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長武早驚得呆住了,他身爲一個镖局的總镖頭,自然是聽說了這西夏驸馬的身份的。萬萬沒想到和蔣宏英等人同來的少年竟會是近來名震天下的陳恕。他和江浩嶽雖然是兄弟,但後者一向穩重,也不會将蔣宏英和陳恕的關系對他講。
烏旺等人目瞪口呆了一會,忽然其中一個大胡子撲嗵一聲跪了下來,咚咚磕了幾個響頭,連聲叫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有眼不識泰山。沖撞驸馬,還請恕罪!”
這些人雖然不識得陳恕,但也知道他接手一品堂的事情。現在由一品堂的人說出他的身份,自然不會懷疑。
其他幾個将官如夢初醒,紛紛跪下賠罪,隻有烏旺面色煞白,身子如篩糠般抖個不住。
陳恕擡手道:“諸位請起,先放了我這幾位朋友吧。”
他越是态度溫和,這幾人卻越是心裏發毛,不知道這驸馬要用什麽手段整治他們。後邊乖覺的軍士忙搶上前将江長武都人解開了繩索,邵風歡天喜地迎上前扶着姐夫道:“姐夫,這小子是什麽人?幹麽都……”
江長武喝道:“閉嘴!”
搶上前向陳恕行下大禮,叫道:“小人見過陳公子。”
陳恕忙将他扶起來,說道:“江兄不用客氣,也不是外人,不用多禮。”
轉頭向烏旺笑道:“烏将軍,我們可以走了麽?”
烏旺驚駭欲絕,說不出話來,那大胡子忙道:“不敢不敢,驸馬請,請!”
那十餘名擡着銀箱的軍士都是不知所措,耿山雲大步搶過去,一把推翻兩人,喝道:“幹什麽?這銀子是你們驸馬家的,還想搶麽?”
那大胡子忙搶上前道:“哪兒的話,你們幾個快替驸馬爺擡着送到府上去!”
陳恕幾人都向他打量,蔣宏英笑道:“這位老兄倒是會來事的。”
那人忙陪笑道:“見笑見笑,小人得罪了驸馬爺,罪該萬死,萬死。”
又湊上幾步,向陳恕低聲道:“小人姓黃,賤名一個用字,本是漢藉。”
陳恕聽得啼笑皆非,點了點頭,說道:“走吧。”
烏旺等人都是愕然,隻見他果然轉身出門,才一個個面面相觑,萬萬沒料到他會如此輕松放過自己等人。
陳恕一行出門後,杜青魚不服地道:“陳大哥,爲什麽這麽輕松放過這幾個人?”
陳恕微笑道:“傻兄弟,我現在又沒什麽實權,管不住他們啊。如果沒來由跑去作威作福,豈不是有些小人得志了麽?”
杜青魚撓頭道:“可是……他們那麽怕你啊!”
陳恕搖了搖頭,也不多解釋。别人現在對他的敬畏,多半是因着李清露的緣故,未免給他一種吃軟飯的古怪感覺,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會借這勢。當然,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這西夏的軍紀和這股歪風邪氣,必須要糾正過來。
回到府中後,阿九和杜青月正等得着急,見他們回來忙将酒菜又熱了一遍端上來。陳恕笑道:“月姐、阿九,真是辛苦你們了,本來做好的又得費一番功夫。”
蔣宏英将他肩膀一拍,翻了個白眼道:“你這小子,自家婆娘還這麽客氣?”
陳恕搖頭失笑,杜青月沒好氣地瞪了蔣宏英一眼,阿九卻已羞得俏臉飛紅,低頭不語。
陳恕将江長武幾人請入席,後者頗有些惶恐,拱手道:“小人蒙公子相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還這般客氣,江長武這可是萬萬當不起的。”
蔣宏英笑道:“長武不用客氣,這小子是我的兄弟,确實不是外人,這點小事對他來說輕而易舉,用不着放在心上。”
江長武連連搖頭,仍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陳恕心想這人看來性格頗爲謹慎,耿山雲将一個酒杯在手中翻來翻去,得意洋洋地道:“江小子,我可沒有騙你吧?我說過這姓陳的小子還得叫我叔,你們還不信。”
邵風在一邊連連撓頭,叫道:“喂,你們說來說去,我還是不知道這小白……唔,這小哥到底是誰啊?”
