟你那山谷裏的睡美人厮守罷。”
說着大步而行,她想着适才之事,不禁微感失笑。自己縱橫天下,極少将人放在眼中,今日卻莫名其妙和這麽一個弱得可以的小子訂下這等約定。不但妄談天下大事,更将終身之事都搭了進去,教中之人聽說,隻怕無人會信。但她個性灑脫,行事任性,向來隻憑本心随意而爲,從不依常理。是以旁人覺得荒謬之事,她卻往往一笑置之。她生性喜音樂,愛詩詞,才思敏捷,心中有感,便順口長吟道:“蒼生無計任年華,江山有主去誰家。明月不負平生意,卻将白首約天下。”
陳恕聽她念了這詩,不禁想起前世與之相關的一首來,笑道:“姐姐,我也有一首詩,你要聽聽麽?”
東方影怔了怔,哂道:“你還會作詩麽?念來聽聽。”
陳恕朗聲道:“天下英雄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這詩本來後面還有幾句,可他是記不住的了,而且感覺也沒前面這幾句好,不要也無所謂。
東方影聽得一怔,不由停住了腳步,細細品味。好一陣慢慢地回過身來,向着陳恕細看。兩人對視了好一陣,東方影神色變幻,忽然清嘯一聲,大步向山下走去,一邊長聲道:“好!天下英雄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哈哈哈哈!”隻聽得長笑聲震山谷,處處回響,清朗動人。
陳恕大聲道:“姐姐你這就走了麽?”
東方影也不回頭,亦不答話,舉起手信手揮了揮。
陳恕大聲道:“别忘了咱倆的約定!”
東方影忽然一回身,将一樣東西扔了過來,笑道:“小猴子你怕我違約,就以此物爲信如何?”
陳恕一把接住,看了看,不由吓了一跳。她扔過來的信物,竟然是那對鴛鴦刀中的鴦刀。他不禁一呆,東方影既然出手搶刀,肯定知道這刀中的秘密。但她居然将這種東西交給自己,可見她甚是看重這約定,并非随口戲言。不過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好歹也是男子,應該拿那把長刀才是啊。
隻見東方影負着雙手,沐着月光,大步下山,如履平地,就那樣潇灑從容地離去了。
陳恕怅望了一陣,隻覺适才之事如夢如幻,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愁,好久才回過神,慢慢地走回那山谷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