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納妾？”</br> “呵……就是你同意，她也不會同意，否則我還和你談退婚做什麽。”</br> 越是老實人狠絕起來越是極端，不留絲毫回旋餘地。</br> 趙小柔終于感受到了，那抵在心尖的不是猛獸的利爪，而是他雲飛揚對自己的忽略、無視和冷漠。</br> 心中的舊傷痕正被對面的元兇，又一次用犀利的、似一根根尖銳銀針的冷言冷語，一點一點無情挑破，尚未痊愈的傷口被再次撕開，淌血！</br> 雲飛揚在心裏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說，‘狠下心！一定要狠下心！讓她徹徹底底放棄自己，離開雲家！’</br> 雲飛揚靠回了椅背，頓挫着吐出一句：“我聽說…你曾欲跳崖自盡？小柔，不如……你就此消失罷！”</br> 他說出了最難以啓齒的那句話，這不是自己的心聲，不是！</br> 小柔錯愕擡眸，‘原來他已知曉自己跳崖的事，就此消失？他怎能如此狠心！’</br> “你是……想殺了我？！成…全…你二人！”眼淚倏然滑落，小柔的話音微弱，她感覺自己的胸腔正在被莫名的冷寂一點點吞噬。</br> 眸色膠着，雲飛揚望着小柔那悲涼凄怨的眼神，心頭一顫，後脊背不由得蹿上一股寒意，‘她怎能如此想我？看來果真傷她不輕。’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他破釜沉舟的斷念絕情業已奏效，眼下隻欠那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br> “你畢竟是我的義妹，我隻是想讓你就此退出罷了，既然你不同意退婚，我又不能輕易悔婚，倒不如……你借此機會假死遁走，這樣既兌現了當年你我兩家訂下的婚約，圓了你的心願；又保全了雲家的顔面，同時也成全了我和她。隻要你應下，我還可以給你一筆銀子，足夠你這輩子吃穿不愁。隻一點——你不許再在江湖上露面！”</br> 他的神色又一次掩照在陽光中，難以捕捉，小柔隻聽得雲飛揚一股腦地道出，他對自己身後事的安排：</br> “你放心，你‘死’之後，我會以正妻之名給你入殓，你的牌位會供奉在雲家祠堂，你的墓也能立在雲家祖墳，你名義上依舊是我雲飛揚故去的發妻。”</br> 這是他的心裏話，即便今生有緣無分，他也隻認她這一個妻子。</br> 蹙口出聲，化作嘴邊一記嗤笑，倒出了滿腔的憤懑憂怨。</br> 小柔耳邊頓時嗡鳴一陣，好似一記飛襲炸雷引爆了自己的一腔怨火！</br> 它炸飛了自己的三魂七魄；炸飛了抵在她心口的那隻利爪猛獸；同時也炸碎了她那顆微弱搏動的心！</br> ‘這就是他說的成全？沒錯，他履行了婚約，許了自己正妻之位；這也是他說的交易，讓自己忍氣吞聲地銷聲匿迹，來換取他們二人的成雙成對！’</br> 小柔暗自感傷，她承認自己确實很想做雲飛揚的妻子，和他二人厮守終生，但她從不爲名利，她爲的是二人青梅竹馬的那段情感；爲的是以前那個對自己關愛備至的雲哥哥。她也有一刻心軟，隻要雲飛揚對自己還有感情，她甚至可以退一步成全他們，但趙小柔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人竟如此絕情！</br> 一陣呃逆，一襲冰涼，方才的悶熱、憋氣頓時消失，她此時感受全無，小柔緩緩擡手拂上自己胸口，卻感應不到内心的顫抖。</br> 她有千句萬句指責雲飛揚的話，但此時竟一句也說不出來。</br> 見小柔被自己氣的面色青白，指尖發顫，雲飛揚不知如何是好。</br> 退，不得；進！不忍。</br> 失去了小柔他生不如死，但他又别無選擇，他是那個将自己推下地獄的人，他在傷害她的同時也在折磨自己。</br> 僵持片刻，沉默幾許，趙小柔定了定心神冷言道：</br> “保住雲家顔面？你費盡心機、想方設法讓我消失，究竟是想保住雲家的顔面，還是你自己的顔面？”</br> 雲飛揚嗆聲一笑，“其實這樣對大家都好，你隻需更名換姓遁走他方，如此安排，你也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又何必非頂着這悔婚退親的污名？”</br> 時逢這個男尊女卑的年代，大凡講求女子“從一而終”，曾經許過人家的女子，不論何種緣由再嫁實非易事。</br> 趙小柔扶額冷笑，‘這話聽上去多麽像是在安慰自己，可笑，可悲！’</br> 十一年的感情還不如幾個月的愛戀。</br> 自己執着了十一年，換來的卻是他一句“不愛”！</br> 自己對他芳心錯付了十一年，他回饋的卻是一味的漠視！</br> 哦，不對，他畢竟還許了自己正妻之名，這并不是毫無地位的被取代，起碼自己會在雲家族譜上留有一絲痕迹，鑒證自己的可憐……</br> 小柔從手腕上摘下一隻銀镯。</br> 持镯在手，她嘴邊噙着一絲凄楚嗤笑，冷眼觀瞧：那是雲飛揚送給自己的定情信物，她猶記得自己收到這銀镯時，是何等開心。</br> 那镯子裏面尚刻有一溜小字，當看見這八個字時，小柔目光一凜，秀眉緊蹙，兀自呢喃——“願得卿心，白首不棄”</br> 她擡眸睇向雲飛揚，櫻唇顫抖：“這镯子……自你送我那日起，我就一直帶着……從不離身，那晚你來找我退婚時說，這是義母要你送的，那這句話呢……也是義母的意思？”</br> 這八個字如穿心飛矢，箭箭都射中雲飛揚已傷痕累累的心。</br> 他的心破敗不堪！</br> 那是他多年埋藏在心底想對她表白的肺腑，真摯、誠懇，不帶一絲虛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