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清軍主帥宴飲,防備頓時松懈了不少。明珠又故意提出到嶺北看夜景賞月,好讓清兵調動,以利于那邊進山隊伍。費羅多帶了大隊騎兵随行,一邊把酒賞月,一邊夜獵。陳恕他們來之前,就已經打探了情況,确定了進山的路線,今天一天想來也不會閑着。那邊蔣宏英和李光九都是久經曆練的老手,再加上冰雪聰明的黃蓉在,他倒并不是太擔心。
費羅多正端着酒杯,附庸風雅地搖頭晃腦吟了幾句打油詩,忽然有人匆匆來報,叫道:“報,适才東頭枯草溝一帶,有人進山去了!”
幾人都是大驚,費羅多忙道:“是誰?有多少人?”
那人道:“不清楚對方人數,但我們傷了幾個人。”
費羅多大爲惱怒,當着明珠又不好大發雷霆,便叫那幾個受傷的人上來,問道:“怎麽回事?”
原來這幾個受傷的都是清軍下級将官,這次費羅多宴請明珠,普通士卒雖然沒份,但這些将領還是沾了些光,喝了些酒。有兩個酒後一熱,便到一處山泉中洗澡。他們正在洗得開心時,忽然覺得頭頂一熱,不知道什麽東西照頭淋了下來。接着岸上幾個人哈哈大笑,原來竟是他們撒的尿。然後這幾個家夥竟将他們脫在岸上的衣甲抱着就跑。他們大聲喝叫之下,附近的人聽到聲音,趕了過來,沖上去打了一場,不過卻毫無所獲,反倒是傷了好幾個。其中一個竟是被活生生撕成了幾片,看得衆清兵一陣發怵。
費羅多又驚又怒,喝道:“廢物!你們連對方有多少人都沒看清?”
陳恕也是頗想捂着額頭歎口氣,這幾個家夥顯然是桃谷六仙了。這六位仁兄,他是不想帶來的,偏偏他們最愛湊熱鬧,非跟着不可。事先陳恕也是千叮萬囑,叫他們規矩一點,沒想到這麽快就開始惹事了。
費羅多想了想,揮手道:“傳令全軍,加強戒備,将入山道路全都封鎖,若再聽說哪裏有人出入,我定斬不饒。”
說着向明珠苦笑道:“大人你瞧瞧,這些家夥就是這麽不省心。稍微給他們一點甜頭,一個個就松懈得不像話!非得成天拿鞭子抽着,才肯用點心。”
當夜等費羅多等人睡下,陳恕等悄悄起身,走出營帳。一名巡夜将官望見,認得明珠,不敢怠慢,躬身道:“大人要做什麽?”
明珠揮了揮手,說道:“睡不着,四處看看。”那人欲帶人跟從,明珠皺眉道:“我自有衛士保護,你做你的事,軍紀森嚴,莫要觸犯。”
幾人出了營,徑向山裏走去。途經清軍路口營哨時,明珠一亮相,便乖乖讓了路。隻其中一處有些疑窦,問道:“這般深夜,大人往這山裏去什麽?”
明珠笑了笑,陳恕甄想等人一擁而上,将這幾人小隊瞬間盡數制住殺死,也沒來得及出聲示警。
眼見入山道路再無阻礙,陳恕拱了拱手,說道:“明珠大人,這次合作愉快,咱們再會啦。”
這也是之前說好的,等陳恕他們進山,甄想幾人就帶着明珠離開,過幾天再放了他。因爲明珠是打死不敢進山裏和蕭半和這些人玉石俱焚的,這一點也就甄想十分不情願,他是極想進山的。但陳恕知道明珠狡猾多智,将他交給甄想這等精細冷靜之人他才放心。
明珠一臉怅然,歎道:“我大清若有陳公子這般人才,何愁不興盛?可惜可惜。”
他确實是真心佩服,語出至誠。陳恕笑道:“有明珠大人,也是一樣。”
與甄想等人告辭後,陳恕便轉身進山。
這時身邊卻隻剩下阿朱一人,這山間黑漆漆的,道路又是陡峭難行。此時離清兵勢力範圍不遠,又不敢點火。陳恕怕阿朱跌倒,便伸手扶着她手臂。
走到一處山坳時,僅有的一點月色被山崖完全遮住,四下一片幽深昏暗。山中冷風亂吹,陰森刺骨,四下裏草木暗影叢生,怪石如踞如伏,再加之山間不知什麽怪鳥啾哇啾哇地怪叫,極爲碜人。
阿朱畢竟是個少女,心裏害怕,緊緊拉着陳恕,說道:“陳大俠,你聽這是什麽聲音?”
陳恕知道她害怕,笑道:“不過是鳥雀而已,姑娘别怕。”
阿朱不信道:“哪有這樣叫的鳥兒啊?”
陳恕道:“天下奇怪的事物極多,姑娘若有興趣,我給你講些更爲古怪的東西。”
他要轉移阿朱注意力,便講了些奇聞異事。阿朱聽得瞪大眼睛,說道:“真有那麽大的魚?嘴裏可容一桌人坐下吃飯?那它張口一吞,豈不是将一桌人都吞了下去?”
她聽得興緻勃勃,笑道:“陳大俠你可真是學識淵博,嗯,再講一個好不好?”
陳恕道:“阿朱姑娘,你不用陳大俠陳二俠的叫了吧,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不要這麽客氣。”
阿朱笑道:“那我叫你陳大哥可以嗎?哎,但是你真的比我大嗎?”
兩人說了年齡,阿朱原來隻有十七歲。陳恕想起自己前世,那些十七歲的小女生,那是何等嬌生慣養,不由暗暗感歎。
阿朱叫了聲陳大哥,她見陳恕态度親切溫柔,說話倒是随便了許多,笑道:“陳大哥,你爲什麽老是要跟我們家公子怄氣呢?我們公子人很好的,我瞧你們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呢。”
陳恕失笑搖頭,說道:“恐怕我是不敢高攀啊。”慕容複态度高傲,瞧得起的人極少,陳恕顯然是他最厭惡的一個,哪裏談得上很好的朋友。
兩人邊走邊談,阿朱也就不害怕了。走出山坳,隻見前邊一片黑沉沉的密林。阿朱又有些害怕,向那邊瞧了一眼,說道:“陳大哥,他們人呢?”
陳恕也覺得奇怪,進山這麽久,義軍的竟是連個放哨的都沒有出現。他不禁沉吟了一下,正在這時,忽聽不知何處傳來一陣嗚嗚哭聲。
阿朱大驚,一頭鑽到陳恕背後,拉着他衣角顫聲道:“這……這是鬼嗎?”
陳恕心想世界上哪來的鬼,這山裏人還不少,就不許别人哭了嗎?
他拍了拍阿朱手臂,拉着她循聲找去。這哭聲卻是從林中傳出,拉着一臉緊張的阿朱走進林子,哭聲更大,聽起來卻像是小孩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