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書房</br> 書案上的牛皮箱已被打開,裏面除了一摞用白絹包裹整齊的空白信箋和信封外,還放着一打書信:其中有來自各大門派的密報、求事的帖子,另有幾封女子寄來的情書。</br> 最上面是一張攤開的書信,那是一張極爲精雅的信箋:</br> 信紙用的是上好的高麗蠶繭紙,當年王羲之寫蘭亭序時用的也是這種紙張。信箋的右下方印有栩栩如生的墨蘭彩繪,枝葉用墨色勾畫,柔韌飄逸;花莖亭亭玉立:花頭用藍紫色渲染的悠然清麗。</br> 這信箋是上官和那些女子聯絡專用的,信箋的手稿是由上官設計,再送去自家的蘭雅軒刻版印制。</br> 因爲上官清淼素喜蘭花,在他看來蘭花可比君子亦可喻情愛,他寫信用的墨也是蘭雅軒特供的麝墨,用這種墨寫好的信箋散發出的香氣清冽凝芳,恰如墨蘭那沁人心脾的味道。</br> 像他這麽講究的人自然情書也一定要高雅,用一般的筆墨紙硯猶如蠅污白璧,在上官看來失了情愛的潔雅之美,盡管對那些女子三分真心七分假意,他也盡可能在她們心裏留下美好的回憶。</br> 上官的顯赫家世和絕世容貌,讓每年到攬月樓來說媒的人都絡繹不絕,但已年過二十的上官卻遲遲沒有意中人,後來就開始有女子給上官寄情書,其中不乏各派掌門、堂主的千金。她們有願意給上官通風報信的;有甘心爲上官辦事的;甚至有自願投懷送抱的。隻爲能保持和上官的交往,可上官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傾心相待的對象。</br> 她們好像在意的隻有淩雲公子的權勢地位和絕世姿容,卻從不在意自己内心所想,可能也根本不想去了解。時間一長就麻木了,他不再期冀能從她們中得到心靈的慰藉。上官把和這些女子傳遞情書視作一種消遣,他也正好利用自己風流成性的名聲,來抵消仇人的提防。</br> 那封信來自沈玉喬,信上内容大概兩點:</br> 一、沈玉喬已打聽到他救的女子原是雲家未過門的兒媳,她勸上官不要錯失報仇良機。</br> 二、那日他們本來是相約遊玩的,結果因爲救人半途折返,所以上官還欠她一次完整的約會。隻是現下有人尋仇上門所以不便露面,待解決完事情,她自會相約上官。</br> 沈玉喬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找她買命的不少;找她尋仇的更多!</br> 所以,她也是居無定所,往往在一個地方呆不久就得離開。也正因爲這樣當日救下小柔後沈玉喬也不便收留她,隻能交由上官帶回淩雲宮。</br> 沈玉喬是一個例外,她起初接近上官并不爲男歡女愛,而她之所以能成爲淩雲公子的朋友,那是因爲起初他們都認爲彼此有利用的價值。但是經過幾年的接觸後,二人發現雙方在對某些事物的看法上,居然有着驚人的相似,久而久之,沈玉喬也成了和上官聯絡最久的女子,在外人眼裏她可稱得上是淩雲公子唯一的紅顔知己。</br> 上官放下信,又回書一封,寥寥幾句,然後拿過一個同樣印有墨蘭圖案的信封,将回信連同一張空白的墨蘭信箋一齊放進信封中,又折好扣了臘印。</br> 這是淩雲公子一貫作風,隻要他還想和那個女子聯絡,就會随信寄去一兩張空白的墨蘭信箋。</br> 他這種做法、這樣的書函在當今武林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如果你收不到回信,或者沒有空白信箋,那就是淩雲公子在婉轉地告訴你——“姑娘,你可以滾遠點了……”</br> 收拾好書信,上官脫了外袍換上一件斜紋绫的水色長衫,來到庭院角落翻出了修剪花枝的一應工具,然後走向太湖石,撩長袍單膝跪地,拯救着那株奄奄一息的雲貴寒蘭。</br> 一串輕快的腳步聲逼近,上官知道是洛東霆回來了。</br> “呵呵,心疼了吧。”身後的洛東霆見上官拾掇蘭花的樣子十分仔細,眉目中流露出少有的溫情。不禁心下暗歎:唉……他若能把對待花木的心思拿出一半對那些女子,也不至于落下個“坑盡天下美嬌娘”的罵名。</br> 他又怎知在上官心裏能傾訴衷腸的,隻有這些不會洩露他秘密的花木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