他一句小白臉本已到了嘴邊,卻是硬生生被姐夫瞪得吞了回去,看得衆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恕笑道:“邵大哥,在下姓陳名恕。”
邵風猛地站起身,一下子用力過猛,差點将一張桌子掀翻在地。還好在場高手衆多,反應甚快,連忙将桌子按牢,才不至于将一桌酒菜打翻。江長武氣得正欲喝罵,邵風駭然叫道:“我的個娘親,乖乖不得了,你就是那個能化龍吐火的神人?”
想起自己曾對這神人不敬,不禁心裏也有些發毛,這才明白那些“大官兒”爲什麽要對他這麽害怕。
陳恕搖頭苦笑道:“這都是傳言罷了。”
其他人自然知道這不過是故事,但邵風卻是偏偏深信不疑,張着大嘴一邊駭然贊歎,一邊悄悄地将坐椅挪得離陳恕遠一些,生怕他忽然記仇,吐出一團火來将自己燒個焦爛。
一頓飯吃完後,陳恕本欲留江長武等人在府中住下,這人連稱不敢,執意回客棧。臨走前感激不盡地拱手道:“陳公子日後若有用得着長武的地方,隻管吩咐,在下别的本事沒有,跑跑腿還是可以的。”
陳恕連忙遜謝,将他們送走後,向蔣宏英笑道:“這位未免也太謹慎了些。”
蔣宏英搖頭道:“浩嶽本來就是個古闆性子,他這兄弟比他更甚,我是不喜歡的。不過這人人品倒是不壞,他這謹小慎微也算是被逼出來的。”
幾人左右暫時無事,便聽他講述道:“江長武出身寒微,打小沒了父親,十二歲就跟着浩嶽去跑江湖。後來他竟是愛上了河中大俠王越堂的獨生愛女,那姑娘也對他青眼有加,非他不嫁。不過王越堂何等家世,怎能看上這麽個窮酸小子?當爹娘的跟那女兒鬧得死去活來,最終還是拗不過他,将他招入王家。你想王越堂有六個兒子,個個名頭響亮,哪裏瞧得上他?想來在王家受了不少氣,憋成了這副性格。去年他更是跟王家鬧翻,小夫妻一氣跑出來自立門戶,開了家镖局,努力經營這麽久,倒也漸有起色了。”
陳恕點了點頭,這時候黃蓉和李清露卻正好回來了,見了蔣宏英也不禁大爲驚奇。黃蓉笑道:“啊喲,知道我們陳公子在這裏發了迹,忙不疊地上門來打秋風麽?”
她和蔣宏英甚是熟絡,說話也毫無顧忌,蔣宏英笑道:“可不是嗎?黃姑娘施舍幾個銅闆吧?”
李清露卻是睜着妙目,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這幾人是什麽來頭。
陳恕給她介紹了一下,蔣宏英幾人一來是和她不熟,二來敬她身份,都對她甚是客氣。
黃蓉向陳恕道:“你今天做了什麽好事?”
陳恕被她問得摸不着頭腦,奇道:“什麽?”
黃蓉笑道:“剛剛兒西夏軍中幾個帶兵的大将,找到清露一頓賠禮道歉,連稱該死,說是得罪了驸馬爺。我們摸不着頭腦,這才回來問問你。”
陳恕聽得大奇,笑道:“他們這手腳也是夠快的。”
蔣宏英等見他們要商讨正事,正好也要去休息,便起身告辭離開。陳恕令人送他們去客房後,便将剛才的事情向黃蓉和李清露講了一遍。兩人聽得都神情凝重,李清露咬着嘴唇皺眉道:“怎會這樣子呢?我們興慶本來就不算什麽大都市,遠不及開封長安燕京臨安這些地方。這樣鬧得客商不敢再來,豈不是要更加偏僻荒涼了嗎?”
黃蓉沉吟道:“這件事情呢,咱們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陳恕笑道:“軍師快來個錦囊妙計。”
黃蓉啐了一口,說道:“大哥你以前多麽奸詐狡猾,現在是越來越笨,可見是就依賴着我,自己不好好想,這樣可不好啊。”
陳恕笑道:“有人材不用,還要自己費腦子,那才叫笨呢。而且我什麽時候奸詐狡猾了?這怎麽聽也不像是好話吧,你個臭丫頭越來越會編排人了。”
黃蓉扁嘴笑道:“咱們困在那山谷裏的時候,你可不知道多麽狡猾。嗯,怎麽利用呢,就等過一會再和那幾個将軍見過面再說吧。”
陳恕道:“你們剛才沒說什麽嗎?”
