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夫人過世後,每年中秋不管上官清淼在與不在,都是大夥一起去攬月樓,一邊賞月一邊海吃一頓,順便還能逛逛狼州城,賞賞巫山和蟠龍湖的夜景,倒也惬意。言情首發
既然今年去不成了,就聽公子的在島上過也是一樣。
上官爲了給小柔調理身體,連攬月樓的廚子都調到淩雲宮了。所以,飯菜還是攬月樓的味道;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夜色也還是那個夜色,有句話怎麽說的?“海上生明月”嘛,這湖上的月夜應該也差不到哪去,琥珀和珍珠一邊送晚膳到“鍾靈毓秀”,一邊打着哈哈。
見她們送飯進來,上官便将小柔安置在飯桌前的椅子上。
他并沒有像前些日小柔昏迷時那般,讓她窩在自己懷裏喂水遞飯。既已蘇醒,就得鍛煉她逐步恢複到正常的狀态。
人醒了,身體恢複的自然也就快了,現在小柔聽力已然如常,并且不用人扶也能直起身坐穩了,隻是四肢手腳還沒什麽力氣,虛若無骨。
備好晚膳,二丫鬟退下,房裏依舊隻剩他們兩人。
上官捧起湯碗,先舀了勺香濃的肉湯送至小柔嘴邊。
湯匙沾唇,她倒也曉得吞咽,卻不辨冷熱,不嘗甘苦,就算你喂的是砒霜,小柔姑娘也照樣能毫不猶豫地咽下去。
“嘶——”嘴上輕啧一聲,上官猛縮回手中的空湯匙,“燙到沒?”
他暗道“該死”,這丫頭眼下神思渙散像個初生嬰孩兒,偏遇上他這個不擅長伺候人的主兒,就這兩天沒給她端水喂藥便疏忽了,倘若再讓她添了新傷可如何是好?
咱們的淩雲公子還忽略了一個問題,若是把小柔姑娘的櫻唇燙腫了,隻怕又要引人遐思了。
上官仔細瞅了瞅面無表情、呆滞無語的小柔,見她唇上不紅不腫,複又舀了勺放在自己唇邊試過溫度,方知不燙,才敢又遞到她嘴邊。
想必是一路下來,這剛出鍋的飯菜也就不燙嘴了。
“這個十五是你到煙波島,過的第一個中秋節。”
上官繼續手中動作,“秋夜風涼,今晚賞月是沒你的份兒了,”順勢抹掉了她唇下的一顆湯水珠子,他谑戲一笑,“不過,你若真想欣賞這島上的月夜美景,就開口求我一聲,說不定……本公子會如你所願。”
八月十五,人月團圓。
她的團圓又有誰能幫她實現?
早年間父母雙亡,現如今又被愛人無情抛棄,這月圓佳節對小柔來說無異于是個“諷刺”!
依舊面無表情的小柔,突然間從眼角滑出一顆清淚,悄無聲息地順着她的面頰滾落。這一顆清淚帶起上官一瞬驚訝、一方憐惜,還夾雜着一絲欣喜。
慌忙撂下湯碗,拇指拂上小柔面頰将那抹清淚拭去。
他驚訝,自己的話她竟入了耳,這是她醒後第一次對外界有感觸;他憐惜,自己光顧着引她開口,卻忽略了她的種種經曆;他對她的反應也萌生出一絲欣喜,許是這話令她感觸頗深,所以給出了反應,這也說明她的心門并沒有全部封閉。
上官随即笑顔哄勸:“暗自神傷,你可是委屈了?喂!真正委屈的是我好不好!唉……八月十五,本公子放着明月湖景不賞,卻偏在此服侍你這位大小姐,自己肚腹空空,還要忍饑挨餓與您喂吃喂喝,你說,到底誰冤?”
小柔默不搭聲,依舊虛握着水哨的手,卻又無端緊了緊。
她隻留了一顆清淚,就牽動了自己的心,上官清淼暗歎:什麽時候見過堂堂淩雲公子這般緊張地對待過誰?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物降一物”?
白日裏那遍體鱗傷的青兒也不曾令自己絲毫心軟,上官甚至都未曾正眼瞧過那人。可爲何在這女孩兒面前,他總會失去平素的沉着冷靜,腦子似乎也不再靈光,連說話都不那麽走心,有時總是動不動脫口就是一句。
他不曉得這是爲何,但卻很喜歡和她相處的這種感覺。或許正是因爲她的這種狀态,可以讓自己卸下一身的防備,不用盤算、不用提防、無所顧忌,想說便說,要笑就笑,而且還不用擔心這個聽者會走漏消息,出賣自己。
編排多年的複仇計劃,多年來在江湖上、生意場中的各種周旋,讓上官清淼不得不多加小心,多方籌謀。尤其是他所做的種種,最終目的都是爲了扳倒雲毅,可那人是武林公推的一介盟主,自己在羽翼未豐之時又怎好與其公然對敵?
故此,他要僞裝自己,要防備他人,還要精準策劃、運籌帷幄。否則,非但自家的血海深仇報不得,就連自己恐怕也要死無葬身之地。
上官和弄着碗裏的飯菜,心中百思千慮兜轉徘徊,垂眸暈上一絲苦笑,兀自又冒出一句:“咱們兩個似乎也沒什麽好比較的,不過同是天涯淪落人罷了。”
他的話像是對自己說的,聲音很輕,可旁邊那位還是聽到了,她雙眸搓動,卻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安頓好小柔,從鍾靈毓秀出來,上官便踏上東苑一角的青石樓梯,登至淩雲宮的頂層,欲返回自己卧房休息。
徐步緩行,他時不時也爲這島上的夜色,和湖面上那輪皎潔的圓月駐足。
今日攬月樓發生的一切他在小柔面前隻字未提,他猜不出她聽了去到底是,會爲有人替她出了氣而感到痛快;還是會爲養育她多年的義父,被自己羞辱了一番而傷心難過,如果是後者,不明真相的她又會如何看待自己?
上官清淼不希望這些紛繁複雜的情愫,影響趙小柔的心情,以至于影響她的恢複。
趙小柔既已脫離那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環境,他就要爲她重塑一個清明美好的世界。
這也可以說是自己欠她的,他令她看到了雲飛揚腹黑的一面;他令她無辜受到牽連以至于今,他也自當有義務幫其走出困境,再造似錦人生。
不知何時,這顆棋子偏離了她原先的棋路。
若執子之人亦是當局者迷,這滿盤布局又當如何規劃?這殘局又該由誰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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