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悠長地歎了一口氣，仿佛釋下什麽重擔一般，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輕松起來：

“裝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我一直等着一個解脫的機會，原本，我是有的……”

說到這一點，對方苦笑不已，如果，如果她不收葉寒萱作徒弟，如果葉寒萱沒有替她治好眼疾。

那麽早在一年多前，她就應該已經解脫了，不需要過得這麽苦悶。

“隻是因爲皇命難爲？”

看着老邁的衛夫人一頭銀霜，眼角滿是深紋，伛偻着黑暗之中的背影，看了叫人心中難受，

但是面對衛夫人所做的一切，四爺心裏的恨意又加深了幾分！

“不錯，太後是我的親姐姐，皇上是我的親外甥。

我孑然一身，除了爲他們做些事情之外，就我如此殘軀，留在這世上，也是無用。”

說這話的時候，衛夫人的話語之中，充滿了濃濃的絕望與無助。

衛夫人年紀輕輕就失去了這輩子最愛的男人，而這個男人卻連一點念想也沒有給她留下。

無兒無女的衛夫人，當時孤獨無助，并沒有旁人想象中的那麽堅硬。

要是當時能死得成，沒被太後攔下來派人看着的話，衛夫人的屍體早就已經是白骨了。

雖說是被太後攔了下來，甚至太後與皇上還把四爺交給她撫養，讓她多親近四爺。

自己的身邊多了一個孩子，衛夫人的日子自然是要好過一些。

隻不過，一看到四爺這個孩子，衛夫人的心理負擔就極重。

因爲打從一開始，衛夫人就清楚，皇上與太後把她派到四爺的身邊，乃是另有目的。

但是，那個時候，衛夫人雖然知道事情并不單純，不過皇上與太後并未叫衛夫人對四爺做什麽事情。

衛夫人唯一要做的，也不過是瞞着四爺榮慶王的事情，然後順便挑撥一下四爺與榮慶王之間的關系。

與此同時，衛夫人也加深了四爺對皇上與太後的好感。

那個時候，榮慶王對四爺的确是不好，阮子衿去世沒有三個月，就娶了曹穎過門。

之後，四爺更是一身的淤青被皇上給接進宮的。

光是沖着這一點，衛夫人并不覺得自己對四爺說的話，有半點問題。

等四爺長大習武之後，衛夫人便開始替皇上看着四爺，看着四爺是不是真與榮慶王沒有半點往來。

四爺長成，漸漸露出本色之後，有些事情就不是衛夫人能打聽得到了。

就好比是韓衛的存在，好比是四王爺府的存在。

皇上給四爺賜了四王爺府之後，四爺當真雷厲風行地将四王爺府打造得如同銅牆鐵壁一般。

若非四王爺府内部太過穩固，就連皇上的人都插足不了，

在葉寒萱的衣物上動手腳這樣的事情，也不需要衛夫人親自出馬。

四爺的成長，衛夫人後來管不了了，卻也是對四爺極爲放心，畢竟四爺對皇上乃是忠心不二。

直到葉寒萱的出現，所有的計劃都跟着出現了問題。

四爺明明有“克妻”之命，偏偏遇到葉寒萱，甚至與葉寒萱定婚之後，一直安然無恙。

葉寒萱與四爺之間，明明有那麽多的阻礙，有那麽多人看不得他們好，但四爺卻是把葉寒萱順利娶過門了。

這麽一來，皇上與太後自然是要擔心葉寒萱會替四爺生出一個會向皇上讨債的孩子來。

衛夫人的眼疾，禦醫院的禦醫們束手無策，說衛夫人藥石無靈，隻能瞎。

偏葉寒萱這個小姑娘說能治，最後當真把衛夫人的眼睛給治好了。

其實打從那個時候起，皇上與太後已經注意到葉寒萱的醫術不凡。

哪怕後來葉寒萱時時去衛夫人的府上跟衛夫人學習刺繡，要是衛夫人要給葉寒萱下藥的話，

那個時候，衛夫人的機會是極多的。

可皇上與太後就是怕最後沒壞了葉寒萱的生育能力，卻是打草驚蛇了。

一直以來，跟四爺扯上關系的女人都沒有好下場，結果全是一個死字。

如果葉寒萱不是死，而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失去了生育能力，

那麽四爺的克妻之命，便與之前的情況不一樣了。

聰明如四爺，會不會因爲這個事情發現什麽，太後跟皇上實在是吃不準。

誰讓四爺培養出來的那些人，實在都太能幹，把皇上的人都快要比下去了。

因爲這個情況，衛夫人對葉寒萱下手一事，皇上與太後一拖再拖，總想找個合适的機會除去了葉寒萱。

這個時候，嘉柔公主有了動作。

嘉柔公主最後死在了皇上這個親爹的手上，而她一直沒有弄明白的是，

皇上其實并不是怪她對葉寒萱下這樣的手，還被四爺給發現了。

皇上真正生氣的是，嘉柔公主明明有這樣的機會，卻沒有好好把握，不但輸給了葉寒萱，

而葉寒萱卻是連一根頭發也沒有傷到，白白錯過了這樣的好機會。

初聽葉寒萱失蹤了，此事乃是嘉柔公主所爲，皇上心中暗暗高興。

皇上表示，這些年來，倒是不枉他這般寵着這個女兒，在關鍵時刻，總是能幫到他的忙。

可惜的是，以前嘉柔公主每次都讓皇上極爲滿意，偏在葉寒萱的身上，嘉柔公主摔了一個不小的跟頭。

葉寒萱沒死，甚至清白也在，加之四爺的心意，皇上實在是沒有阻攔的理由。

最後，皇上明明心中不願，卻也隻能看着葉寒萱風風光光、熱熱鬧鬧地嫁給了四爺。

葉寒萱一嫁給四爺，所有的問題就來了。

皇上是最容不得四爺的女人有孕，替四爺生下孩子的人。

最叫皇上郁結不已的是，葉寒萱初嫁給四爺，依照葉寒萱原本的話，她是要帶着江紫蘇母子二人，

及衛夫人這個師父，一同去四王爺府，一直要養着他們的。

皇上也沒有想到，他設下衛夫人這顆棋子，不但算計到了四爺，就連葉寒萱與衛夫人的關系也極好。

皇上深信，隻要葉寒萱一直把衛夫人帶在身邊。

哪怕衛夫人不能下重藥，直接讓葉寒萱失去做母親的資格。