李清露道:“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當時都懵了,蓉兒沖我使眼色,讓我糊弄過去了,咱們就趕緊回來問問你再說。”
陳恕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向黃蓉道:“這軍中的大将咱們也不認識,不知道誰能靠得住,又會不會倒向咱們?如果沒人可用倒是挺尴尬的。”
黃蓉笑道:“那時候咱們就奪了兵權,由你陳公子親自帶兵上陣就是嘛。”
陳恕搖頭失笑,他倒是有心嘗試,但問題是他現在這身份雖然說人人忌憚,但真要連兵權也搶的話,保證會引起不小的亂子。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靠得住,能力也相對不錯的人,從側面控制軍權。
黃蓉卻搖頭道:“大哥,西夏軍隊本來就屢戰屢敗,我瞧這些将軍裏面根本沒有什麽有能力的。要想打敗金人,必須咱們直接搶過軍權來,要不然就幹脆讓清露上得了,反正她祖母不是說過,她小時候想當個将軍嗎?”
李清露瞪了她一眼道:“我可不行,還是黃大仙你來比較好。”
黃蓉怒道:“再亂喊試試?”李清露一直叫她黃大仙,黃姑娘開始還挺得意,覺得是恭維稱贊。結果後來才知道在北方這不是什麽好稱呼。
李清露撇嘴道:“試試就試試,想打架嗎?奉陪!”
說着張牙舞爪,就想撲過去。陳恕搖頭笑道:“你好歹也是接手了天山童姥這等高手的功力,怎麽打架還是這麽副流氓架式?别鬧了,蓉兒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咱們幾個确實暫時都不适合,先看看再說吧。”
三人商量了一陣,忽聽一人喜氣洋洋地叫道:“公主!公主!大喜啦!”
李清露聽得一怔,三人都聽出是她的一個随身宮女,卻不敢進門,又似乎确實有什麽喜事要禀報。
李清露站起身,沒好氣道:“什麽大喜?”
那宮女笑道:“皇上已經給公主訂下了婚期,還不是大喜事嗎?”
幾人都是一怔,李清露俏臉暈紅,向陳恕瞟了一眼,咬着嘴唇不說話。黃蓉走到門口,倚着門問道:“當真麽?”
那宮女忙道:“回姑娘,宣旨的公公已經快到了。奴婢是宮裏的秀姐讓我來告訴公主和驸馬一聲,好有個準備。”
黃蓉點了點頭,将她打發走,轉身回來,笑道:“這可真要恭喜兩位啦。”
陳恕見她一副酸溜溜的樣子,心裏不禁大感慚愧。也不知是不是因爲他性格比較寬厚而影響到她們的原因,這幾個妹子彼此間極少有争風吃醋的表現,但面對這樣的事情,小姑娘心裏自是難免有些不舒服。
李清露羞喜交加,忙向黃蓉道:“那個……黃大……蓉兒,要不然,咱們……咱們一起……那個……”
她畢竟是個妙齡少女,對這種事情自然害羞,尤其是陳恕還在旁邊,一時羞得沒法往下說了。
黃蓉扁嘴笑道:“得了吧,姓陳的小子想娶本姑娘,還得上桃花島向我爹提親呢。否則我就算敢嫁,他要敢亂來的話,我爹爹可要追殺他到天邊兒。”
陳恕笑道:“你可别激我,我怎麽不敢亂來了?要不要試試?”說着摩拳擦掌,作勢欲上。
黃蓉羞得一腳将他踢開,轉身就跑。
過了一會,果然便有聖旨來到,還是上次那宣旨的太監。陳恕等人聽了這旨意後,都是面面相觑,這婚期竟是訂在和蒙古人的決鬥日期頭天晚上。
黃蓉抿嘴笑道:“大哥,你這皇帝丈人可真會玩,讓你頭天晚上洞房花燭,第二天就去跟人生死決鬥。”
陳恕摸不着頭腦,也不知道這皇帝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那太監上前陪笑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馬。”
又湊上前悄聲向陳恕道:“皇上請驸馬明兒晚上進宮面聖。”
陳恕點了點頭,他見過這皇帝兩次,卻都是同一個路數,直接裝病走人,和他也沒有什麽直接交集,這一次也不知道會怎麽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