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陳恕帶了幾十名好手,突然襲擊清軍一處哨卡,搶了十多套清兵衣甲回來。等費羅多聞訊趕來時,便将裝成明珠的阿朱推了出來。
費羅多見他們兩人均被義軍抓住,刀劍架在脖子上,哪裏還有半點疑心?耿山雲出面跟他談判,聲稱要用明珠換條路。費羅多皺眉不語,顯然一個明珠還不足以讓他放掉這大功勞。這邊其實也是緩兵之計,騙他不立即進攻而已,目的達到,便轉身回去。
義軍上上下下都開始爲突圍做準備,整個營地裏一片忙碌。陳恕尤其忙得不可開交,現在義軍這些頭目似乎對他有種盲目的依賴感,大事小事都要來找他問一下。
一直忙到第二天下午,陳恕才抽了個空,出來轉一轉休息一下。漫步走到天脊嶺頂上,向嶺下張望,隻見對面的清軍營帳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讓人看得心裏發沉。
之前蕭半和率衆曾經兩次擊退清軍,也是多虧了這嶺下奇石坡地勢複雜,有一大片天然石陣,極爲易守難攻。而這嶺上路口也是十分狹窄,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感覺。
陳恕張望了一陣,忽見白影一閃,一個少女從下面石陣旁邊的樹林裏鑽了出來。隻見得白衣素袖,清秀淡雅,正是王語嫣。
她卻沒看到陳恕,滿臉笑容地捧着什麽東西,那黑貓蹲在她肩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
陳恕走過去,笑道:“王姑娘,你在幹什麽呢?”
王語嫣聽見有人,警覺地将手裏的東西往身後藏,擡起頭瞧了他一陣,蹙眉道:“關你什麽事?”
陳恕好奇地轉過去,看了一眼,不禁好笑,這姑娘當寶貝似的藏在手裏的,原來是幾顆桑椹果實。他笑吟吟地道:“王姑娘。你不是還有好多小點心嗎?這麽快就都吃光了?”
王語嫣搖了搖頭,神情卻似乎有些憂傷,一臉想起來就心疼的樣子。陳恕不由大奇,卻聽一人笑道:“小姐的甜點。阿都分給山裏的小朋友了哉。”卻是阿碧跟着走了出來。
陳恕不由一怔,王語嫣寶貝似地捧出那幾顆桑椹,挑了兩顆遞給他道:“你吃不吃?”
陳恕心想這一帶早就被義軍的大人小孩搜刮了個遍,能找到幾顆桑椹,還真是難爲了她。難怪如此寶貝。他搖了搖頭,笑道:“你自己吃吧。”
王語嫣點了點頭,也不再理會他,拈了顆桑椹向嘴裏喂去,一邊向嶺下走去。
陳恕心想你還要去覓食麽?便大聲道:“王姑娘,阿碧姑娘,你們莫要走遠了,小心山裏危險。”
阿碧笑着點頭,王語嫣卻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引得阿碧咯咯地笑了起來。陳恕知道肯定是在笑自己。不由苦笑搖頭。
其實他也不覺得這一帶有什麽危險,因爲下面拐一道彎,就是義軍的哨所,一旦有什麽情況,就會立刻傳訊示警。
轉過身來,向嶺上走去,還得回去看看有沒有什麽事。
剛走到嶺上路口,兩名義軍戰士向他躬身問好時,忽聽下面一聲驚呼。陳恕轉過頭來時,隻見那林子邊人影幢幢。不知道有多少人冒了出來。
王語嫣和阿碧正手拉着手往嶺上跑了過來,那林邊一群人直擁出來,隻聽唰唰聲響,一片箭雨向她們直射過去。
陳恕大驚。忙向兩名義軍戰士叫道:“清人攻上來了!快發訊号!”一邊飛奔下去接應。
也虧得這片亂石陣,擋了不少箭枝,但這箭實在太多,隻聽唰地一聲,一枝箭擦着阿碧俏臉飛過,吓得她滿臉蒼白。
陳恕大叫道:“躲在石頭後面!快!”他的距離離得太遠。縱是運足了輕功,卻也一時趕不到。
兩個少女正向旁邊一塊大石跑去時,兩枝羽箭正飛過來,陳恕瞧得真真切切,這兩箭正射中了王語嫣的背心。她一個踉跄,頓時撲倒在地。
陳恕整個人一下子呆住了,随即狂呼一聲,強烈的悲痛、憤怒、自責,各種情緒一起湧上心裏。眼睜睜瞧着這柔弱少女在自己眼前死去,這股悔恨當真是如潮水一般直湧過來。他隻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明明知道山裏危險,還不跟着一起,還以爲費羅多會被自己騙得團團轉,沒想到人家這就不聲不響地摸上了山。這下面的哨卡,也沒有去巡視叮囑,真是糊塗愚蠢,白白地害了人家姑娘。
他隻覺得眼前發黑,腳下發軟,咬着牙強撐着奔過去,将王語嫣一把抱了起來,連聲叫道:“王姑娘!王姑娘!”
