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柔的棺材選料可不馬虎,除了皇室用的金絲楠不可選外,第二稀罕的莫過于上等的油沙杉木。這種木材入水則沉,入土難朽,香如梓柏,不生蟲蟻。用這種木頭制成棺材後,再刷上熟桐油或生漆數度,質優式美,色若古銅。</br> 小柔的這口壽材是雲毅親自挑選的,這塊杉木直徑大的很,幫兒、底兒皆厚約七寸,制作棺材時上下左右四塊完全出自這一塊整木,一氣呵成,不加拼合。</br> 單是這口壽材就足足用去紋銀三千兩!</br> 三千兩,恐怕這狼州城裏所有的壽材加一起也不值這個數!雲毅也隻能用奢侈隆重的喪禮,和昂貴的陪葬來向世人證明,他們雲家自始至終都未曾虧待過趙小柔。</br> 無非“做賊心虛”</br> 雲飛揚手捧靈位走在棺椁隊伍的前面,靈位牌上寫着“愛妻雲門趙氏之位”,他指甲都扣進了木紋裏,身後的棺椁中雖然躺着的隻是個替身,但這場葬禮卻的的确确成爲他們二人分别的開始。</br> 他們的細雨饧箫、斜陽牧笛;他們的執手偕老、生死契闊,終将随着這抛灑于空中的白紙錢,随風飄散,到頭來掩沒在黃沙之中。</br> 自此他愛的人恐怕也隻能留存于自己的記憶裏——</br>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br> 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br> ……</br> 隊伍的最後有各處送來的花圈、挽聯數以百計,遠遠望去白茫茫一片。</br> 雲毅夫婦乘的車辇緊随其後,和前來吊唁的親友車馬排在了一起,大大小小的車馬轎辇不下百餘輛。</br> 所有車辇皆是一水的白布圍攏;所有送殡的家丁仆婦也皆是一沓的孝衣白袍,個個哭得淚人一般。</br> 送殡的隊伍一字長蛇、浩浩蕩蕩,綿延于通往狼州城北門的長街之上,将那長街占得水洩不通,其他的行人車馬也隻得溜邊讓道,畢竟這紅白兩事的隊伍是不好沖撞的。走不了就索性駐足看個熱鬧,這風光大葬不就是作給世人看的麽?!</br> 送殡大隊行至狼州城北門,即将走上城外的碼頭前街。此時司儀請了雲毅示下,喊停了隊伍,代主家謝過送殡的親友,至此,送殡的人們悉數返回。獨留靈隊由雲飛揚帶着,先乘船至三十裏外的惠安寺停靈,待焚化了這一應陳設百耍,即返鄉安葬。</br> 此時雲毅夫婦雙雙下了車,雲毅行至兒子跟前交代着:“後面的事就交由你了,我還要回去酬謝諸位親友。”</br> 雲飛揚默默颔首,雲毅一副放心不下的樣子,扭回頭又喊來管家,雲夫人則借機叮囑着兒子出門應注意的各種事項。</br> “雲誠啊,此去沖邑,路途遙遠,少爺又不經常出門,你且一路相随,幫飛揚打點周到。”</br> “是,老爺,您就放心吧,沖邑随遠,可走水路用不了一月就能返回,我們安葬了少夫人也就回來了。”</br> 雲毅點點頭,管家跟随自己多年,他辦事雲毅還是放心的。</br> 遂又囑咐雲飛揚兩句:“你年紀尚輕,又不善交際,在外遇事要多和雲誠商量,好在族中那邊也沒什麽近人了,但還是沒出五服的親戚,小柔出事他們也有書信問候,你此番回去想着代我謝過族長。”</br> “是”</br> 兒行千裏,做父母的難免諸多囑托,可不管雲毅夫婦囑咐多少,雲飛揚的回答始終就離不開那一個半字兒——“是”、“嗯”。</br> 心中郁結難消,又豈能裝下旁的?</br> 惜别一番,該上路的還得上路,雲毅望着雲飛揚遠去的背影,卻怎麽也放不下那顆心……</br> 碼頭上,不知哪家高搭祭棚在此久候。</br> 這一路上,也有不少雲家的親知友人沿路設祭的,管家連忙跑過去行孝禮,正欲跪倒,定睛一瞧:肖嚴正似笑非笑地從祭棚裏走出來,等着他磕頭。管家剛要着地的膝蓋,一個打直又彈了起來,他反應倒快,卻忘了身旁還有個失魂的少爺。</br> 雲飛揚現在對外界漠不關心,隻是木讷地做着他應該完成的事,膝蓋碰地發出一聲悶響,緊接着就要叩頭,幸好被管家及時攔下。</br> 肖嚴踱步至雲飛揚身前,瞥了眼管家,語帶譏诮:“雲家就是如此管教下人的?我淩雲宮特地在此設了路祭恭送你家先世的少夫人。難道,你們雲家人不該以禮相待麽?”</br> “肖掌櫃——”</br> 雲飛揚擡頭一見肖嚴又來了精神,仿佛又見到小柔一般。他是上官的人,或許他知道小柔這些天過的安不安全,好不好。</br> 雲飛揚翕動着唇,似有無數的話要問肖嚴,可礙于身旁閑人衆多,他又不得問,遂命雲誠安排衆人将棺椁靈柩和一應百耍運上船去,自己則趁機向肖嚴詢問他所關心的事。</br> 管家有意提醒雲飛揚切勿和肖嚴攀談,可自己畢竟也隻是個下人,主子吩咐,他也隻得乖乖照辦。</br> 支走旁人,雲飛揚湊上近前,壓低聲音問道:“肖掌櫃,柔兒……可好?”</br> “她?”經此一問,肖嚴半眯眼眸,深眸流轉,目光中再一次流露出他那股天生的精明睿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