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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胡真人在金軍中地位崇高，陳恕三人躲在他營帳中，果然沒有任何人來質問。

這一批金營都設立在黃河岸邊，隔河遙望興慶府。西夏兵敗如山倒，隻能龜縮在都城之中，完全不敢出來迎敵。李清露表面上若無其事，實則見家國淪落至此，總有些強顔歡笑的感覺。不過這幾人都是機敏之人，自然能察到她的心思。

胡真人眯着眼睛笑道：“小丫頭别犯愁，看開一點。金人當中雖然頗有些滅西夏以強己的呼聲，但亦是阻力重重，最大的就是來自于蒙古。前幾天蒙古王子旭烈兀已經抵達興慶，金國人有再大的膽子，一時間也不敢揮軍攻過去，自己内部正吵得不可開交呢。”

李清露眨了眨眼睛道：“這旭烈兀是個什麽人？”

胡真人呵呵笑道：“他可厲害得緊，可以說是蒙古年青一代中的傑出人才，不但勇力過人，還精擅用兵。這一次成吉思汗派他這心愛的孫子來，即是表明态度，絕不允許金國滅西夏。不過這也得西夏人肯獻上銀川公主，嫁給旭烈兀。”

陳恕向李清露看了一眼，心想難怪她走到一半要被叫回去了。李清露鼓腮怒道：“胡說八道！”

胡真人卻對這心直口快的小丫頭十分喜愛的樣子，捋須笑道：“你這小丫頭，真是目無尊長。西夏人要嫁公主，關你什麽事了？”

李清露啞口無言，卻也知道這老頭八成知道自己的身份，故意在逗她。她眼睛轉了轉，忽然輕笑道：“您老人家既然這麽說，想必是旁觀者清，看得甚是通透。您說說，那銀川公主要怎麽樣才能不嫁人。又能保全國家？”

胡真人失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哪有什麽法子。那公主反正是要嫁人的，旭烈兀身份人材無一不是上上之選，比金國這芮王爺可出色多了。她幹嘛不嫁？”

李清露跺腳怒道：“反正就是不嫁，你快說有什麽辦法！”

胡真人搖頭道：“在這種情形下，誰也沒什麽兩全其美的好法子。除非啊……”

李清露忙搶着道：“除非什麽？”

胡真人笑着瞟了陳恕一眼，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道：“除非她想嫁的那心上人，能夠力挽危局。把金國打敗，最好還能牽制得蒙古人不敢輕動，才能夠兩全其美。”

李清露聽得一怔，卻見胡真人笑吟吟地瞧着陳恕，不禁羞惱道：“你……你看他做什麽？”

胡真人奇道：“你這小丫頭可真奇怪了，我老人家又沒盯着你小女孩家看，看看小夥子礙着你什麽事了？”

李清露啞口無言，也情不自禁地看了陳恕一眼。胡真人笑道：“這小子怎麽看也不像是有這般大本事的人，對吧？”

李清露瞪着他正待說話，程靈素站起身道：“你們慢慢聊吧。我去睡覺啦。”說着向外走去。

李清露怔了怔，忙叫道：“喂，等我啊。”忙追了上去。

兩個少女出去後，胡真人笑道：“少年人風流一些，旁人或許不喜歡，我老人家卻很是欣賞。人不風流枉少年嘛，人生就是要逍遙自在才對。”

陳恕無語地搖了搖頭，苦笑道：“這兩個姑娘和我可都沒半點關系，您老可别亂點鴛鴦譜。”

胡真人失笑道：“現在當然沒關系，以後可就說不準了。不過你樂意裝傻。我也不去管你。來來，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小子陪我老人家下盤棋可好？”

陳恕攤手道：“下圍棋的話。我可不大會。”

胡真人瞥着他道：“不會當然要學，人生在世，當然是要樣樣東西都得去嘗試一下，否則怎會知道生命的美妙可貴？”

陳恕一怔，心想這位前輩若真是逍遙子，倒是與道家的消極思想不大一樣。言論間充滿了積極向上的生活态度。不過他對道家思想也是一知半解，并不知道其精髓。

胡真人拿來棋盤棋子，興緻勃勃地道：“來吧，我教你。”

陳恕閑着沒事，也就跟着他學了起來。圍棋的基本規則他倒是早知道，隻是種種套路不大熟悉。兩人試着下了一盤，胡真人讓他先布九子，結果沒一會就投子瞪眼道：“你這小家夥看上去一副聰明相，原來都是裝出來的嗎？讓你九子還下成這副模樣？”

陳恕笑道：“我本來就不會下，跟你這老手可沒法比，你欺負新人還閑人家水平低，這是什麽邏輯。”

胡真人沒好氣地道：“我老人家剛開始下棋的時候，傳我棋藝的也是這般讓我九子，我第一盤可就險些赢了他。”

說着連連搖頭道：“沒意思，你這小子根本就沒立心來學，對棋道全無興趣，真沒意思。”

陳恕确實對下棋不感興趣，笑了笑将棋子放下。胡真人撚須道：“棋不感興趣，我來教你彈琴如何？”

陳恕笑道：“人家都睡覺了，你彈什麽鬼琴，吵得人公主殿下過來興師問罪嗎？”

他和這胡真人相處了一陣，倒是感覺甚是輕松。也知道此人不喜歡擺架子，倒喜歡這般随意地交談。

胡真人眯眼笑道：“我教你彈一曲鳳求凰，聽得兩個小丫頭情難自禁，等會你就摸進人家帳裏去，說不定兩個小姑娘都甚是歡喜呢，呵呵呵。”

陳恕無語道：“喂，注意下自己的身份好麽？”心裏又好氣又好笑，這家夥怎麽還這麽爲老不尊的。

胡真人咳了兩聲，正色道：“好吧，既然你這小家夥棋也不喜歡，琴也不想學。這種種逍遣娛己之道都不會，人生在世可有什麽意思呢？”

陳恕一怔，也認真地答道：“我不是不喜歡，不是不想學。隻是做這些事情都要花費很多精力在上面，我沒這功夫而已。”

胡真人冷笑了一聲，淡淡道：“是了，這些都是閑務。你的要道，就是要建立功業，追逐名利，成就大事業，對麽？”

陳恕沉吟了一下，說道：“男子漢大丈夫，建功立業本來也确實是正事，也沒什麽錯吧。不過我呢，既然生在這世間，自然有我自己的目标。”

胡真人譏諷道：“是什麽？驅逐胡人，當漢人的大英雄、救世主麽？”

陳恕看着他緩緩道：“就是如此，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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