隻見她雙目緊閉,不禁心裏大恸,顫聲道:“都怪我,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阿碧撲上來,連叫道:“表小姐!表小姐!”
陳恕慘然道:“對不住,阿碧姑娘,都是我沒有保護好王姑娘。”
阿碧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忽然滿臉喜色。陳恕一怔,卻聽懷裏的王語嫣喂了一聲,說道:“你再抱着我不放,可就真是你的錯啦!”
陳恕不禁一呆,低頭瞧去,隻見王語嫣睜開眼睛,清亮的眼眸中帶着些笑意瞧着他。
他真是又驚又喜,叫道:“你……你沒事?”心裏大爲疑惑,明明看見王語嫣中箭,怎的此時看她卻是像是半點事也沒有的樣子?
王語嫣被他盯得臉色微紅,轉開目光,嗔道:“你這人……不知道疼的嗎?”
陳恕“啊”的一聲,他之前悔恨情緒太強,根本沒有感覺到。此時心裏一松,被她這麽一說,這才感覺到雙臂一陣刺痛,頓時明白過來,喜道:“你……你穿着蓉兒的軟猬甲?”
随即不禁啼笑皆非,連着兩天連着被這件甲紮了兩次,這天底下隻怕找不出第二人來了。
這種大悲後的大喜,實在是無法用言語表述,他隻覺眼中一酸,竟是流下兩行淚來。原來這喜極而泣,才是真正忍也忍不住的。
隻聽羽箭聲響,又一波箭雨射來。陳恕忙将阿碧一拉,躲到一塊大石後面。
他心裏歡喜無限,輕歎道:“可真是吓死我了。”卻仍是不願意放下王語嫣,竟是任憑尖刺紮着,也舍不得放手。王語嫣不禁有些發怔,瞧了他一會,目光奇異,若有所思,好一陣低聲道:“你忘了我說過的嗎,我可是有九條命的人,沒那麽容易死的。”
阿碧在旁邊瞧着,暗暗歎了口氣,心想咱家公子一片相思,隻怕是要徹底一場空了。
這時義軍聞訊趕來,嶺下的清軍見了都先退了回去。王語嫣忙道:“快放下我啊,讓大家瞧見怎麽辦?”
陳恕如夢初醒,忙将她放下。王語嫣白了他一眼,說道:“你就不疼嗎,真是傻氣。”
陳恕有九陰真氣護體,這點刺倒是不會受傷,搖了搖頭,感歎道:“謝天謝地,你沒事就好,要不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阿碧笑道:“謝天謝地,還不如謝謝蓉姑娘呢。”
陳恕連連點頭,說道:“對,對。”心裏卻大爲奇怪。
王語嫣見他目光好奇,微笑道:“不關我的事啊,是那個丫頭非得要我穿的。我也覺得奇怪得很,她怎麽突然就對我這麽好。”
陳恕想了一下,卻有些明白過來。昨天黃蓉跟自己出了那樣一檔子事,這丫頭這可不是安什麽好心,隻怕是也防着自己和王姑娘也摟摟抱抱,故意将甲給她穿的。他不由暗暗好笑,不過也感歎幸好虧了蓉兒這點小心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